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战车在狂蹄族驾驶者娴熟操控下,碾过及膝深的积雪,朝着那座灰黑色巨石垒成的堡垒驶去,车上气氛凝重,无人说话,只有风啸与滑板摩擦雪地的沙沙声交织。
风雪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织机,在凌冽峡谷中纺出苍白的帷幕,德伦莎裹紧狐裘,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磐石堡】轮廓。
撤离时的担忧、不甘,以及贺君安隔着结界望来的最后一眼,此刻都在她心中翻搅成一片冰冷的焦灼。
“快到了……”白汐言在她身侧轻声说,呼出的白气迅速被寒风扯碎,小锤子默默撰紧了衣袖。
然而,当车队行至距离城门约百步时,他们才注意到气氛不对劲。
原本应该敞开的巨大城门紧紧闭合,包铁的门扇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宛如一面冰冷的绝壁,城墙之上,影影绰绰的守军身影比平日多了数倍,箭垛后方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正在这时,为首战车的狂蹄族驾驶者勒住缰绳,驮兽发出困惑的哼声。
德伦莎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锥刺入胸腔,她站起身,狐裘在风中扬起:“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驾驶战车的狂蹄族战士跳下车辕,朝着城墙上用力挥手,高声呼喊道:“开门!”
城墙上一阵骚动,几个头颅从箭垛后探出,但很快又缩了回去,过了约半分钟,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生硬:“等候片刻!”
驾驶者回过头,对德伦莎等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诸位贵客稍等,可能是临时戒严了。”说罢,他大步走向城门旁的一扇仅供单人通行的侧门,用力拍打。
侧门开了一条缝,一名全副武装的狂蹄族士兵露出半张脸,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点点头,反身招呼了其他的狂蹄族驾驶者,随后便侧身挤了进去,没过多久,等到剩下的驾驶者也都进入,侧门便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德伦莎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时间在风雪中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侧门再也没有打开,狂蹄族驾驶者也没有回来。
“不对劲……”霍云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柄上,狼耳警惕地竖起,“太久了。”
艾丝妲蒂尔跳下战车,小脸冻得发白,但她咬着嘴唇,开始快速勾勒探测术式,“都慢吞吞的,不等他们了,我试试把大家都传送进去......”银白色的光纹在她指尖闪烁数秒后,黯然熄灭,“不行,城墙太厚了,超出距离......”
阿凰走到德伦莎身边,压低声音:“小姐,要不要先退后一段距离?这里正在城墙弓箭手的射程内......”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德伦莎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城墙上方,她想起贺君安分别时的叮嘱,想起圣山那诡异的空哨所和升起的结界,一个清晰的、令人脊背发寒的推论逐渐成形。
“难道说……”她声音干涩。
下一秒,城墙正中央的瞭望台上,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了——格伦泰达。
他依旧穿着那身镶铁毛皮战甲,巨大的双角头盔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携带那柄骇人的巨斧,但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
“诸位——”格伦泰达的声音如同滚雷,穿透风雪,砸在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声音洪亮而刻板:“奉阿利斯塔大人急令!经查,【长老会】认定贺君安及其随行者是引发阿加门德各地【浩劫】的源头!全城进入戒严状态,禁止其自由出入,将一干人等逮捕后送至圣山听候发落!”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仿佛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城墙上下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
格伦泰达不为所动,继续念道:“念在查布受你们照顾的份上,我就不派部队抓你们了,留下所有战车、补给,立刻离开狂蹄族领地!”
德伦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留下战车和补给......在这暴风雪肆虐的凌冽峡谷,跟直接判他们死刑有什么区别?
她上前一步,狐裘在身后飞扬,声音清亮而坚定,同样传遍城墙上下:“格伦泰达指挥官!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听我一言!”
“任凭你说什么都没用,族长的命令就是狂蹄族的铁则,不容僭越!!!”
“我们刚刚从圣山返回,不仅在路上遭遇伏击,【圣山卫队】还全员失踪,防御结界又被刻意激活,将我丈夫他们几人困于山中!”德伦莎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试问,倘若圣山已经被控制,阿利斯塔族长是怎么下达指令的呢?”
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城墙上一张张或疑惑、或动摇、或依旧冷漠的脸。
“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问问随行的狂蹄族,”德伦莎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战报是不会骗人的,我丈夫好歹是击退拜洛维斯拯救了阿加门德的大英雄,阿利斯塔长老的书信指控拯救了阿加门德的英雄为制造【浩劫】罪魁祸首……指挥官,请您想一想,这逻辑合乎常理吗?”
字字铿锵,逻辑清晰。
城墙上的骚动更明显了,其中一些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格伦泰达和城下众人之间游移。
格伦泰达的脸色越来越沉,那道疤痕在紧绷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狰狞,他猛地抬手拍打城垛,止住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妖言惑众!”他怒吼道,“族长的笔迹、印信都是我亲自验看,绝无虚假!你这个小丫头巧舌如簧,无非是想煽动我军心!说到底,圣山的事态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欺骗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你们之中应该有不少会术式和魔法的高手,随行的战士被幻觉蒙蔽双眼也是很正常的!”
“你——”德伦莎气结,她没想到格伦泰达的固执和忠诚,在此刻竟成了眼前最致命的痛点。
“多说无益!”格伦泰达不再给她机会,巨大的手臂高高举起,“奉族长令,若敢抗命,以敌论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几乎没有迟疑,很快被军人的铁律覆盖,“弓箭队——准备!”
城墙之上,狂蹄族弓箭手齐刷刷地从箭垛后现身,厚重的长弓拉满,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城下雪地中孤零零的一众人。
“格伦泰达!”德伦莎厉喝,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你终有一天会后悔的!真正的幕后黑手下一个目标就是【磐石堡】!”
“小姐,我们已经被将了一军,说不通的,”阿凰劝道,“现在快走才......”
“我不走!”德伦莎握紧了拳头,“离开跟自杀没什么差别,而且我还要借兵去救君安他们......”
“放箭!”格伦泰达闭眼,挥手下令。
弓弦震动的闷响汇成一片死亡的嗡鸣。
近百支箭矢离弦,划破风雪,在空中织成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之网,朝着德伦莎、白汐言等人覆盖而下,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德伦莎看着那片迅速放大的箭影,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贺君安隔着结界望来的眼神。
“对不起......”
她还没……好好跟他道别。
阿凰下意识想将德伦莎拉向身后,小锤子尖叫着扑向白汐言,霍云樱拔剑想要格挡,但箭矢太多,太快,艾丝妲蒂尔术式刚起银光,长孙悠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艾丽卡唤出火球,基尔特挡在她身前,涂山蓝放飞小乖,埃里克蜷起身躯准备抵挡,娜塔莉和霍斯顿激活星刻,试图用术式掩护他人——
就在箭雨即将吞噬众人的刹那。
轰——!!!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灼目的赤红!
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暴烈、蕴含着古老威严的能量,赤红的光焰如同陨星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在间不容发之际,毁灭了所有的箭矢,也扬起了惊天的雪尘。
“好险好险~~~”
恍惚间,雪尘散去,所有人眼前出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双巨大无比的、覆盖着赤红色鳞片的龙翼,如同最坚固的屏障般豁然展开,翼展超过十丈,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熔岩与红宝石铸成,在阴沉的雪天中燃烧着耀眼的光辉。
“喂喂喂——你们这群牛头怪是真虎逼啊!”云湛忍不住吐槽道,“我要是稍微再晚一步,小树他估计就得怒到屠城灭族了!还不赶快赞美一下我的美德!”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听着那突兀降临的、神话般的巨物口中吐出相声般戏谑的话语。
赤红巨龙缓缓收拢双翼,露出覆盖着狰狞骨刺的修长脖颈和威严的龙首,它的眼睛是熔金般的竖瞳,此刻微微转动,扫过城墙上僵硬的格伦泰达和弓箭手,然后低头,看向雪地中惊魂未定的众人。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显得我话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