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刺目的光芒在眼前炸开,紧接着是失重的坠落感,不是那种从高处落下的坠落,而是仿佛整个身体被抛入了某个无尽的深渊,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光影,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绚烂的画卷。
“大家手牵手,稳住——!!!”爱莉希雅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阿凉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武熙语的手腕,武熙语则在同一时刻握住了另一侧德伦莎的手,德伦莎又抓住了阿凰……
“汐言!抓住我!”霍云樱的狼尾在乱流中疯狂摆动,她拼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白汐言的手腕。
白汐言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长孙悠,长孙悠又抓住了艾丝妲蒂尔,艾丝妲蒂尔则被玛奴菈的蛇尾卷住腰身,拉向了血牙族少女的方向。
唐茵的尾巴缠住了玛奴菈的腰,克拉丽莎抓住了唐茵的手,露娜玛利亚则被克拉丽莎的另一只手拽住衣领……
“为什么只对我这么粗暴?!”露娜玛利亚忍不住吐槽道。
“那我就松手啰?”克拉丽莎露出一抹坏笑。
“你这个恶魔......”
短短几秒钟内,所有人在乱流中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互相稳定了姿态,没想到,前所未有的巨力轰然撞来,狂暴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碎,众人牵手的圆圈瞬间被扯成一道扭曲的弧线。
“不妙——!!!”霍云樱的惊呼声在乱流中炸开,她的手从白汐言的手腕上滑脱。
“云樱——!!!”白汐言拼命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紧接着,又是一股乱流撞来,德伦莎的手从武熙语手中滑脱,阿凰从德伦莎手中滑脱……
白汐言的眼眸在乱流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她拼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被乱流吞没,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之中。
【大家……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如此,等到再度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狠狠摔打过似的,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掌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的腥甜。
“唔……”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白汐言的心猛地一紧,连忙循声摸去:“小悠?”
“嗯……是我……”长孙悠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我的腰……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唔……稍稍有点疼……”
白汐言摸索着找到她,扶着她坐起来,就在这时,另一侧又传来一声。
“我……我在这儿……”艾丝妲蒂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接着,她构筑了一道术式,术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才让她们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排行走,两侧是一间间牢房,用粗重的铁栏杆隔开,铁栏杆早已锈迹斑斑,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和苔藓。
地面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出了细小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
长孙悠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刚才路上看到过这里的场景,如果没猜错,我们应该是在旧离宫的地牢里。”
“地牢?”艾丝妲蒂尔的声音更抖了。
“那……那这里会不会有……”艾丝妲蒂尔没敢说下去。
白汐言握紧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轻声道:“别怕,我们三个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长孙悠点了点头:“嗯,况且我们还有武器在手。”
艾丝妲蒂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手,加强了术式的光芒,足以照亮周围三米内的空间,“我们……往哪边走?”她小声问。
长孙悠看了看甬道的两端,两端都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深邃,她皱了皱眉,轻声道:“随便选一个方向都可以。”
白汐言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那就这边走吧。”
她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艾丝妲蒂尔举着发光的术式走在中间,白汐言和长孙悠一前一后,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牢房。
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破碎的木架和生锈的铁链,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枯骨,不知是什么生物的。
又走了一段,白汐言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定格在左侧一间牢房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具完整的骸骨,靠在墙角,头颅低垂,身上的衣物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稀能看出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制服的款式和克拉丽莎、露娜玛利亚身上穿的相差无几。
“这是……”长孙悠也看到了那具骸骨,瞳孔微微收缩,“旧离宫曾经是戚良的宫殿,那么死在这里的大概率是【陀螺仪】派来作战的执行队员。”
白汐言接着分析道:“克拉丽莎说过,旧离宫在千年前就被封锁了,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在那个时候就死在这里的。”
艾丝妲蒂尔咽了口唾沫:“咕——千年前的尸体……应该......我是说应该......应该不会诈尸......吧?”
“过去了这么久,都已经变成骨头了,肯定不会诈尸的。”长孙悠壮着胆子提议道,“对了,我们进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说着,她伸手去推牢房的铁门,门锁竟已经锈蚀殆尽,吱呀一声就打开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啊......”
白汐言和艾丝妲蒂尔对视一眼,鼓起勇气跟着长孙悠走进了牢房,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具骸骨,应该是这个人的狱友。
长孙悠蹲在那具骸骨旁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检查周遭散落的东西,白汐言举着枪警戒四周,艾丝妲蒂尔则举着手为长孙悠照明。
“……已经看不清字了。”长孙悠拿起一枚已经锈蚀的徽章看了看,又放下,她又拿起神秘的黑色方盒,翻来覆去看了看,应该是某种记录装置,但已经坏了。
长孙悠将那方盒放下,正准备站起来,忽然,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身后传来,艾丝妲蒂尔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回过头,举着术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角落里的骸骨安安静静地躺着。
“怎么了?”白汐言问。
“没……没什么……”艾丝妲蒂尔摇了摇头,“可能是听错了……”
白汐言却发现了什么端倪,盯着角落里的骸骨,皱起眉头问道:“刚才它是这个姿势吗?”
“诶?”艾丝妲正要转回头,忽然又是一声脆响,它动了。
低垂的头颅正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空洞的眼眶里,不知何时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仿佛两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艾丝妲蒂尔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下一秒,那骸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早就腐朽不堪的制服顿时在空气中分崩离析,“啊啊啊啊啊啊——!!!”她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外跑,脚下太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冲锋枪摔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冲出牢房,转眼便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艾丝妲,你的武器掉了——!!!”白汐言惊呼道,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不要轻举妄动!”长孙悠一把拉住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站起来的骸骨,它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动,似乎正看着她们,它抬起一只手,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白汐言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但她没有逃,举起手中的枪,对准那具骸骨,手指扣上扳机。
用力.....奇怪,扣不动.....她又用力,还是扣不动.....
“小悠,我的枪好像是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唔.....怎么用力都没反应......”眼看着骸骨越来越近,只剩下三步的距离,白汐言终于无法保持冷静,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长孙悠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她没有慌乱,深吸一口气,回想克拉丽莎说过的话,打开保险栓,举起枪,瞄准那颗跳动着鬼火的头颅果断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牢房里炸开,火光从枪口喷涌而出,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骸骨的头颅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头颅瞬间被打得粉碎,骨片四散飞溅,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骸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堆碎骨。
白汐言呆呆地看着那堆碎骨,大口喘息着,她的手还在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幸、幸亏有你在......”
长孙悠放下枪,同样大口喘息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挺……挺好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两人猛地转过头,举起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是我——!!!”艾丝妲蒂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她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无措与慌张。
“艾丝妲!”白汐言连忙放下枪,“你没事吧?”
“有、有事……”艾丝妲蒂尔跑到她们身边,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后、后面……”黑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那是一双双跳动的鬼火,无数骸骨从黑暗中走出,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白汐言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她的手在颤抖,但她还是举起了枪。
长孙悠也举起了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好了吗?”

“嗯,这次绝不会像刚才一样失态了。”
哒哒哒哒哒——
枪声再次在甬道中炸开,火光划破了千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