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萨战役转眼已过去数日,怀彻雷斯顿军团押解所有战俘分批次撤退,目前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营地中,帐篷被逐一拆卸,辎重马车整齐排列,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经过连日的对峙与那场深夜的突袭,他们这支实力最为雄厚的贵族军队虽未参与最终决战,却同样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
老骑士奥顿指挥着殿后部队在营地外围列阵戒备,他们铠甲擦亮,旗帜低垂,既是对可能出现的战俘暴乱进行防范,也是对这场虎头蛇尾的王国远征最后的仪式感,而怀彻雷斯顿公爵的营帐前,气氛则要复杂得多。
公爵身负的箭伤经过紧急处理和数日休养,已无大碍,但失血与连番惊险带来的虚弱感仍写在脸上,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绒领大氅,站在帐外,目光扫过正在忙碌撤离的部下,最终落在身旁的宝贝女儿身上。
德伦莎换下了战斗时的简便装束,重新穿回了那身剪裁精致的拜洛维斯贵族长裙,只是外面罩了件贺君安给的、略显宽大的御寒外套,她的脸色仍有些许苍白,看得出魔力透支的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退,但眼神格外清亮,身姿也十分挺立。
“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回去吗?”公爵的声音低沉,带着父亲特有的、混杂着担忧与不舍的复杂情绪,“在外面太久了我会担心的,回家休养一段时间,等彻底恢复了再回来找他也不迟,你说呢?”
德伦莎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浅淡却坚定的微笑:“爸爸,我的身体情况我心里有数,倒是您,我们家宣布独立算是跟王国彻底割席了,您这一次回去要处理的事情可就多了,要注意不要操劳过度噢!”
公爵依依不舍地问道:“想想就一大摊子辛苦事摆在眼前,要不然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处理吧?”
“......”德伦莎没有回话,看向远处的贺君安。
公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贺君安在被阿凉戳脸蛋,这个在战场上拔刀即夺命的可怕少女似乎正在调戏他。
“还望父亲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德伦莎苦笑道,“稍微走开一阵,说不定地位就保不住了。”她说得轻松,甚至带点玩笑意味,但眼中那份毫不退让的明亮,让公爵明白这绝不仅仅是玩笑。
“哼,那小子的确挺好,就是需要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公爵面露不快,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一位父亲面对女儿坚定选择时的无奈、理解,以及一丝隐约的骄傲,“既然是自己选的这条路,那么往后无论酸甜苦辣都得自己扛着,作为你的父亲,只能在你背后默默支持你。”
“谢谢理解,爸爸。”德伦莎郑重地点点头。
“等局势稳定一些,让他正式来家里一趟。”公爵收起感慨,语气恢复了属于大公的威严与务实,“聘礼、仪式、公告……该给你的体面和保障,一点都不能少。”
“嗯,我会跟他提的。”德伦莎脸微微泛红,但答应得很干脆。
就在这个时候,扎克莱维晃悠了过来,他这个毫无庄严感的【军骑四圣】依旧是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金发束在脑后,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轻松笑容。他向公爵略一颔首,便看向德伦莎,问候道:“唷,大小姐,今天天气不错嘛~”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
“其实我之前就想正式道个谢,谢谢你,扎克莱维先生......”德伦莎真诚地说道,“谢谢你一直保护着爸爸。”
“哪里哪里,我这个人纯粹是收钱办事嘛~~~”扎克莱维摆摆手,随即目光转向正朝他们走来的贺君安,他的笑容似乎深了一些,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贺君安走到近前,先向公爵点头致意:“岳父大人,已经准备返程了吗?”
“嗯,自治之后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想想就麻烦,”公爵简略回应,随即翻身上了侍从牵来的战马,“德伦莎回去也是家里蹲,就暂时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她。”
“我一定尽全力护她周全。”贺君安回道。
“不要让我失望。”公爵说罢,便扯动缰绳离去,奥顿见状,策马前来,准备护送公爵前往队列前方。
“我怎么感觉他对我说话的语气里有点不爽.......”贺君安低声吐槽道。
“哼,你得好好反思一下,谁让你身边一大群红颜知己绕着转?”德伦莎双臂抱胸,故意露出不快的神情,“换作是任何一个父亲都会不爽的。”
“啊这......”
“我不过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啦~~~”下一秒,德伦莎就挽住了他的胳膊,表情一个天一个地切换得得心应手,“有这么多姐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待在闺房里无所事事。”
“嗯哼——”扎克莱维没有立刻离开,他踱到贺君安身边,慢悠悠地开口:“阁下,我也该随军撤了......记得代我向克拉丽莎问个好。”
贺君安瞳孔微微一缩。
“你......”
扎克莱维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透露信息,就意味着他目前无意深入,也无意隐瞒,或者有所限制,况且,从始至终,这个男人未真正对他们产生过实质威胁,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了助力,他的行为似乎更像一个兴致盎然的观察者或游客,而非怀着特定目的介入者。
“呵,我会转达的。”贺君安平静地回答。
扎克莱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意加深,拍了拍贺君安的肩膀:“哈哈哈,那么就后会有期啦~~~”说罢,他潇洒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早已为他备好的马匹。
此时此刻,公爵最后看了一眼德伦莎,又深深望了贺君安一眼,随即拨转战马下令道:“出发!”
命令层层传下,殿后的部队缓缓转向东方,踏上了归国的漫漫长路。
德伦莎站在营门口,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队列之中,直到最后一面绘有怀彻雷斯顿家徽的旗帜也消失在平原尽头,她才轻轻吁了口气。
贺君安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舍不得?”
“有一点。”德伦莎诚实地点点头,但随即靠向他,接着,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了他的身上,感受着他的温暖。
贺君安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没过多久,天空中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沉重振翅声。
贺君安与德伦莎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黑点迅速扩大,化为数十头盾甲飞龙组成的编队,它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朝着营地俯冲而来,突然,为首的那头飞龙背上跳下一人,以十分娴熟的姿态稳稳地落在他们眼前。
“恰瓦索克,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