“哎呦，你看看这，这帮家伙越来越猖狂了，流窜到咱们市里凶恶程度只增不减，FW警队放任他们跳了一年还是没能绳之以法。咱们市里执法机关贪腐严重成员冗余的现象太严重了！”同桌拿着花边新闻报纸义愤填膺，拍案模样好比包青天。
百香果果粒爆开瞬间升腾起酸意，我瞟一眼报纸，眉头直皱：“ 那这个中年男人呢，是一个照片里就他那么突出你个死萝莉控就是看不见。”
他大吃一惊：“啊这……shi，谁叫他头像位置那么好，挨在整整齐齐两排一共十个小萝莉边上，加上他那纵欲过度的萎靡发福脸，还以为是哪个贪官给检察院揪出来了呢！欸，他也是受害者么，多洛雷斯(1)教团什么时候开始狩猎这种人了？”
“看清楚，这列出的是公安机关官方网站列出的失踪者名单，撰稿人说这是一份受害者名单……说得太绝对了，天底下所有坏事又不都是多洛雷斯教团干得，人贩子就不值得注意了？……再让我看看…水平太低，不加分析地就一齐定论，引导错误舆论风向。也就你这种人会买这种次品报纸。”
他一缩脖子，撇嘴，当作没听到：“多洛雷斯教团的精神真是扭曲，把折磨小萝莉当作是爱，他们真该被开除咱萝莉控籍。那男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东西，暗地里肯定残害了不少小萝莉，我倒希望这人被小萝莉亲手赐死！”
“你要真觉得自己是光荣的萝莉控就少说人家天天被那些个谁谁谁残害，跟诅咒似的。要由小萝莉亲手赐死，十分快意，可万一人家从此三观崩坏了呢，再说这样是要被送进少管所的。”
他被我说教得抬不起头，沉默了，把果茶吸光，又昂起头。
突然目光灼灼。
“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阿鲸你还是个隐藏的萝莉控。同志…噗呃咳咳咳！”
闭嘴吧你。
最后一块蛋糕被我塞进他的嘴，借以拒绝他的加入组织的宣传套话。
“不管怎样，”我继续说，“死刑什么的交由司法机关裁决。替法行道，再除害于人，也要受到法律惩罚，那时不会有赢家。”
道德与法律的激情对波真是个沉重的主题，不知道如果我面对这种东西时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鲜榨百香果汁它突然就不香了，只有苦涩与酸在口腔黏膜上对撞，舌尖隐隐作痛。
见识广的组长也凑过来：“噢，这不是那个人吗！”
“谁啊？”同桌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中年油腻萎靡发福男。”我提醒道。
“检察院长，他有个养女在我们学校，成绩牛好，听说志愿是从事法律工作…阿鲸你不是要去故事社参与例行故事会吗？”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
我匆匆收拾东西离开，很好奇会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走在校园的林荫中，我望见只有一半被照得光亮的社团楼，加速小跑过去。
进入活动室，众人已到齐，还各自在忙着看书。有个同桌见到就会跪下唱征服的女孩陷在沙发椅里看书，可我不记得故事社里有这么一个人，我就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看的是《婚殇》(2)，前面的小桌上还叠着几本书，作者名是拉德布鲁赫、边沁、贝卡利亚。《婚殇》好像是本小说，可那些书我一概不识。
“都到齐了吗？”学姐大人问。
一帮人稀稀拉拉地举起手，学姐大人确定全员到齐后，拿出一张A4纸，坐在活动室中心的大圆桌首席。
“都过来坐好，今天的故事，正式开始！”
那是在南蛋村，一个小女孩的故事。
小女孩是村长捡来的孩子，很听话，村民们纷纷赞扬她的美丽可爱与善解人意。她还擅长照顾牲畜，参与了羊圈管理，大家的羊都被她养得肥肥胖胖的，很赚钱。
但村民们不认可村长，因为他领导得很差。村长自己也问题多多，脾气暴躁，喜欢饮酒，是村中有名的酒鬼，经常因为酒误事，在会议上大发酒疯。年轻时差点非礼邻居家十六岁的女儿，以至于一直单身，这或许是他收养小女孩的原因，家里太寂寞了。
可小女孩的表现使得村民们看不出村长的暴力也延伸进自己的家里。
每不如意，村长便伤害小女孩。烟头灼烧肚脐，皮鞭抽打背脊，淤青长年留在光洁的肌肤上，小女孩为之痛苦。但村长为之愉悦，在他眼中这就像艺术品一般，青色，红色，紫色，是他珍贵的颜料。他把它们均匀涂抹在她身上，晕开来，彼此交融，这就是精神的食粮，失意的解药。
靠着老爹影响和收买人心得到的一届任期很快结束，村民们很快乐，心想终于摆脱这个麻烦家伙了，连天气也是那样美好，风和日丽，金黄的轻纱笼罩在迎来新任村长的希望村落中，女神的爱抚也遍布每个角落，树梢花朵因此动摇。
可所有这些，小女孩是看不到了。家门紧闭，窗帘拦住阳光，暖风只在外面观望。
“【数据删除】！”前村长一耳光抽在小女孩侧脸，一只手擒住脖颈，把小女孩锁在床上，污秽不堪的脏话穿刺她的心灵。
“不要，不要，爸爸，求求你，不要打了……放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还敢顶嘴！”黑色光亮的长发被一把抓住，他拖着她来到客厅。
施暴还在继续，鲜血淋漓，在小女孩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疤痕一般，火辣辣的痛烧了起来。
怒火终于发泄完了，他和她都精疲力竭。他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版，颜色和他曾经坐过的村长席位一样。
这下爸爸发完气了吧？她问，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腿不知什么时候瘸了—从沙发后边抱住他的脖子。
他突然很好奇。为什么她从不反抗？只是因为他收养了她？
“去吧窗帘拉开。”
小女孩乖巧地过去了，在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和微风进来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背影被阳光修饰，整个人被镶上一道金边，长及小腿的发丝因风拂动，好像在向他招手。她是那样美好，背影窈窕好似神龛庙宇的女神像，血迹点缀得恰好，与白与黑呼应，妖艳动人心魄。收养到现在，不整衣着下的娇躯发育很慢。
“丫头………你几岁啦？”
“十六。”少女回过头，有些诧异，因为他从不给她过生日，“爸爸问这个干什么？”
村民很慌张，因为前任村长的女儿在换届当天离家出走了──据前任所言──加上近些时候在村子周围游荡，不时狩猎少女和绵羊的恶狼，叫人担忧得紧。可奇怪的是，前任村长的女儿回来了，除开有些凌乱的衣服和伤痕，她没有大碍。
“我没事，请大家放心！”少女安慰大家，独自回家养伤。
村民放下心全力应对接下来的一场恶战。恶狼每年这个时候要大规模袭击羊圈，前任村长也受邀参加守夜了，虽然他作恶多端，但他有丰富的经验，曾担任过防卫要职，新村长上任不久，工作还没展开呢。
深夜，篝火动摇，火光映在每个人紧张疲惫而抽搐的脸上。
“上次它们带走了几只羊？”村长问。
“十五只，以前浮动在十八只上下。”前任村长──现如今的民兵队长回答道，“不知今天会怎么样。”
人们在羊圈里与睡意和恐惧搏斗，因为圈的外面，是恶狼(3)。
眼皮打架，却知道更要警惕，这时火焰动了一下，翳影一闪而逝。
“来了！！！”村长大吼，惊醒了所有人。
“在，在后面，三只羊羔没啦！”
什么！村长大惊，他们今天根据经验教训集中在这里，可现在恶狼竟打破了常规，从他们的薄弱环节下手了！？
恶狼从所有人都意料不及的地方扑进来，冲散了人群，一片混乱，喊杀，羊叫，狼嚎并起。
今夜损失……意外的比往年低，只损失了十头羊，再就是，民兵队长失踪了，加起来等于eleven。
意外大喜，村民们纷纷夸新任村长治狼有方，臭名昭著的人也大概是被掳走，只可怜少女没有人照顾了，但村民们相当仁慈，自发给少女每月的补贴帮助少女。少女依法继承了家业──不知为何那人竟然签了契约，还算他有点良心。未来，少女大概会出村，到更发达的地方担任官员，那时会让更多人获得幸福吧。
…………
临走前，少女正在写信，只见她在信纸前仔细斟酌字句，好久才满意的放下笔。封装好，她带着信封独自走进森林。
停在小树前，环顾四周，发现没有生灵敢靠近，她确定是这个位置了，约定好的位置。
“合作愉快～”她热烈地亲吻信封，钉在树上。
欣欣然离开。
大家兴奋地讨论，因为这个故事的确不错，我也如此认为。
我举起手，请求发言，学姐大人点头。
“这是个好故事，伏笔埋的不错，环境描写也起了应有的作用，情节看似较平缓但暗藏玄机，只是人物形象还不够深刻，大概是篇幅限制，故事可以再长点，多花点笔墨刻画人物性格，故事会更好。”
我瞥了一眼某人。
“只是，我似乎能从故事中嗅到那么一丝真实，即使全程匿名(3)，毫不了解作者，我也体会到了作者的心境，但是我认为作者除了表自己，还有……炫耀之疑。”
“但我理解她，我不会怎样的。”
丢下这么一句只有两个人理解，让其他人没头没脑的话，我离开了活动室。
阳光换了个角度映入社团楼，透过枝叶茂密的树冠，过道内一片斑驳陆离。
世界并非二元，总有灰色的地方。
我十分轻松，之前的问题烟消云散，我做出了选择。
或许错了，可那对我并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