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圣名之下(其七)

作者:橘赭Juzer 更新时间:2026/2/16 22:37:13 字数:4126

年前护送朱利尔来洛明各的年轻伙计如今已经返程了,伊芙托他捎了封信给南芬,信上说,这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忙,恐怕没法赶在元旦之前回去了。

在这个季节,西面的海岸已经开始封港,要回克利金便只能走陆路,从东面绕过密恩山脉要花费不少时间,即便是轻装简行立即出发,恐怕也赶不及了,更何况康森德还说,洛明各的东南地区远不如这里发达,许多驿站都早已废弃,在那种地方想换匹马都很困难。

王室的大部队将在近期离开城堡班师回朝,因而在这一天的晚上,城堡里筹备了一场丰盛的宴会,受邀前来的不仅有本地的官吏和富商,也有从其他地方来的贵族——届时,众人将与国王一同用餐。

晚宴过后,宾客们都聚在城堡一楼的大厅里,伴随着轻快优雅的三拍乐曲跳起了舞。伊芙站在二楼的围栏前,看着吊灯下身着华贵礼服翩翩起舞的人们,思绪又开始飘远了。

前段时间,她在山下的修女院里住了几日,为的是向修女们请教书籍上记录的有关圣宗和喻圣女安狄雅洛的故事——事实上,温兹娜并没有要求她必须掌握这方面的知识,但潘菲洛特院长在祝圣仪式上的发问却像是一种警醒:如果只把这层宗教身份当做谋求权力的手段,对其余一切都不闻不问,那自己就和勒斐诺之流没什么区别。

本地的修女似乎与那些住在山上的修士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她们虽然也是神职人员,但又在城里经营着许多产业,修女院拥有的土地、收到的募捐都远没有男修道院那么多,无法只靠收租过活,而疗养院与福利院里的老弱病残们需要人照顾,有时又要额外贴钱,修女们忙里忙外,就不能像修士一样只专注于诵经读书。

安狄雅洛是洛明各经书上非常重要的宗教人物之一,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民间几乎都有供奉圣女神像的习俗,对于此人的描述与事迹,两派又略有出入,但总体来说不像圣宗多尔普罗斯一样有较多的争议和分歧。

教堂的图书馆里藏有许多古书,详细记载了一些相关历史,但伊芙读洛明各文本就非常吃力,更别提这些用密语写成的经书,因而需要路斯蒂娅帮忙翻译——她曾在北翼多格利克的修女院做过修女,且从小就学习那些深奥的经书,在这方面很在行。

严格上说,只有圣宗和喻才是本国的国教,因而从奥多文教堂图书馆的藏书中,能了解到相当一部分的本国历史——但要先剔除神话包装。

安狄雅洛与多尔普罗斯活跃于洛明各时,西林斯家族的第一位国王还尚未出生,关于这方面的文字记录可以追溯到八个世纪以前。

那时,本地民众不仅饱受战乱之苦,从极刻森一带流行开来的“雪瘟病”又席卷了整个羽地,绝望与恐惧在四处蔓延。作为承喻教徒,多尔普罗斯奉当时的教宗之命,一路传播教义,拯救疾苦——从圣城门哈罗亚出发,他独自一人穿越莫彻斯克平原、翻过密恩山脉,最后来到了这里。

当时,锡道伦人统治的时代结束了,本地的贵族们却无法再选出一位新国王。

而提到西林斯家族,便不能不提那些更早的统治者——从海上来的锡道伦人。

当时,洛明各地区被摩耶帝撒所统治,但由于地处偏远,无法兼顾,来自东部的锡道伦人经常会从海上来袭,四处掠夺沿海城市的财富和女人,一位绰号叫“红金眼”的海盗头目甚至还将内海以北的一部分地区攻打了下来,并自立为王,而至此之后,那里便被称为“洛明各”,意为“命中注定之地”,首都“森特兰姆”则意为“没有风声的地方”,他们的语言与古西语融合之后,便是后来的洛明各语。

红金眼本人在位期间,摩耶帝撒曾数次派兵出征,意图收复这片失地,但一直未能成功。倒不是因为帝国的军队不敌这群海盗,只是因为运气不好——似乎每次出征,都能遇到大规模的冰雨、风暴又或是极寒天气,兵马尚未抵达,便已折损过半,而每当这时,锡道伦人又总能掐准时机,将这些未战先溃的帝国士兵一举收割殆尽。

摩耶帝撒的老皇帝在十几年间一共出征了六次,结果都不尽人意,最后只能含恨而终;继位的新皇帝由于生性懦弱,便被人们戏称为“小茸鼠”阿多利夫,而后世对他的称呼则又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个形容词,即“可怜的小茸鼠”。

新皇帝阿多利夫倒是愿意和这群锡道伦人搞好关系——他派出了使臣,向红金眼提出了联姻的要求,希望能娶洛明各的公主为妻。

原本,红金眼对此嗤之以鼻,却不想自己的女儿倒是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而在这位公主嫁到了摩耶帝撒之后,人们才得知内情,原来阿多利夫早在当皇帝之前,就与对方见过面了——是在某国为庆祝王子成婚而举办的一场宴会上。

红金眼的女儿名叫洛拉,从小就有一头雪发,和她母亲一样,继承了魔女的特征。在社交场合中,洛拉通常都会戴上一头淡金色的假发以遮掩身份,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对她情况也都有所耳闻,因为在一次酒会上,红金眼本人曾亲口承认,打败摩耶帝撒人的不是天气,也不是运气,而是他的魔女老婆。

红金眼年轻时英俊潇洒,一双金瞳更是为他增添了神秘而危险的气质,然而在一次战斗中,他被敌人砍伤了左脸,从此之后就瞎了一只眼,留下了一条一指余长的狰狞疤痕。那时,他狼狈逃进了森林,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名雪发的魔女,名叫沃尔丽格,沃尔丽格救下了他,为他施法疗伤,还帮他摘除了破损的眼球——在成为海盗之后,红金眼又用红宝石给自己做了一只义眼,于是便得了这样一个绰号。

沃尔丽格接受了红金眼的求婚,成了他的妻子——这位魔女的实力高深莫测,在海上,她能为船队驱逐暴雨、改变风向,而在陆地上,她也可以招来极端天气,一次次地阻止摩耶帝撒的大军进犯。

既然红金眼有一位魔女老婆,而他女儿洛拉又总遮遮掩掩,时间一长,人们总能猜出点端倪——但贵族和平民不同,能当上贵族的魔女自然也不算异端。

小茸鼠阿多利夫第一眼见洛拉的时候,便对这位十六岁的少女一见钟情。而对洛拉来说,阿多利夫的忧郁气质与文绉绉的说话方式也让她感到新奇,毕竟在父亲身边是绝不可能见到这一类男人的。

阿多利夫会像吟游诗人一样,说好几种不同的语言,诵读许多著名的史诗故事,虽然他在和自己说话时,总显得害羞与笨拙,但洛拉仍被他的才气所折服。就像其他少男少女一样,他们相处得几天,互生好感,也就不分场合地做了,做了许多次。

在回到森特兰姆之后,洛拉隐隐感到了后悔。她害怕自己会怀孕,若自己怀了孕,母亲一定会勃然大怒——在这个国家,她谁都不怕,只怕自己的母亲。

魔女的经期相对更长,而时间拖得越久,洛拉也就越慌张,在那段时间,她一直偷偷地向阿多利夫写信,要求他向自己的父亲提亲,然而那时摩耶帝撒的老皇帝尚且健在,两国的关系也十分紧张,阿多利夫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写这封信的。所幸的是,经期虽然姗姗来迟,但到底还是来了,洛拉为此松了口气。

阿多利夫继位之后,两国之间的关系开始趋于平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红金眼却并不因此而对邻国的新皇帝抱有好感,因为他妻子沃尔丽格说过,摩耶帝撒幅员辽阔,若不继续出兵打仗劳民伤财,反而开始养精蓄锐,这对洛明各是非常不利的。

基于这点,沃尔丽格不反对这次联姻。

懦弱的阿多利夫能娶到邻国公主为妻,摩耶帝撒本国的贵族大多是持肯定态度的,因为洛拉是红金眼唯一的孩子,喻教世界的男人只容许有一位妻子,而红金眼作为一国之君,甚至连私生子也没有,他与沃尔丽格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模范夫妻——不过这也意味着,在红金眼死后,洛拉将成为旧洛明各的第一继承人,到那时,洛明各又将重新回归摩耶帝撒,而如今红金眼已经老迈,未来指日可待。

然而,宫廷之中总不乏争斗,阿多利夫有一个哥哥,是老皇帝的私生子,人们都称他为“赫蒙亲王”,赫蒙亲王比阿多利夫大九岁,老皇帝在位时常年在外带兵打仗,也参加过两次南征——也就是对旧洛明各的讨伐——阿多利夫继位之后,赫蒙亲王无仗可打,便被召回到了王宫。

洛拉长得美若天仙,而赫蒙亲王也和他弟弟一样,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的样子迷住了。在此前,一些贵族总在暗中撺掇赫蒙亲王,要他杀掉阿多利夫自己当皇帝,他居然同意了——或许有一半的原因便是为了将弟媳占为己有。

然而贵族们精心谋划的刺杀行动并未得逞,洛拉救下了自己的丈夫,带着十几名亲卫逃离了由赫蒙亲王控制的王宫。在半路,赫蒙亲王亲自带兵一路追杀,却被洛拉的法术所干扰,从飞奔的马上跌落,脑部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赫蒙亲王被随从抬回了王宫,从此之后一睡不起,五年之后死在了病榻上——在他死后,阿多利夫的两个弟弟由于继承问题争斗不休,摩耶帝撒在此之后陷入了长达30年的第一次内战。

洛拉与阿多利夫骑马向南奔逃,最终逃到了洛明各境内,而在红金眼死后,这对夫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洛明各的新国王。两人生下了一儿一女,在阿多利夫死后,儿子又继承了王位,女儿则随母亲洛拉、外祖母沃尔丽格离开了王宫——这三位魔女后来在首都以西的一片山谷盖了一座城堡,在此长期隐居,她们建立了一个新家族,也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波莱莫尼”魔女世家——这正是艾尼叶、温兹娜与南芬的祖先。

红金眼的王朝一共持续了两百年,之后便走向了覆灭,不是因为外敌入侵,而是因为绝嗣。

最后一代女王去世之后,洛明各各大贵族为争正统大打出手,导致地方群雄割据,纷争不断,这是一段短暂却又极度混乱的时期。

波莱莫尼家族虽不参政,却也无法置身事外,然而旧王朝覆灭后,他们的影响力也大不如前,为此只能暗中联合并扶持新贵族上台,等平叛之后,又从新贵族中推举出了一位新国王,而这个人就是门格拉卡·西林斯。

西林斯原本并不是姓氏,而是古地名,指的是第三纪元的密恩山脉一带,那时,此地还是一片平原沃野。

在当时,各地贵族为宣称自己的正统性,便开始编造历史,说自己的祖先在某个时期也曾统治过这里。而在这个背景之下看,红金眼家族属于外来的统治者,波莱莫尼家族更有暗中操纵政权之嫌,他们反而缺乏正统。为此,门格拉卡便干脆改了姓氏,并宣称自己是古老的西林斯家族后裔,远在上个纪元中期,自家的祖先就一直统治着这里——那时,他已大权在握,不管说什么别人也得信。

在门格拉卡上位之后,洛明各开始实行宗教改革,他宣布“圣宗和喻”为本国的国教,并推行配套的新历法,又借鉴了弗兰托一带的采邑制度,明确了贵族的权力与义务,又建立了首都预备骑士院,从中培养并选拔军事人才,而预备骑士院即后来的瞻隆苑。

由于北方东鹿汀教派根基深厚,施政成本巨大,因而在部分地区,有关宗教方面的改革迟迟不能推行,直至在圣徒圣比格洛甫与圣女安狄雅洛的努力之下,东鹿汀体系开始与国教融合,最终成为“圣吉斯洛喻”。

据经书记载,门格拉卡出生之时,圣宗多尔普罗斯曾予以祝福,那时圣宗已有二百岁高龄,圣女安狄雅洛的年纪也有将近一百岁,当时,北方的雪瘟病刚刚得到控制。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