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在同一时刻亮起,像是回应着遥远的呼唤,白汐言能感觉到,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正在其中悸动着。
帝君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前这一幕,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汐言,你这是……”
白汐言抬起头,眼中泪光犹在,却多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霍云樱的惊呼声,“汐言!我身上的【胤】在发光,会不会是大棒骨在呼唤我?你......”门被推开,“你的【胤】也在发光???”她的【胤】在锁骨处,此刻正明灭不定地闪烁。
艾丝妲蒂尔和长孙悠接踵而至,她们身上的【胤】同样泛着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艾丝妲蒂尔的【胤】在手腕内侧,光芒柔和却坚定,长孙悠的【胤】则在肩胛处,透过单薄的寝衣隐约可见。
“我能感觉到构筑联结网络的流体魔素正在急剧增多,就像是一瞬间有洪水冲入沟渠一样,”艾丝妲蒂尔快步走到白汐言身边,“不知道是不是相公......”
“如果是夫君的话,证明他性命无碍,”长孙悠沉声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借助联结网络找到他的位置。”
就在这时,清脆而冷静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耳中响起,“诸位,请勿惊慌。”音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歉疚,它不像是从外面传来,更像是直接从心底响起,清晰得仿佛说话之人就站在身边。
白汐言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
霍云樱突然炸了毛:“是我幻听了吗?”
长孙悠摇了摇头:“不是幻听,我也听到了。”
艾丝妲蒂尔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有人通过注入大量流体魔素短暂增幅了联结网络的功率,接着再通过联结网络联络我们所有人......”
“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那个声音继续说,“证明你们都在联结网络之中,我是……多洛蒂娅。”多洛蒂娅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首先,我要向诸位诚恳致歉,由于我的疏忽大意,导致贺君安遭到囚禁,眼前这一切,属实都是我的过错......”不知道为什么,多洛蒂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到她这一番话,应雪青第一个坐不住了,“囚禁……”她的声音发颤,“他不是去阿加门德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师姐,冷静……”沐婉柔轻声劝道。
“突然听到这种消息,你叫我怎么冷静?!真是的......”
沐婉柔一脸无奈地继续劝道:“大夫叮嘱过的……”
“你不能这么劝,看我的......”德川夜熟练地威胁道,“小心又动了胎气,痛得要死要活的,最后吓得应司府连夜从煌西府赶回天谕城看望你。”
“唔……”应雪青一时语塞。
冉晴附和道:“嗯,你这个又字就用的很巧妙。”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贺若棠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唐茵调侃道:“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朝廷命官露出这么失魂落魄的表情。”
德川夜提议道:“改天给楚宗郎捎个信,说婉柔身体不适,你就能看到第二位失魂落魄的朝廷命官。”
“别别别......”沐婉柔听了脸色都变了。
“你们几个......”应雪青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撒不出去的恼火,“姐妹不想当,想当损友了是吧?等生完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应姐姐,当下我们保重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涂山萨拉好言劝道,“其他都是浮云~~~”
由于事出突然,【胤】一发生反应,公爵府里的几位就都聚在了前厅里,讨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多洛蒂娅的声音再度出现,“我已经查明了他被囚禁的位置,只是自身力量有限,需要借助诸位的力量,具体细节,待诸位到来后我再详细解释。”
话音刚落,所有人身边的地面上忽然浮现出翠绿色的光芒,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边缘不断向外扩张,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
“诸位,这是通往我所在位置的传送法阵,”多洛蒂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踏入法阵之中等待传送。”
应雪青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要迈入。
“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说明,”多洛蒂娅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法阵是用大量高等流体魔素强行构建的,在传送过程中,可能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程度的负担,因此......身体状况不允许产生风险的姐妹,请务必不要冒险,相信其他姐妹会把他救回来的。”
怀彻雷斯顿公爵府邸,德伦莎站在庭院中,脚下的翠绿色法阵已经成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胤】,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姐......”阿凰同样被法阵的光芒,“我去就可以了,你还是待在府邸里等消息吧?”
德伦莎摇了摇头,“我等不了,一分一秒都等不了......”忽然,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上,转过头看到的是父亲那张满是担忧的脸,“爸爸……”
“要走了吗?”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有他的消息了,所以……”
“去吧......”公爵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手却按得更紧了,“只是要记住,爸爸在等你回来,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会把他带回来......”德伦莎握住了公爵的大手,“你说过,你要为我们操办一场隆重豪华的婚礼。”
“嗯,爸爸说过的一定算数,那一定会是比王室还要隆重豪华的婚礼.....”
翠绿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她们的身影,只留下公爵一人,他沉默不语,少顷,抬头看向夜空,不由得轻叹一口气,“愿众神庇佑你的前途,我的孩子......”
同一时间,阿丽娜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脚下的法阵已经成型,她的母亲拉姆芬妮站在她身边,紧紧拽着她的手臂。
“你要去哪里?”拉姆芬妮的声音不容置疑。
“母亲大人!”阿丽娜急了,“君安他被囚禁了,我......”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拉姆芬妮十分坚定地说道,“我们赫尼族的生产本就艰难,所以我们才特地把你接回家休养。”
阿丽娜的身体僵住了,“唔——”
“你母亲说得对......”这个时候,格鲁萨斯走了出来,“赫尼族生来就是强大的种族,唯有孕育生命的时候最脆弱,你不顾一切地进入这个传送阵法,非但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让自己身处险境罢了。”
“可是……”她的声音发颤,“我……”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还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新生命正在那里孕育。
拉姆芬妮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贺君安的能耐我们都是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相信他。”
阿丽娜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再挣扎,她知道母亲说得对......不能冒险。
安民公爵府大堂里,数个翠绿色的法阵同时亮起,德川夜、贺若棠、冉晴、沐婉柔、涂山萨拉、唐茵,她们看着法阵,心情格外复杂。
应雪青一只脚已经迈入法阵,但又收了回来,听到多洛蒂娅的一番叮嘱,她犹豫了,思考片刻之后,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变得十分决绝,皱着眉头再度迈入阵法。
“等等!”沐婉柔一把拉住她,“师姐,你......”
应雪青没有回头,沉着声音说道,“总有人要承担风险的。”
“不用你承担,”德川夜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我去就行了。”
“你......”应雪青怔了一下。
“鬼人族在播种的时候困难,一旦种下了就不容易出事。”德川夜解释道。
“所谓的不容易出事,又不是不会出事……”冉晴的声音有些苦涩,“你也是在冒险,不是吗?”
“......”德川夜沉默不语。
“阿夜,你也不要冒险......”沐婉柔劝道,“万一出什么事情,再后悔就晚了,再说了,你去了也没用,战斗过度激烈同样会影响到身体。”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搞得这么悲情?”贺若棠双臂抱胸,一脸不快地说道,“既然大家都不便行动,那就都留下来呗!”
涂山萨拉看着她们,轻轻叹了口气,“唉......当下情况特殊,姐妹们都很无奈啊......”
这个时候,唐茵突然说道:“话说,我倒是能去,就是要拜托大家帮帮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哈?”德川夜眨了眨眼睛,“阿茵,你不也......”
“哼哼哼~~~”唐茵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你忘了吗?血牙族是卵生的,只要等小宝贝孵化破壳出来就好啦~~~”
德川夜掂着下巴连连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这么方便......”应雪青实名制羡慕。
“血牙族、龙蜥族、血鸢族都是卵生的......”涂山萨拉抖了抖耳朵,“当初还觉得没什么,现在终于感受到苦涩了。”
“我把小宝贝藏在我房间的房梁上了,麻烦你们帮帮忙照顾一下!”说着,唐茵迈入法阵,其他人目送着她的身影被翠绿色的光芒吞没。
贺若棠忍不住吐槽道:“你们难道不好奇嘛?!她为什么要藏在房梁上......”
应雪青耸了耸肩,“鬼知道,也许是血牙族的特殊癖好。”
德川夜立马接了一句:“嗯?我可不知道。”
冉晴的表情僵了一下:“阿夜,你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磐石堡,搜寻指挥部的议事厅里,阿凉、爱莉希雅并肩而立,她们脚下的翠绿色法阵已经成型,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诶呀呀~~~”阿凉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欣然的光芒,“大家闷头找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承了她的情呢~~~”
爱莉希雅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只要能找到他就好。”
武熙语站在不远处,眼眸盯着面前悬浮的通讯面板,克拉丽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多洛蒂娅联系我了,她给了我一个坐标。”
武熙语的眉头微微一挑,“是哪里?”
“离宫。”克拉丽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武熙语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救出贺君安,【陀螺仪】的传送通道稍后就启动,会直接把你传送到目标地点。”
武熙语点了点头,“明白了。”她关掉通讯,看向阿凉和爱莉希雅,下一秒,她们两人的身影便被光芒吞没。
“那个......”她身后忽然传来了娇滴滴的声音,“武熙语姐姐,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嗯?”武熙语转过身,看向唯唯诺诺的玛奴菈,“你......”
“我、我也想出一份力!”玛奴菈鼓足勇气央求道。
武熙语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带上她,“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谢谢!”
帝宫里,白汐言站在寝宫门口,脚下的翠绿色法阵已经彻底成型,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父亲。
“是他吗?”他问。
白汐言点了点头,“嗯。”
帝君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这一趟是必须要去吗?”
白汐言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上眼眶,但她笑了,“嗯。”那笑容里有愧疚,有不舍,却也有无法动摇的坚定。
“唉......”帝君长叹一口气。
“君父......”她的声音轻柔,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帝君耳中,“请允许女儿……最后任性一次......”
帝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父亲对女儿习惯性的骄纵。
“你这丫头啊......”他轻声说,“孤没什么别的要交代,就是切记要注意安全。”
白汐言的眼泪终于滑落,同一时间,翠绿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然后突兀地消散,艾丝妲蒂尔、霍云樱和长孙悠亦是如此。
只剩下帝君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久久没有动,夜风吹过,带起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孤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