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狭长的甬道中回荡,白汐言扣动扳机,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将最后一具从牢房里冲出来的骸骨打得粉碎。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格外刺耳,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惧,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呼——搞定......”她放下枪,如释重负。
长孙悠看了一眼那堆散落的碎骨:“已经是第五十七具了。”
“不对,是第五十八具!”艾丝妲蒂尔纠正道,“回忆一下,刚才拐角那具是我打碎的,忘了吗?”
“噢,好像是这样,”长孙悠瞥了她一眼,“是子弹至少有一半打在墙上的那一次?”
艾丝妲蒂尔脸一红:“我、我这不是在练习吗?真是的,谁天生就会用这种奇怪的东西......”
白汐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冲锋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烫,弹匣已经空了,于是,她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新的弹匣熟练地换上,这一套动作早已褪去了生涩,现在可谓是行云流水。
刚进入地牢时的狼狈彻底成了过去式,她们三个凭借着充足的弹药战胜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就这样一路杀穿了整个地牢。
“话说回来......”艾丝妲蒂尔举起术式照向前方,“我们走了已经很久很久了吧?这地牢到底有多深啊......”
长孙悠不紧不慢地回道:“不急,墙壁已经变了,按理说我们应该已经脱离了地牢。”两侧的墙壁不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岩石,而是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每隔几步,墙上还挂着造型古朴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敞开的大门,门后似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她们谨慎地确认了一下环境,是之前与其他人分散的大厅,熟悉的吊灯,熟悉的油画,熟悉的错乱感,但此刻,整个大厅空荡荡静悄悄,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我们这是又回来了?”艾丝妲蒂尔两手叉腰,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长孙悠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略显担忧:“那其他人......”
白汐言摇了摇头,“也许还在别的地方战斗,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艾丝妲蒂尔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匆匆忙忙指向大厅的另一侧:“小悠,汐言,你们看那里!”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厅对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她们记得很清楚,那道门是新出现的,之前大家在大厅里相遇的时候并不存在。
长孙悠快步走上前,站在门前向内望去,门后是一条深邃的甬道,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进去探一探吗?”
艾丝妲蒂尔凑过来,举起术式照了照:“保险起见,要不要等其他人来了再进去?”
白汐言犹豫了一下,正要点头,忽然.....
“呃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呻吟从甬道深处传来。
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那声音很轻,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但她们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那肯定是贺君安的声音。
“公爷!”白汐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要冲进甬道。
长孙悠回过神,立刻一把拉住她:“等一等!他在里面的话,说不定云曌也在里面!”
“可是公爷他......”白汐言的声音在颤抖。
艾丝妲蒂尔咬了咬牙:“小悠,相公就在里面,我们不可能站在这里等着其他人汇合,再说了,我们有【陀螺仪】的武器在手里,云曌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长孙悠沉默了,她知道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等待其他人汇合,但是贺君安的声音让她无法跟着自己理性下判断,可她还在挣扎,挣扎着是否要直面最后的决定。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呻吟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痛苦。
“公爷!”白汐言再也忍不住,挣脱长孙悠的手冲进了甬道。
“等一下,我们也去!”长孙悠彻底放下了理性,和艾丝妲蒂尔一起追了上去。
三人在甬道中狂奔,术式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很快,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幕,走近一看,是一道淡金色的术式屏障,它将整个甬道封死,而在光幕的正中央,有三个拳头大小的符文正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白汐言冲到光幕前,举起冲锋枪,对准那三个符文就开火,但子弹几乎没什么作用,打上去只剩一团团火花。
“让我来,”艾丝妲蒂尔快步上前,靠近光幕抬起手,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什么,“嗯......”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十分笃定地说道,“我能感觉到这个术式的流体魔素由三个不同方向源源不断地汇入,大概率也是所谓的供能术式维系的离宫防御系统之一,术式的内部结构非常精妙,而且具有再修复能力,想要从外部破坏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长孙悠眉头一皱:“所以......”
“所以只能等,等到那三处供能术式都被破坏,我们才能继续前进......”艾丝妲蒂尔悻悻然说道。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符文闪烁了一下,三人同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符文,没过多久,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终竟然彻底熄灭。
她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证明已经有人破坏了一个供能术式,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个符文也开始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垂死挣扎,但最终还是免不了熄灭。
三人盯着最后一个符文,心脏砰砰直跳,快了,再破坏一个,屏障就会消失,她们就能继续前进了,说巧也巧,命运就像是安排好的剧本没有让她们失望,第三个符文终于开始闪烁,伴随着最后的供能术式被破坏,离宫防御系统彻底失效,整个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露出其后方的甬道。
就在这个时候,更加清晰的呻吟传来。
“别......过来......别过来——!!!”
白汐言心头一紧,握紧冲锋枪就往前跑去,长孙悠和艾丝妲蒂尔对视一眼,同时跟了上去。
甬道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推开门,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房间,房间足有半个广场大小,房间的尽头摆放着一座造型别致的王座,王座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琢而成,靠背高耸,扶手雕满了复杂的图案,仿佛在记录故事,又仿佛在讴歌史诗。
而就在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灿烂的金色长发垂落至腰际,头顶生着一对优雅的鹿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面容精致如同雕塑,穿着一袭翠绿色的长袍,正悠闲地靠在王座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是云曌,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已经等待了她们很久,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三人,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敌意,只有一种仿佛掌控着一切的从容。
但白汐言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她一眼就看到了在王座旁边的贺君安,他被钉在冰冷的石壁上,四肢、腰腹、肩膀,被十几根翠绿色的荆棘贯穿,荆棘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他的血肉里,鲜血顺着荆棘流淌下来,已然在脚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粘稠血泊。
“......”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公爷!”白汐言呼喊道。
贺君安没有回应,似乎昏死过去了。
艾丝妲蒂尔握紧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已经对准了云曌:“你这个家伙,竟敢......”
“我还以为离宫的防御系统会把你们全都消灭掉,”他轻声说,“看样子,是我高估了戚良的布置。”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翠绿色的纹路疯狂蔓延,瞬间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术式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