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的间隙，一言狂乱地劈砍着，步步艰难地前进，迈向那团已成山的怪物堆。
他已经无法想象被压在下面的小离情况如何，但是自己的心态已经逼近绝望。
他冲向那怪物堆，掰开那群恶心的怪物，只要及时把她救出来，只要现在把他们都弄开……
“轰——”
这团怪物堆的中心，也就是小离倒地的地方，发生了爆炸。
怪物被炸成了碎片，一言被冲击波震开到几米之外。
一言挪开压在身上的干尸碎片，望着爆炸源，瞪大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捡起武器，就冲向爆炸源的土坑，中途跌跌撞撞摔了几下，可在爆炸源却什么也没找到。
等一下，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土坑的中心，有一个异常规整的单格洞，宽度只容许一人跃进。
一言趴在洞边，往下看，似乎是人工挖的垂直洞，但是并不深，还能隐约看见底端有向四周延伸的通道。
这会不会是小离挖的？！
没有时间继续观察，一言爬到土坑边上，仍然有许多怪物汹涌而来。
他站在土坑边缘上，想拿起武器拼死一搏，却两手空空。回头看了几眼，他开始考虑是否要跳进那个单格洞坑。
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接踵而至。
一言趴回土坑，他能切身感受到连环爆炸产生的剧烈地震。
是源自地底的爆炸。
爆炸源精准地预判到了怪物尸潮的方位，从一言的视角可以看到非常壮观的场面，猪人、僵尸及骷髅的尸体碎片被炸飞到空中。
有几个地块的爆炸威力在堆叠下异常的高，伴着干尸碎片的冲击波直接把幽魂的火焰弹反弹了回去，顺带把飞在天上的幽魂一举击落。
过了大概几分钟，堡垒前方的空地俨然已被爆炸摧残得坑坑洼洼。
在浓烟下，能看到不深的地底下有着工整的地道，且地道非常狭窄，宽度和高度都只够一个人前进和行动。而爆炸产生的洞坑，规律地排布在这些地道交叉的节点上。
这会，小离才从最开始的那个洞坑爬出来，看到同样也趴在同一个洞坑的一言，傻傻地笑了笑。两人对视的这个画面，异常喜感。
“嘿嘿，烟花表演好看吗！”
对于小离来说，整个过程其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在她掌握着代码和数据流的情况下，事实却是如此。
一言却是心境经常发生天翻地覆的那个人。他可不觉得这很好玩，小离被怪物围上来的那一刻，他都想奋不顾身地冲进那个怪物堆里，拼了命也要把小离拉出来。
当他看到小离手上拿着的十字镐，马上就猜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她绊倒在地的那一刻，她立刻掏出一把附魔十字镐，往身下挖了一个单格洞，躲了进去。因为怪物只顾着飞扑，数量堆积起来，只会把洞口堵住，在刚好只容得下小离的单格洞中，十分安全。
至于地道和TNT爆破的计划，也是临时想到的。遇到这么大面积的怪物，除了拿着附魔剑乱砍乱杀，还有什么比用TNT炸弹来得更爽快的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小离修改了自身数据项中的挖掘速度，直接在地表下挖了一条条横纵交错的地道，并且在每个地道的交叉点放了一个TNT，爆炸范围精准覆盖了堡垒前的整片区域。
走出土坑，浓烟散去，已见不到任何怪物的踪影，原本汹涌不断的怪物终于到了尽头，这片区域瞬间变得异常安静。
又一次，一言目睹到了怪物尸体上缓缓蠕动的数据流。
他确实能够观察到数据流，但自己从未尝试过去触碰，像是被规则捆绑住了手脚。如果尝试去了解，或许尸体上的那些数字符号便是生物死亡时产生的数据流。除此之外，只有小离在展示她所谓的“代码操作”时才能观测到数据流。
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就像邓武昌是自行了断，就像这些怪物是被物理斩杀。
那么他们死亡时的数据流代表着什么？
“喂，你怎么在发呆啊？”
小离捡起地上一只僵尸干瘪的手，在眼神呆滞的一言面前挥了挥。
“任小姐，我，我只是感到奇怪。”
“奇怪什么？”
小离用那只僵尸手拍了拍一言的胸甲，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能看到尸体上那些数据流吗？”
“别说尸体上的数据流了，其他的数据流我也看不到。我只是可以在后台敲代码而已。”
小离拍了拍一言的肩膀，说道：“能看到说明你是个天选之子啊！我可是要敲代码的，你说不定挥挥手就可以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叱咤风云！”
“希望我可以做到吧，任小姐。”
一言没有说出来的是，小离向自己无条件地展示了数据流的秘密和用处，在身处低谷的时刻拉了自己一把，才得以重新看到新的目标，以及继续向前的热情。这些才是面前这位认识不超过两天的陌生少女对自己的帮助与启发，才是自己内心最感激的地方。
但是，她为什么会愿意如此帮助自己呢？
地狱堡垒的内部构造虽凌乱，却乱中有序。如果以怪物的脑回路来设计要塞堡垒的话，估计就是这个样子了。
走在空荡荡的堡垒要塞之中，根本无法想象这里曾是怪物的驻扎地，眼里只有血性杀戮的怪物怎么会造出这般气势磅礴的壮观建筑。
在纵横交错的要塞走道中，规律地设计了数个宽广明亮的空间，它们相互串联，像是复杂的迷宫，又像是布置的机关，在一片死寂中潜藏着一丝丝压迫感，似乎下一秒就会触发什么秘密机关，安静得有些出奇。
“报仇雪恨的感觉爽不爽？”
小离在地狱石砖块构成的长廊中蹦跳，走道中回响着她清脆的脚步声。
一言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复仇。
“任小姐，我们回去吧，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预感，还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一言并没有探索地狱堡垒的兴致和欲望。
“不享受一下战果吗？你这人真没意思！”
“任小姐，你不觉得，这里并不像什么怪物驻扎的堡垒，而更像是关押怪物的监狱吗？”
如果亲身站在一言的这个位置，确实能够感受到他所描述的阴森森的诡异感。
“确实确实，挺诡异的，我们回去吧。”
小离敷衍道，很不情愿地回了头。
离开之前，一言刻意地注视着长廊尽头，深不见底，虽然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怪物的叫声，但是这深渊的背后似乎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观察着他们。
或许只是错觉吧，不行，不能拿这种理由安慰自己。
远征军奉献生命都无法赢得的胜利，如今却被两人搞定。如果早有像小离这样的贵人相助，自己早点探寻到数据流的力量，瑞国也不至于有这般结局。
“这样应该扯平了吧，现在那边那个什么破地狱堡垒，和瑞国一样恢复‘安静祥和’了！”
也不知小离说的这番话在一言眼里，是好话还是坏话。
“这样子的话，告诉我，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在瑞国城门前，小离笑着问道，等待着他说出心中所期望的答案。
“什么干什么？任小姐，我不是很理解。”
“你看，为了你们的瑞国，我已经帮你把那帮罪魁祸首都一锅端了，使命也就完成了，是该想想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吧！比如……想去什么地方之类的！”
听到这里，一言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自从瑞国覆灭之后，一言突然失去了某种行动的引导，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了动力。在遇到小离之后，事情才有所转机。
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一言很难回答上来。
我是一名瑞国的皇家骑士，任务是保障瑞国人民的安全！
在以前，一言会这么回答。
当瑞国不复存在，家人不幸离去，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下一步该做什么？
现在的一言，像是发条走到了尽头，心跳却没有停止。
“你怎么又在发呆了！这样吧，试试怎么让你掌控数据流的能力，怎么样？”
小离把一言从思绪中拉回来。
刹那间，那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