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破天惊的求婚宣言余音未散,平台上弥漫着一股近乎荒诞的凝滞感,露娜玛利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定格在一种混杂着羞愤与荒谬的暴怒上。
安德烈却仿佛完全接收不到危险信号,依旧单膝跪地,仰着脸,眼中闪烁着纯粹到愚蠢的炽热光芒,那表情活像一只找到了宝藏的兴奋大狗,通俗一点来说,他就是个精神小伙。
“我无意打扰,只是......”贺君安实在看不下去了,脸上满是无语和不耐烦,“你们不觉得场面有些不太合适谈情说爱吗?我感觉【灾厄大君】的脑袋上都要蹦出问号了......”
露娜玛利亚赶忙撇清关系:“请你不要用你们这个词,我是我,他是他!再说了,又不是我在勾引他向我求婚......”
贺君安义正辞严地反问道:“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唔......”露娜玛利亚瞬间被气到红温,手搭在剑柄上不住地颤抖,但是看到武熙语一直悄悄盯着她,只能憋着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就会变成整个【陀螺仪】最大的笑料。
安德烈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依然源源不断涌出的怪物,以及远处那尊令人窒息的【灾厄大君】,脸上那痴迷美色的红晕迅速被战场指挥官应有的悍勇取代。
“哥们,你说得没错!”他嚯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一阵风,弯腰捡起地上的锯齿巨剑扛回肩上,转头对着其他【渡鸦】佣兵们吼道,“现在并不合适,等眼前的事情结束,我们再谈情说爱!!!”
“是,大哥——!”佣兵们齐声应和,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锐利与默契。
“什么我们?!”露娜玛利亚气得直跺脚,“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才不会跟你谈情说爱,决不——”
没想到,安德烈直接上前掂起了她的下巴,含情脉脉地说道:“你在害羞吗?宝贝~~~”
“......我要杀了你!!!”露娜玛利亚的眼睛渐渐变得混沌。
“哈哈哈——”安德烈大笑一声,“宝贝~~~打是亲骂是爱,你想直接杀我属于是爱我爱到了极点!哈哈哈——”
爱莉希雅脸色一阴,立刻捂住了嘴巴:“不行了,这个家伙实在是太恶心了......”
“该怎么说呢?突然产生了一种生理性不适......”武熙语附和道。
【渡鸦】的作战方式并不简单,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口令,却仿佛共享着一个无形的神经网络,只见这些佣兵迅速化整为零,以三到五人为一个小队,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混乱的战场。
往往一个小队负责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且战且退;侧翼另一个小队立刻悄无声息地贴近,打完一波即可撤退,绝不贪功;又一个小队用弩箭、飞刀进行精准的远程支援和骚扰。
他们彼此间的掩护、佯攻、补刀行云流水,明明个人实力未必比狂蹄族战士强多少,但凭借这种高效而灵活的配合,竟然在局部形成了以多打少的优势,将一片片怪物迅速分割、剿灭,极大地缓解了贺君安等人的压力。
贺君安的目光锁定了那尊蠕动的黑暗巨像,仅仅削减杂兵远远不够,必须对本体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之前阿凉已经尝试过了,阻力大到连她都无法通过,不灭煌炎一次只能携带一人升空,而且她也会失去自己的机动性,总体而言并不划算。
“看来是该我这把老骨头派上点用场了......”哈姆内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境,将挂在脖子上的骨质哨子取下,龙蜥族口中尖锐交错的牙齿咬住用力一吹,没有嘹亮的尖啸,只有一种低沉、悠远、仿佛能穿透风雪与岩层的特殊频率扩散开来。
数秒之后,圣山更高处的云雾被搅动,阴影破云而出,急速俯冲而下,那是五头体型中等的飞龙,它们通体覆盖着灰白相间的厚重鳞片,翼膜宽大,在狂风中稳定滑翔,冰冷的龙瞳扫视着下方战场,最终稳稳降落在平台边缘相对完好的空地上,俯下修长的脖颈。
“请。”哈姆内晃了晃脑袋。
贺君安、武熙语、爱莉希雅、阿凉、玛奴菈毫不犹豫,各自跃上最近的飞龙脊背,安德烈见状,眼睛一亮,扛着巨剑也想往一头飞龙身上爬,却被那飞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喷出一股带着冰碴的鼻息。
“喂!区别对待?”安德烈嚷嚷。
“我们的战场在地面,”卡萨丁没好气地拉住他,“你又没凶婆娘保着,别跟过去添乱!”话音刚落,尾巴毛又没了一茬,“又来——?!”
查布则握紧战斧,对贺君安喊道:“贵客!请你们务必小心!”
贺君安对他点点头,拍了拍身下飞龙冰冷鳞片覆盖的脖颈,飞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双翼猛然展开,后肢用力一蹬,率先冲天而起。
其余四头飞龙紧随其后,如同五支离弦的利箭,划破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空气,直扑【灾厄大君】那不断变幻的庞大身躯。
急速攀升带来的风压让贺君安眯起眼睛,他伏低身体,减少阻力,心中快速盘算着攻击点,那十二只形态各异的邪恶眼睛无疑是显眼的靶子,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眼睛很可能也是陷阱。
就在他们迅速接近,距离【灾厄大君】头颅不足百米时,曾经发射光束反击云湛和雾谛的那一只眼睛突然转动,精准地锁定了空中疾驰的五头飞龙,眼球表面泛起不祥的暗红波纹,中心一点深邃的黑暗急速凝聚。
几乎同时,克里斯托弗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各位,解析又完成了一部分!之前捅破天的光束是魔王【独眼鬼王】的技能,【寂灭死光】。它的攻击带有特性【即死】,绝对不能被命中,哪怕擦到边都有极高的风险判定【即死】!”
即死......他口中的这个词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光束发射的一瞬间,贺君安驾驭的飞龙一个近乎垂直的侧翻拉升;爱莉希雅陡然向下俯冲;阿凉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做出螺旋翻滚;武熙语和玛奴菈的飞龙则险之又险地双双横向闪避……
【寂灭死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剥夺一切生机、令灵魂冻结的死寂之感,光束划过,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和空气中的尘埃都瞬间失去色彩与活力,化为灰白的粉末簌簌飘散。
“麻烦情报来得不要这么惊险……”贺君安额角渗出冷汗,刚才若是慢上一瞬,后果不堪设想。
“冤枉啊,不能怪我,”克里斯托弗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是负责那几个世界的检察官解析得太慢,我拿到第一手资料就传递给你们了,哪怕一秒钟都不敢多耽搁。”
然而,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眼球微微转动,死寂的波纹再次开始凝聚,显然在准备第二发射击,这一次,它的目标似乎锁定了武熙语。
武熙语咬牙,试图催动飞龙再次提速,但就是这短暂的间隙,第二道【寂灭死光】已然射出。
飞龙发出惊恐的嘶鸣,拼命拍打翅膀试图躲避,但暗红死光还是擦过了它左侧翼膜的边缘,仅仅是一瞬间,它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活力,变成了类似岩石或朽木般的灰败质地,整片左翼彻底失去功能,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打着旋向下急速坠落。
武熙语脸色煞白,但她反应极快,在飞龙失控下坠的瞬间,踩在龙背上用力一蹬,于半空中抓住了玛奴菈的伸过来的手。
“抓稳了——”只见玛奴菈用尾巴缠住了飞龙的左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腰腹部力量稳定身体,用双手死死地抓住武熙语。
然而,正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思考怎么迂回再进攻的时候,回头一看,【独眼鬼王】的眼睛居然仍在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不灭煌炎失声惊叫道:“注意——!!!”可惜,她的声音远没有这一发光束来得快,玛奴菈的飞龙奋力拍打翅膀,无奈负重变成了两倍,左翼被击中,即死瞬间蔓延至全身。
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悲鸣,失重感攥紧五脏六腑,玛奴菈紧紧缠绕武熙语,准备用她的蛇身来抵消一部分撞击带来的致命力道,她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如其来的一阵劲风笼罩了她们,贺君安驾驭着飞龙以毫厘之差从侧下方掠过,左手精准地揽住了武熙语的腰肢,右手则稳稳接住了玛奴菈的蛇尾中段。
“呼——”接住她们之后,贺君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呵呵,总算是有惊无险.......”
惊险万分的英雄救美只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间,【独眼鬼王】的眼球却再次转向,死寂的波纹即将达到顶峰,目标赫然是贺君安等人。
“开什么玩笑,发射的间隔居然这么短......”哈姆内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道。
看到这样一幕,素来落落大方的涂山诗玥,也不禁紧张到暗暗握紧了拳头:“不行,他们已经来不及回避了。”
“总是盯着一个目标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噢!”此时此刻,爱莉希雅已经抓准之前的机会驾驭飞龙攀升至高空,随后向着【灾厄大君】俯冲而去,周身圣光骤然炽烈,下一秒,借助强大而又可怕的惯性将手中的骑兵冲锋枪投出。
她这一击的速度和威力远超寻常,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璀璨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圣洁尾焰,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直刺眼球......
【独眼鬼王】似乎感到了威胁,即将发射的【寂灭死光】为之一滞,而就在即将命中的瞬息间,眼球周围的黑暗物质猛地沸腾起来,无数条粗细不一、末端带着吸盘或口器的暗紫色触手,如同疯长的海草般从眼球四周的皮肉中爆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面厚实而蠕动的触手之墙。
骑兵冲锋枪狠狠贯入触手之墙,圣洁的光芒灼烧着污秽的触手,黑烟滚滚,恶臭弥漫,但触手的再生能力十分恐怖,而且数量变得越来越多,竟然硬生生将这一击阻挡下来。
看到攻击被化解,爱莉希雅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自信满满地喊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就知道你在等我——”眨个眼的功夫,不灭煌炎双翼一振,便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飞行速度移动到【灾厄大君】的跟前,在极端的时间里调整体态,精准无比地踹在圣光长枪的尾端。
爱莉希雅从未想过自己一击就能制敌,不灭煌炎默契的配合才是她的王牌,骑兵冲锋枪在终极助推下,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撕裂了触手的阻碍,狠狠贯入了【独眼鬼王】那暗红色的巨大眼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