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塔的战斧高举过顶,幽紫术式反射的冷光在斧刃上流淌,映出玛奴菈苍白惊惧的脸,时间仿佛被拉长,斧刃落下的轨迹清晰得格外残忍。
“喂喂喂……小姐姐,还在看戏嘛~~~”
是阿凉。
她依旧低垂着头,银发遮面,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术式束缚的凝滞空气,飘向议事厅侧后方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嗡——!
尖锐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蜂鸣炸响......
缠绕着狂暴紫黑色雷光的弧刃如同自虚空迸发的裁决,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自石柱阴影中旋转着激射而出,它没有斩向阿利斯塔,也没有斩向黑斗篷老妇人,而是精准无比地、以毫厘之差掠过贺君安、阿凉、爱莉希雅等人身侧,狠狠斩入地面与墙壁。
幽紫色术式纹路核心如同玻璃被重锤击碎,又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刺耳的碎裂声与能量湮灭的爆鸣混杂在一起,束缚着众人的幽紫能量束应声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迅速黯淡的光屑。
术式被外力强行破坏,反噬力让整个议事厅都剧烈一震,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撼。
“什——?!”阿利斯塔瞳孔骤缩,斧刃下劈的势头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微微一滞,而就是这一滞,贺君安右脚猛蹬地面,辅以联结技能【疾风迅雷】,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出,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身体将血牙族少女狠狠撞开。
战斧终究还是落下了,锋利的斧刃没能劈中玛奴菈纤细的脖颈,却深深嵌入了贺君安及时挡过来的左肩胛与上臂连接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泼洒开刺目的赤红。
“嘶……!”剧烈的疼痛让贺君安眼前发黑,闷哼一声,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啊......”玛奴菈就在不远处,没有受伤,却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和手臂,她紫色的竖瞳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扩张到极限,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君安浑身是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贵客!!!”查布目眦欲裂,束缚解除的刹那,他巨大的身躯已如炮弹般冲出,手中战斧横扫,带着狂怒的风声砸向自己爷爷手中的短柄战斧。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石厅,火花迸溅,阿利斯塔被这含怒一击震得向后踉跄半步,手中染血的斧子险些脱手。
“阿利斯塔!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查布拦在贺君安和玛奴菈身前,宽阔的后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绝望,“都不许伤害我的朋友!!!”
“滚开!”阿利斯塔不顾一切地挥动手中的战斧。
几乎同时,卡萨丁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手中战刀化作一片银亮的刀网,封死了阿利斯塔所有可能的追击角度:“啧……你这老家伙,真是没救了!”
阿利斯塔面色铁青,挥斧格挡,一时间被查布和卡萨丁的联手猛攻逼得连连后退,气力消耗不少,无法再靠近贺君安半分。
与此同时,摧毁了术式的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回了它来时的方向,随后被稳稳地接住。
“......”
【零】,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你是谁?!”黑斗篷老妇人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怒与忌惮,她身后的黑袍人们也微微骚动,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姿态。
【零】淡淡地扫了老妇人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老妇人面前,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灰影。
手中的巨镰无声挥起,刃身上的雷光骤然炽烈,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紫黑弧光,自上而下,简单、直接、粗暴地斩落......
“你——!!!”老妇人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慌忙举起手中镶嵌紫水晶的骨杖格挡。
毫无疑问,骨杖应声而断,浑浊的紫水晶炸成粉末,镰刀毫不停滞,从老妇人的头顶劈入,毫无阻碍地一路向下。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被劈中的老妇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粘稠黑泥的气球,轰然爆开。
浓稠、腥臭、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色泥浆溅射得到处都是,落在地面和石椅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十余名分立两侧的黑袍人也像是接到了某个指令,或是失去了支撑的核心,齐刷刷地瘫软下去,斗篷委顿在地,下面涌出的同样是令人作呕的黑色泥浆。
顷刻间,议事厅中央只剩下一滩滩缓缓蠕动的黑泥,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发浓烈的甜腻腥臭味。
而随着他们的崩解,石厅内残余的幽紫色术式纹路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消失,束缚着涂山诗玥、阿卡姆、格鲁萨斯、哈姆内等族长的能量束也同时溃散。
“咳……咳咳!”格鲁萨斯第一个挣脱出来,猛地咳了几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中央那几滩黑泥,“被这种东西刷的团团转,真是难堪……”
涂山诗玥缓缓站起身,狐尾轻轻拂动,驱散着身周令人不适的气息:“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贺君安大英雄阁下大人!贺君安大英雄阁下大人!您别吓我……呜……”玛奴菈已经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手按住贺君安肩背处那可怕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白皙的皮肤和衣物,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声音因为恐慌和哽咽而破碎。
“别……别慌……死不了……”贺君安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涔涔,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安慰她,他能感觉到伤口很深,骨头可能都伤到了,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
这个时候,涂山诗玥已轻盈地来到贺君安身边,蹲下身,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金粉色光晕,轻轻拂过贺君安的伤口:“痛痛飞掉~~~”她在施展天狐族秘法。
贺君安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咒语......”
涂山诗玥淡淡地回道:“不是咒语,只是开了个很普通的玩笑。”
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渗入伤口,剧烈的疼痛迅速缓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血流也渐渐止住。
玛奴菈紧紧盯着涂山诗玥的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看到血被止住,贺君安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点,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虚脱地瘫坐在地上,但手还是下意识地抓着贺君安未受伤的右手衣袖,仿佛这样能让她安心一点。
“剩下的就等你自愈了,”涂山诗玥收回手,“以你特殊的体质,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谢了,呼……”贺君安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看向正在一旁吃瓜看好戏的阿凉。
“……话说,你早就知道她在附近?”贺君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
“诶呀呀~~~亲爱的,你这话问得我好委屈,记得进议事厅之前我不是就提醒过你了吗?要注意咯~~~”说着,阿凉看向正在协助卡萨丁和查布制服阿利斯塔的【零】,“小姐姐,跟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出手了呢~~~”
阿利斯塔在查布和卡萨丁的联手进攻下,已然左支右绌,他脸上混杂着愤怒、惊愕以及计划彻底破产的颓丧,尤其是看到其他族长已然脱困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够了!”他猛地后跳一大步,挥斧格开查布的一击,粗重地喘息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被玛奴菈扶着坐起、脸色苍白的贺君安身上,又看了看那个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零】。
叮——
【零】挥动镰刀将阿利斯塔手中的战斧挑飞,紧接着,查布上前将阿利斯塔扑倒,卡萨丁接踵而至,将战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呵……呵呵……”阿利斯塔发出苦涩的笑声,“棋差一着……不,是满盘皆输……【贤者】……你果然……总是带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数……”
“说实话,”【零】用冷冰冰的语气回道,“你如果没有故意中陷阱的话,我可以一直保持适当的距离观察事态,不必这样亲自介入......还有你也是。”说着说着,她又看向了爱莉希雅,“明明已经用【抵御】挡住了陷阱又突然撤销......算了,你的演技对于外行来说实在是太逼真了。”
“嗯?”爱莉希雅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只苹果,小口咬着,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我只是觉得【佣兵女王】会中这么幼稚的陷阱确实挺稀奇的,想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罢了。”
“哪里来的苹果......”【零】忍不住吐槽道。
“就藏在【收纳】术式里,”爱莉希雅随手取出一只,“还有很多,要吗?”
“谢谢,不必了......”【零】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苦恼,“你们两个就不怕真的出意外吗?”
“意外?”阿凉摇了摇头,“诶呀呀~~~要是真的出了意外,只好把阿利斯塔的牛头卸下来给亲爱的赔罪咯~~~”
“咦——?!”阿利斯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惊得脸色骤变。
“办法多的是,”爱莉希雅耸了耸肩,“比如说,及时用【隔绝】术式护住玛奴菈的要害,像这样还是可以化险为夷的。”
贺君安简直无语:“……”刚才的情况惊险万分,搞了半天,她们两个全都在演,比阿利斯塔演得好多了。
“命运没有同狂蹄族站在一起,”阿利斯塔近乎绝望地说道,“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爷爷……”查布红着眼眶,站在阿利斯塔面前,手中的战斧也垂了下来,声音充满痛苦。
阿利斯塔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这场由执念、不公感与虚妄承诺编织的叛局,在突如其来的雷光与镰刀下,如同那些黑泥傀儡般,彻底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