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安回到驻地大堂时,鼾声依旧此起彼伏,他轻手轻脚地绕过横躺的战士们,走向自己先前休息的那处墙边,忽然停下脚步,环顾一周,愕然惊觉,武熙语不在,白汐言也不在。
【她们去哪里了?都这么晚了......】
心微微一沉,贺君安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堂,寒夜的风立刻包裹了他,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应该不会走远……”他低声自语,开始在驻地附近寻找。
月光很淡,五轮残月在薄云后时隐时现,投下斑驳变幻的影子,贺君安先检查了附近圣山卫队的营房,屋顶塌了大半,里面空空如也,他又绕到驻地后方,也就是刚才和阿凉说话的那片岩壁附近,依然不见人影。
渐渐的,一丝不安开始在他心中蔓延,虽然理智告诉他,以武熙语的实力,在这片区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某种莫名的焦虑还是驱使他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说话声随风飘来。
贺君安立刻停住,侧耳倾听,声音是从更高处传来的,驻地东侧有一段相对完好的石阶,拾级而上是圣山卫队平时用来瞭望的平台,虽然边缘已经崩裂,但主体结构还算稳固,越往上走说话声就越清晰,先是白汐言的声音,然后是武熙语的回应。
贺君安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停下了脚步,武熙语和白汐言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她们背对着他,面朝远方苍茫的雪原和星空。
白汐言的坐姿很端正,看得出那是从小在宫廷中养成的习惯,但肩膀微微倾斜,偏向身旁的人,武熙语的坐姿更放松些,脊背挺直却不僵硬,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被白汐言轻轻握着。
“所以……姐姐你以前都……”
“我倒是很庆幸自己在帝宫之外长大,”武熙语平静地回答,“阿爹虽然不是生父,但他给我的父爱没有少过一分一毫。”
白汐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如果是在宫里长大,姐姐大概也就遇不到他了。”
武熙语停顿了一下,接着,感慨道:“是啊......”
“好神奇,我总觉得我应该有一个姐姐......”白汐言微笑着说道,“现在美梦成真了......”
“我也总感觉我应该有一个妹妹,”武熙语与她一拍即合,“我想,大概这就是血亲之间的感应吧?”
贺君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流,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站在那里,让夜风吹拂脸颊,感受这一刻的宁静,可还是被武熙语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君安,站在那里吹风不冷吗?”
白汐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贺君安时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啊,是公爷……”
贺君安笑了笑走上露台,石座很长,足够三个人坐,他很自然地走到她们身边,准备在武熙语的另一侧坐下,但她却故意挪了一些位置,又拍了拍长椅,示意他在她们中间坐下,“请,公爷~~~”
“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在找你们......”贺君安一边解释一边坐下,没想到,武熙语竟然直接抓住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白汐言见状也有样学样,抓住他的手搂住自己的腰,“等一等,你们这是......”左拥右抱,瞬间走上人生巅峰。
武熙语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白汐言则小心翼翼地把头枕在他肩上,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
在这段时间里,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从这个高度望去,圣山的雪线向下延伸,没入黑暗的针叶林海,更远处,磐石堡在月光下呈现出银灰色的轮廓,偶尔有零星灯火闪烁,那是还未入睡的狂蹄族在活动,五轮月亮在云隙间游移,洒下清冷各异的光辉,星辰如碎钻般铺满天鹅绒般的夜幕。
“姐姐,星空真美啊......”白汐言轻声说。
“嗯。”武熙语应道。
贺君安感受着两人的体温,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武熙语:“熙语,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武熙语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放心,我暂时不用回【陀螺仪】,母亲早早已经办妥了我脱离建制独立行动的特许,而且克拉丽莎也不会在乎我在这里逗留多久。”
“母亲......”白汐言突然回想起在沙漠里的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那个时候,没有好好说上话......唔——”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武熙语安慰道,“她也一直在关注你,只是不能频繁出入这个世界,生怕打草惊蛇影响到克拉丽莎的全盘计划。”
白汐言的眼中顿时满是期待:“希望这一刻能尽早到来......”
贺君安对武熙语说:“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回天门村,去见一见村长他们?”
“嗯,”武熙语点了点头,“除了故地重游,我还准备去一趟帝宫。”
“帝宫?”贺君安不禁怔了一下。
“我已经邀请了姐姐,”白汐言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期待,“我想带她去面见君父,君父要是见到了姐姐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武熙语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就是解释起来可能会有那么一些麻烦。”
贺君安看着怀中两人相似的侧脸轮廓,忽然起了兴趣,笑着打趣道:“说起来,要是熙语你再多一对跟汐言一模一样的麒角和麟尾,估计你们就能在帝君面前玩一场真假帝姬的游戏了。”
武熙语瞥了他一眼:“嗯?这个倒是不难。”
“哈?”贺君安一愣。
武熙语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调出操控面板点了几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微光,紧接着,极薄的光膜从她指尖扩散开来,迅速覆盖她的头部。
流转、塑形、固化......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当光芒散去时,武熙语的头顶多出了一对麒角,精致,优美,弧度自然,颜色是莹润的玉白色,与白汐言那对几乎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她尾椎骨的位置也延伸出一条麟尾,同样是纯正无比的玉白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啊这……”贺君安目瞪口呆。
白汐言更是瞪大眼睛,指着武熙语,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姐、姐姐……你的……”
“这个是【陀螺仪】的拟态科技,”武熙语平静地解释,“便于执行队员快速融入族群,隐匿身份采集相关情报。”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新长出的麒角,麟尾也随着她的心意轻轻摆动,在长椅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汐言呆呆地看着,半晌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武熙语的麒角,指尖传来温润坚硬的触感,和真正的麒角别无二致,“太……太厉害了……”她的眼中满是震撼和不可思议,“瞬间就……”
武熙语看向贺君安,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现在的我......更像是以前的我了吧?”
“......”光是看着她,他就陷入了深深的追忆。
“不对,”武熙语似乎想起了什么,“瞧我的记性,还差了一点点......”说罢,她调整了一下参数,将麟尾上的一块鳞片去除,“我的天命,早就给你了呢。”
“......”此时此刻,贺君安的眼中已经满是泪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他将两人都搂进怀里,夜风依旧寒冷,但紧贴的身体传递着足以抵御严寒的温暖。
贺君安能感觉到武熙语平缓的呼吸,能闻到白汐言发间淡淡的清香,他的左臂环着武熙语的肩,右手搂着白汐言的腰,而武熙语和白汐言的手也在他身后悄悄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