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白汐言站在船头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任由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离开阿加门德已经数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贺君安被囚禁的画面……
【公爷,请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汐言,”长孙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海上风大,还是回船舱里休息吧。”
白汐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快到了,”她说,“我已经能看到码头了。”
远处,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码头上密密麻麻地立着桅杆,海鸟在天空中盘旋。
“我说你啊......”艾丝妲蒂尔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白汐言肩上,“别还没找到相公,自己就先吃风吃到病倒了。”
白汐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是啊,得保重好身体才能迎接公爷回来。”
霍云樱从船舱里晃悠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到啦?”她眯着眼看了一下远处的海岸线,然后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到了~~~~”
“各就各位,”这个时候,年迈的天狐族老船长把着舵,扯着嗓子喊道,“准备靠岸吧!”他是阿加门德资历最老的船长,外号【老风浪】,手底下一班子水手都已经上了年纪,但都是个顶个的好手,长期往来于海路商道,所以【长老会】才放心委托他们护送帝姬返回煌夏。
与往常不一样,濡潮港的氛围格外严肃,码头上早早聚集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深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眼睛格外有神,正是煌西府司府大人应采诚。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司役,个个衣着整齐神情肃穆,更远处,还有一群抬着轿辇的轿夫,以及捧着鲜花果品等物的侍从。
“大人。”年轻的司役凑上前,低声问,“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都没见人影,该不会被阿加门德坑了吧?”
应采诚瞥了他一眼,那年轻司役立刻闭上了嘴。
“你可知尊贵如帝姬这样的身份若是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遭遇不测,是什么结果?”应采诚淡淡道,“摘我乌纱帽的时候,估计得把脑袋一并带走。”
“是……”
【殿下久居深宫,竟不声不响去了阿加门德,究竟是……】
应采诚在心中默默想着,自从接到【长老会】发出的接洽信函,他就一直悬着心寝食难安,思来想去,【长老会】没有必要忽悠他,可他也的确没有半点关于帝姬远赴异国他乡的消息,龙喉城一战结束之后,帝君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帝姬已经安然返回帝宫,要么这个帝姬是个招摇撞骗的冒牌货,要么帝宫的消息封锁得一滴不漏。
大船缓缓靠近码头,船舷上放下踏板,第一个走下船的是霍云樱,眼眸扫过码头上的人群,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
紧随其后的是长孙悠和艾丝妲蒂尔,两人一左一右,最后,白汐言缓缓走下踏板,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的妆容,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是掩不住的。
应采诚认出了她,快步上前,跪地行礼,“臣下煌西司府应采诚,恭迎殿下!”身后数十名司役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恭迎殿下!”除了眼前这一班人马,码头里里外外到处都是司役,少说也有百余人,他们几乎同时向着同一个方向下跪行礼。
场面顿时震慑住了霍云樱、长孙悠和艾丝妲蒂尔,在阿加门德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们就像是闺蜜一样相处,直到现在才再度意识到白汐言的身份有多么尊贵。
“应大人不必多礼,”白汐言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会乘船回煌夏?”
应采诚抬起头,“殿下身份非同寻常,【长老会】生怕接洽不力,故而提前告知臣下在港口奉迎。”他起身之后侧身让开,指向不远处的一顶华丽轿辇,再度拱手行礼,“臣下已在府司衙门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殿下移步上轿。”
“嗯,有劳。”白汐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她是没心情吃吃喝喝,但是姐妹们还是得照顾一下。
就这样,应采诚上马带队出了濡潮港,港外还有原巡防营所属的军士列队护卫,上百人的阵仗浩浩荡荡地朝着府司衙门所在前进。
晚宴设在衙门后院的阁楼,那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小楼,简简单单,朴素雅致,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荷塘,看得出是清静高雅之士喜欢的景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应采诚放下酒杯,笑着看向白汐言,“臣下听闻安民公在阿加门德极为活跃,卡洛萨一战击溃拜军主力,想必殿下是与他结伴同行,那这一回怎么不见安民公同归?”他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白汐言的手微微一僵,长孙悠和艾丝妲蒂尔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霍云樱正啃着一只鸡腿,听到这句话,动作也顿住了。
应采诚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安民公他雄才大略心怀天下,想来应是在阿加门德还有要事处理,所以不便过早回归。”
白汐言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但不等她开口,应采诚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你们都先下去吧。”
片刻后,阁楼里的仆人和司役全部退了出去,只剩白汐言、长孙悠、艾丝妲蒂尔、霍云樱,以及应采诚五人。
应采诚站起身,走到窗边,确认周围无人,才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殿下,臣下斗胆进问,是不是贺君安出了什么事?”
白汐言咬了咬下唇,缓缓开口,她将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是这样的......”
应采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贺君安失踪……”他的声音很低,“兹事体大,不宜外传。”
白汐言微微一怔。
“应大人,你的意思是……”
“安民公之于煌夏而言,不说万姓倾心,也算是四方仰德,”应采诚敲了敲桌面,“有他在,天下人便认帝门,认帝君,认天谕城,景明和武烈虽虎踞龙盘但不敢轻易造反,他不在,局势可就不一样了。”
长孙悠忍不住开口:“可是我们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
“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应采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绝非扩大事态,倘若让景明和武烈知晓贺君安的情况,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放缓,“当然,搜寻不能停,但必须在暗中进行,臣下以为,帝君必然会做出最为恰当的判断。”
白汐言低着头,小手握拳放在膝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知道,应采诚说得对,贺君安是不一样的,正如他安民公的头衔一样,有他在,天下千万子民便安定生息,他若不在,风起云涌恐是旦夕之间。
当晚,白汐言一行人没有住在府司衙门,而是在应采诚的安排下,住进了府司衙门附近的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妇人,知道是司府大人亲自安排,立刻明白来的都是贵客,连忙腾出了最好的房间。
白汐言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树叶婆娑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叹息。
【公爷……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她在心里默默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起鬓角的几缕发丝。
次日清晨,客栈的老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数十名帝宫铁卫队军士整齐列队,他们腰悬长剑,手持长戟,甲胄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们身后,是一顶华丽的车辇,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着,车辇上装饰着金色的流苏和红色的绸缎。
正前方,站着一个身穿深紫色常侍服的年迈长者,腰间挂着一枚金色的令牌,神情肃穆,不怒自威,是魏宓。
“什么情况?”客栈的老板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直接傻眼了,半晌都没缓过神。
白汐言一夜未眠,带着一脸的疲惫走出,平静地向魏宓行了个礼,“魏总管,你怎么......”
“咱家是专程来接您回帝宫的,”魏宓脸色一正,扯着嗓子,按礼节喊了一声,“奉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