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圣名之下(其九)

作者:橘赭Juzer 更新时间:2026/3/14 2:48:59 字数:4977

从一处再到另一处,就仿佛穿梭于时光之中:沸蒙城的古典,波云庄园的闲适,奔龙堡的凛冽,东部城的繁华,以及——精灵地的神秘,门哈罗亚的虔诚,齐空岛的高耸,洛明各的传统。

城堡中宾朋满座,伊芙心中又有些恍惚了。这一晚,有人跳舞跳到了深夜,有人抱着美酒入眠。王后俄尔奈林刚才对伊芙说,她的丈夫和孩子们对这次出行都感到非常满意,也很感谢她的盛情款待,为此,伊芙总算松了口气,虽然当时准备得有些仓促,但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她今天穿着一条深红色的丝绸长裙,从西北角再到门哈罗亚,似乎每个人都觉得,她穿红裙时最好看。

绸缎贴合着身体曲线,从胸部到大腿,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裙摆处绽放出层叠的花瓣,灯光照在光滑的布料上,映出了细腻如水的光泽,金色的鞋尖随着那朵大红花瓣时隐时现,好似纤细袅娜的花蕊,继而又让人浮想联翩——那里是否有世上最甜美的花蜜?

这条晚礼裙是路斯蒂娅选的,伊芙在此前还从未穿过,因为她总觉得这条红裙过于特别,只是看着就会令她害羞,就更别提穿上它了。

路斯蒂娅对此感到费解,她说:“裙子就是为这种场合设计的,如果现在不穿,以后可能更没机会穿,那钱岂不是白花了?”

见伊芙仍有些犹豫,于是乌狄娜也来帮腔,她说,“您穿这样的裙子一定非常迷人,就先试一下吧。”

“对,试一下又不是一定要穿。”路斯蒂娅又说。

见她们如此执着,于是伊芙点点头,两位侍女便开始替她更衣。

红礼裙是露肩设计的,肩膀上没有吊带,只有一套横在胸前的束带,全靠着胸部的弧度支撑。若是身材不好,说不定弯个腰或者动一动,裙子就会从身上滑落。如今,伊芙的身材倒也能撑起这样的裙子,而为了更显身材,路斯蒂娅又帮她戴上了胸托。

胸托和胸垫不同,它虽不能无中生有,却可以填充体积,让胸部变得更加挺拔和浑圆。由于伊芙近段时间疏于锻炼,肩膀和胳膊比以前圆润了许多,只要不用力,便看不出肌肉的线条。除此之外,她的身体仍在稳定发育,此时,在胸托的挤压之下,胸前露出了大片的肌肤,在雪白而鼓胀的皮肤之下,一些青色的脉络隐约可见。

她低头朝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便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萌动,而再看一眼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也同样流露出惊讶的目光。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胸口处的春光呼之欲出,有着极完美的轮廓;臀部虽然不大,但在蜂腰和长腿的衬托下,也自然而然地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她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随后便站起身,要求侍女们帮自己脱下这条裙子,然而两位侍女却意外地没有遵从主人的命令,反而又开始劝她。

“相信我,客人们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路斯蒂娅说。

从躯干再到大腿,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绷得几乎没一点褶皱,连走路的步幅都会受到一些限制。

“一点都不好看。”她说,“这和光着身子有什么区别?”

少女侧过了身,说话时仍在盯着镜中的身影观察——其实,她也有些言不由衷。

从臀部开始收束的轮廓,又在腿弯处绽开,就像美人鱼的鱼尾,很美。

有那么一瞬,她看呆了,而回过神时却又自言自语般地嘟哝了一句,“太糟糕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我早就注意到了,您身材这么好,除了这种款式的衣服,又有什么样的衣服才能凸显您的身材?”

路斯蒂娅的语气就好像东部城服装店里的那些售货员,既热烈又卖力,但又带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而年纪更小的乌狄娜却很纯粹,她看伊芙的目光就只有憧憬与崇拜。

或许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激了?伊芙想,毕竟,洛明各的风俗本就和克利金不同,那……要不要入乡随俗呢?说起来,自己之前在门哈罗亚时倒也穿过类似的裙子……

她内心仍在摇摆,而路斯蒂娅又很合时宜地给她披了一件短外套,就是她之前经常穿的那件毛茸茸的浅色狐皮外套。

“天气冷,您可以再穿上这个。”她说。

外套遮住了肩膀和前胸,让伊芙安心了不少,她终于无话可说了。

丝绸很柔软,能显露出一切藏在里面的痕迹,在晚宴的当天,伊芙只在裙子里套了一层薄薄的丝袜,这样便不至于总感觉下身空荡荡的。

帕尔纳丝产的丝袜细腻而无痕迹,在其他地方,伊芙还从未见过在品质或款式上能与之媲美的产品,即便是在东部城这样的大城市,如今卖的最贵最好的丝袜也还是那种拼接式的长筒袜——上面有一条从脚跟延伸至大腿的标志性黑色缝线。虽然商家宣传说不必搭配袜带,但实际穿着时还是有脱落的可能,而更致命的问题是,这东西既昂贵又容易损坏。

在对这方面有过一些了解和体验之后,伊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从精灵那里得到的“特产”到底有多宝贵——她曾听南芬说,有些熟人甚至愿意用珠宝来和她换。

在当天下午,侍女们为她更衣,然后梳妆打扮,花费了不少时间,而在临行前,伊芙发现那件狐皮小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黑色的小披风。

伊芙对路斯蒂娅的自作主张很不满,因为这件新披风虽然更漂亮,却不能像外套一样很好地遮住前胸。

为此,女主人面色不善地盯着高个子的侍女,等着她做出解释。

路斯蒂娅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伊芙见她总时不时地偷看身旁的乌狄娜,于是又转过了视线。也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小侍女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伊芙顿时手足无措,她俯下身,捧着乌狄娜的脸蛋,试图以此止住她的哭声,而后,她又以尽可能温柔的语气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谁欺负了。然而她的举动却是让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伊芙为此紧皱眉头,头疼不已。

乌狄娜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却总是连连抽噎,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于是路斯蒂娅只好替她解释,她说,因为乌狄娜早上准备衣物时,突然发现外套上有个脏污,所以就换了这一件。

“那为什么不早说呢?”伊芙转过头问她。

“毕竟……及时检查衣物也是乌狄娜的职责,她犯了错,所以就害怕……不敢说嘛。”路斯蒂娅的视线有些躲闪。

“我不是问这个。”伊芙放平了语气,她并不想去责难谁,“我是说,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

“哦……”路斯蒂娅低下了头,“我知道错了,请您责罚吧。”

伊芙总觉得,在态度上,路斯蒂娅转变得实在是过于生硬,就好像她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而转念一想,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路斯蒂娅的心思:错是乌狄娜犯下的,路斯蒂娅要是实话实说,倒是像在告同事的状,但若真要为乌狄娜扛下这件事,她肯定也不甘心——据伊芙平日里的观察,这姑娘向来好强,从不愿吃亏。

若是换作本地某个严苛的女主人,就为了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犯了错的侍女说不定就要狠狠地挨上一巴掌,毕竟,女主人大多是嫁过来的,外来者在一个大家庭里总需要找个机会为自己树立威信。

趁路斯蒂娅低头没看自己,伊芙伸出手,朝着她的腰上一掐,虽然隔着一层胸衣并没有掐中,但她猝不及防间还是吓了一跳,惊呼一声逃开了。

看到这种场面,乌狄娜停止了哭泣,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她又咯咯地笑起来了。

于是,这件事便如此轻轻揭过了。

在晚宴上,伊芙感受到了一些与众不同气氛,古怪而又有趣,就像路斯蒂娅之前说的那样。

若是往常,那些目光总是落在她的脸上,以至于她在看别人时,总要因目光交汇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互动,实在费心费神。然而今晚却有所不同,这件裙子像是被巫婆施了神秘的咒语,仿佛能让时空略微错位,虽不改变事物本身,却让它们的运行轨迹出现微妙的偏移,这似乎又能给伊芙提供一个绝妙的观察他人的机会。

起初,那些视线就如羽毛般,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盯得她有些发痒,她强忍着把胳膊横在胸口的冲动,尽可能地忽略这些目光,迈着小步子迎了上去,与宾客们打起了招呼。

等到她融入人群,和熟人们开始交谈之后,方才那种突兀的感觉便慢慢不见了,就好像人们不再在意她,而她也习惯了自己的穿着,也可以反过来说,当她表现得落落大方时,其外在的性感与内在的气质才能得以平衡。或许,女人的晚礼服就像男人的战马,光是拥有还不够,更需要有勇气去“驾驭”。

作为本国的新贵,同时又是长公主手底下的红人,宾客们时刻注意着伊维莉女爵士的一举一动。当她路过时,人们都停止了交谈,当她开口说话时,人们也都侧耳恭听。本地的贵族和富商们先前都见过她,但这一晚又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样,觉得她的这身新行头着实惊艳无比,因而也由衷地夸赞。他们对伊芙的认识是循序渐进的,至少不会像另一群温兹娜邀请过来的客人一样,以前最多也只听说过她长得漂亮,却从未见过她一面,以至于在看到真人时,便显得十分措手不及,做出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

事实上,温兹娜也同样感到非常意外。两人刚碰面时,伊芙见她又是挑眉,又是点头,心里就有些打鼓,于是就把她单独拉到了一旁,问她自己这样穿是否得体。

“要我说,你总算是开了窍。”温兹娜评价道,“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最有用的武器从来都只有一种。”

“什么意思,您是指……出卖色相吗?”伊芙皱起了眉。

“不对。”温兹娜笑着纠正她,“这叫展示魅力。”

“两种有什么区别?”

“第一种是为了讨好和愉悦别人,而另一种则完全相反,是要让别人心甘情愿替你服务。不论怎么说,总要先试一次的——等你见识过之后,就知道这种‘武器’有多好用了。”

第一印象很重要,人们只听说伊芙·哈维因是克利金人,却没想到她不仅长得不像克利金人,甚至与羽地的大部分人种都不太像:论样貌,有点像凯耳国的雪莫人,五官小巧且精致,但那头富有光泽的黑发又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而论身材,却又和古老的精灵族有相似之处,四肢修长又带着十足的活力,这和洛明各人心目中的美人形象又截然不同。

贵族们原本以为,能称得上是美人的,在身材上还应该更丰腴一些,但此时在她身上散发的却又是另一种更特别的韵味。

一位来自北方的大公,姓菲里皮奥多,五十多岁,此人与伊芙交谈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甚至吞吞吐吐,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走神,而在此之前,人们都说菲里皮奥多大公是个能言善辩的交涉好手,或许今天只是不在状态。除此之外,伊芙还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时视线总不自觉地飘向别处,然后又迅速转回,就好像是在“偷瞄”,或许这位大公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可从伊芙的视角来看,却又明显不过。

见多识广的一方之主尚且如此,另一位来自首都的侯爵之子则更是被她迷得失魂落魄。当伊芙走向他时,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即便伊芙走到他跟前,他也依旧在发呆,直到长公主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又叫了他的名字,这位侯爵之子才终于如梦初醒,依依不舍地抬起了头,但他开口说话时,却也总是结结巴巴。

能被温兹娜邀请过来的人都不简单,其中有洛明各的盟友,有地方的权贵,也有首都的政要。她带着伊芙和他们一一见面,把这些人介绍给伊芙认识,她还对伊芙说,认不过来不要紧,别人认得她就足够了。

事实上,从温兹娜与这些人的闲谈中,伊芙也能猜得到她的意图:她是在释放一个信号,即伊芙作为本地的领主,同样也有参加本国议会的资格和作为议会成员的投票权。温兹娜意图改革,这不免会侵犯贵族们的利益,因而阻力颇大,她有野心、有远见,又十分迫切,为了反击,她还需要更多强有力的支持者。

像这样的场合,总少不了酒。在与客人们的交谈过程中,伊芙被迫喝了不少,而作为回敬,在她的轻飘飘的夸赞与怂恿下,对方总会喝得更多。人们众星捧月,围绕在她身边,而她从这场游戏中感受到了乐趣,于是便夸得更卖力了。

其实,也有不少人看出了她的坏心思,可等轮到他们自己时,却仍觉受宠若惊,又趋之若鹜。

然而即便酒量过人,伊芙最后也仍有些醉了。在她看来,那种轻微醉酒的感觉十分难得,总让人有种愉悦的错觉,然而想要维持住这种状态可不容易,所以她又主动喝下了更多,直至放纵。

从来到洛明各之后,她见到了许多举足轻重的人物,每天总有做不完的事——即便她把每件事都做得很好,赢得了多数人的肯定与赞誉,但在某些安静的夜晚,当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时,也时常会觉得压力如浪涛般涌来,顾虑填满了心房。

现在她喝醉了,所以那些积聚在心里的烦恼也一扫而空,她在温兹娜以及众多宾客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自己一定会把这里变得像东部城一样繁荣,她的话无疑又赢得了宾客们的夸赞与附和,人们再次举起酒杯,让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欢闹。

雨切见过伊芙醉酒,他认为现在的伊芙绝对醉得不轻。所以他找来了路斯蒂娅,让路斯蒂娅尽快把她带离人群,最好能给她找个空房休息。

路斯蒂娅照做了,她费了很大力,连哄带骗地将她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小休息室里。

“我想……先去个厕所。”在小床上,伊芙两手撑在身后,仰着脑袋对身边的侍女说。

“您醉了,就别出去了。”路斯蒂娅小声劝她,“等会儿我去拿个桶过来,您就在房间里方便。”

“那好,你快点,我有点憋不住了。”伊芙噘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严肃地对她说。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浓烈酒味,路斯蒂娅心想,自己一定要看着她点,说不定过会儿还得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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