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之上,记忆的光尘仍在低语,贺君安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异色瞳中流转的不再是临战的锐利,而是一种穿透了时间沉淀了权柄的深邃平静,他手中【玄光彩璃】的光芒内敛,剑身却微微震颤,仿佛与主人一同苏醒的古老血脉在共鸣。
绝灭龙皇纯黑的竖瞳骤然收缩,他似乎能够感受到,眼前人子的存在本身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那身姿依旧,气息却如同褪去了所有尘封的锈迹,显露出其下万古寒铁般的本质。
“原来如此……”绝灭龙皇握紧了拳头,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绝对的掌控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现在的你,才是你。”
“闹剧该结束了......”贺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古神之王的泰然自若,“蠹虫,从【我们】的世界里滚出去!”话音未落,他已不在原地,没有爆鸣,没有残影,甚至没有空间被撕裂的波动,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绝灭龙皇的侧面,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玄光彩璃不再是千变万化的光尘,而是凝练如一泓秋水的剑锋,带着一抹仿佛能切开时光的平淡轨迹,斜斜斩向绝灭龙皇的颈侧。
绝灭龙皇背后的漆黑龙翼本能地猛合,如同两面最坚固的盾牌交叠格挡,然而,细微却清晰的切割声响起,连龙息都能硬抗的龙翼如同薄纸般被轻易切开,坚韧更胜精金的翼膜与骨骼在那看似平淡的剑锋前,竟被斩开了一道深刻的裂口,暗紫色的血液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溅射出来。
“什......?!”绝灭龙皇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惊愕,不是源于疼痛,而是难以置信,贺君安对力量的控制已然跃升到了另一个层次,他的剑锋是顺着纹路滑动切割的,所以才能造成这般精确的毁伤。
贺君安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绝灭龙皇浑身紧绷,疯狂扫视着周围空间的每一丝涟漪。
【上方?不!左侧?虚招!后面?该死——】
连续不断看不清轨迹的攻击之后,绝灭龙皇已如同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果断拉开距离,贺君安的身影如同从镜面倒影中走出,出现在他正前方不到三步处,左手五指张开,虚按向他的胸膛,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掌心一点仿佛蕴含星璇生灭的微光。
【明空心界】的权限被调动,周遭的光质能量瞬间凝固,形成无形的牢笼,短暂却致命地限制了绝灭龙皇的一切动作,而贺君安右手的长剑已如毒龙出洞,直刺他的胸膛。
“你这家伙——!!!”绝灭龙皇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狂暴的怒吼,求生的本能与身为最强魔王的尊严让他爆发出全部潜力,纯黑竖瞳中央的深渊漩涡疯狂旋转,周身暗紫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怒张,强行挣开了那瞬间的空间凝滞,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用手臂格住了刺来的剑尖。
前所未有的爆鸣炸响,环形冲击波将远处观战的公孙起三人都推得向后滑退,绝灭龙皇双臂上的暗紫纹路寸寸碎裂,鳞片与血肉翻卷,露出了下方暗金色的骨骼,骨骼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他终究是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剑。
然而,贺君安脸上并无意外,他手腕一抖,剑尖轻颤,一股螺旋劲力如同钻头般顺着剑身传递过去。
绝灭龙皇闷哼一声,双臂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被迫向后踉跄一步,就是这一步,战斗的节奏彻底打乱,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激斗,不如说是一场精密而残酷的演绎。
贺君安的步伐依旧飘忽如逍遥游云,但每一步都踏在绝灭龙皇气息衔接最微妙的节点上,如同最高明的弈者,落子便封死对方所有大龙,玄光彩璃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权能的具现。
它时而化作绵密如春雨的剑网,笼罩绝灭龙皇周身所有要害,时而凝聚为一点寒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其防御的薄弱处,时而又散作光尘,构筑出短暂却有效的陷阱与障碍。
绝灭龙皇怒吼着将种种能力催发到极致,他喷吐出让空间都腐朽的吐息,双翼掀起撕裂灵魂的音爆,利爪挥出切割规则的暗痕……
每一击都足以轻易毁灭城池,抹杀军团,但在贺君安面前,这一切都显得笨拙而滞后,他总能提前一瞬预判,总能以最小幅度的移动避开最凶险的锋锐,总能在对方招式用老的刹那,施以精准的反击。
公孙起看得目瞪口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这、这、这……这也太猛了吧?”
涂山亚弥眸中异彩连连,轻声赞叹:“嗯,我们显然已经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艾德拉斯静静凝视着那道穿梭于毁灭风暴中的身影,幽紫的眼眸深处,是无人能懂的复杂情愫,有欣慰,有追忆,也有一丝淡淡的的怅惘,“他变成了完全的他,终究还是遂了她的意……”
绝灭龙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暗紫色的血液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漆黑龙翼破损不堪,一只龙角被斩断半截,胸膛、腰腹、四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呼吸变得粗重如风箱,那双纯黑竖瞳中的深渊漩涡也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不甘与恼火。
两下交战不知几百回合,明空心界内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终于,贺君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绝灭龙皇一次竭尽全力的翼斩,出现在他身侧空门大开的肋下,玄光彩璃的剑锋无声无息地递出,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狂暴的能量,只有最纯粹的一刺。
这一刺,绝灭龙皇看到了,他的战斗本能疯狂预警,但疲惫至极的躯体却已跟不上意识的命令,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剑锋穿透鳞甲刺入血肉,从后背透出半尺,绝灭龙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停滞,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剑尖,纯黑的竖瞳中,狂暴、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贺君安抽剑后退,持剑而立,静静地看着他,剑尖一滴暗紫色的血珠缓缓滑落,在光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污迹。
“呵……呵呵……”绝灭龙皇没有立刻倒下,他用手捂住肋下巨大的伤口,但身体机能已经无法支持他修复伤口,暗紫色的血液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抬起头望向贺君安,竟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满足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低沉,随即变得狂放,在寂静的明空心界中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怆与终于解脱的畅快,“痛快!咳……真是……好久没有……战得如此痛快了!!!咳咳咳......”
他笑声渐歇,喘息着,纯黑的眼眸直视贺君安异色的双瞳:“你……赢了。”
贺君安没有回应,脸上并无胜利者的骄狂,只有淡淡的尊重。
“再打下去没有意义,我认输……”绝灭龙皇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就让我……像个战士一样,自己了断。”
沉默了片刻,贺君安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玷污的最后的骄傲,缓缓点头:“嗯。”
“谢了。”绝灭龙皇如释重负般吐出两个字,他低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覆盖着暗紫纹路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起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能量,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猛地刺入自己的左胸,“呃啊——!”压抑的痛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脸上肌肉扭曲,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坚定。
他的手指在胸腔内摸索,然后,猛地向外一扯,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亲手掏了出来。
心脏离开躯体的瞬间,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气息急速萎靡,身躯晃动,几乎跪倒,但他用尽最后力气挺直了脊梁。
他握着那颗属于自己的魔王之心,嘴角扯出一个艰难却坦然的弧度:“我的血……愿它们……淌向你的前路……”说罢,他五指狠狠收拢,魔王之心在他掌心轰然爆碎,漆黑的血液与暗红的能量从他指缝间迸射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血光,如同有生命般盘旋着飞向贺君安。
贺君安没有躲避,他感受到那血光中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决绝的馈赠与托付之意,血光触及他的身体,瞬间融入,消失不见。
绝灭龙皇看着血光融入贺君安体内,脸上最后一丝神采迅速黯淡,他高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脚部向上,化为最精纯的黑暗粒子飘散,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嘴唇微动,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留下最后的话语:“……我和那些杂碎……不同……我知道【陀螺仪】……也曾……反抗过……”
听到他的话,贺君安瞳孔微缩。
“……可惜……败了……我的眷属……全都牺牲了……我……失去了勇气……再挑战第二次了……”绝灭龙皇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但你也许可以做到……就让我这份败者的血……助力你的未来……连同我的那份……不甘……”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绝灭龙皇最后一点面容也化为尘埃,彻底消散在明空心界之中,唯有他站立之处,残留着一片深沉的颜色,仿佛连光都无法完全照亮。
明空心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