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以恶应堕恶道,命欲终时,地狱众火俱至,必有火车来迎。”他永远无法忘怀这句几乎刻在记忆里的话,也无法忘记那一声震彻耳膜的枪响。年轻的掌权者在无谓的挣扎过后才理解到:这个世界稀缺的不是自由,而是人性。
让我们的故事从一个满是米兰家具和北欧风格的建筑开始,双鬓已发白的教父身着被熨斗料理的平平整整的西装,他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你总是很容易的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即使脸可以用不同的伪装遮挡,眼神也会暴露。放上一曲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梳妆打理,这个明明是处于中国地带的核心区域却要连接着世界各地的风格,人们总是喜欢奢侈的表现,而对于掌权者来说,这不单单是一种权力的象征,也是一种警戒——不可侵犯。
他的步履匆匆。几乎是在教父刚刚走到大厅的一刹那,新上任的小神父就已经知道要赶紧咬住尾巴,很奇怪,明明身份都开始向过去贴合,但这个时代的人即便是普通平民也没有在用自己的真实姓名去进入社会,除了位高权重的高家人。你想象一下?对的,那些伯劳鸟场的督察们就像狗仔队或者说就是他们的徽章和名号,伯劳鸟那样,喜欢把自己抓捕的猎物挂在显眼的地方来炫耀。逍遥散人其实是刚刚到这个圣都,整个世界都是一个国家,以“联合国”的称号,原先的国家竟然直接化身为一个城市,改变名字的大概只有这个中心枢纽,从非常明示“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名字变成了明示工程的“伊甸”,而一个城市的中心除去它自己的命名,统称为“圣都”,你可能很快就掌握了这个圣都原先到底算是个什么地位,对,它才应该是城市。微风也没有吹干净逍遥散人身上的青草味,这位年轻的神父竟然看起来好像是刚刚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微微卷翘起来的头发就在脑袋顶上竖立着。逍遥散人赶紧顺着教父的目光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土,太糟糕了,教父麦尔现在的表情就差直接把“至少把你身前的土给抖感觉了吧,乳臭未干的小子”,逍遥散人在心底叹息。对于逍遥散人而言,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谁叫神父病倒了。最近从俄罗斯纳霍德卡刮来的一阵疾风实在是太猛了,神父就直接一病就是数周(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因此,他只好顶着压力上台了。
好在他虽然不算一个细心的人,但绝对是一个耐心的。逍遥散人穿着这身量身定制的黑袍,真不敢相信,就在他刚过三十岁大关的这一年竟然就戴了这显示身份的十字架项链。逍遥散人回应着教父的点头,他欠身做了简单的鞠躬(从身份上他应该点头就行,但辈分上,他要表示更多的尊重),逍遥散人注意到不远处传来的音乐的调子,“您的失眠症最近嗨严重嘛,不怎么说您了不去那大以院,也得绍微注意注意神体。”
教父先笑了一声,这根深蒂固的家乡口音是改不了的,不管他怎么改头换面还是一股子天津的口音,这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甚至会很怀念以前城市的风光。现在的世界看起来包着一层光鲜亮丽、友好互交的外壳,但实际上...麦尔转了转自己大拇指上印着雄鹰的戒指。
“你以前老家是天津的?”
“啊..嗯,那儿我也好久没回去啦,以前就想着在介地儿扎根然后学点儿嘛的。好捞着一肾子本事儿嘛。教父泥硕那个到底签不签呢,关于秃鹫条越伯劳鸟那边儿已经催了好久了,可是他们跟我神父说也没嘛用啊。您也不出面。”
“...哼。秃鹫,他们还真是毫不掩盖自己这种想要吞并的心思,起的名字就是要踏过我们的尸体。你家神父最近身子骨还好吗?替我去跟他道个好,关于秃鹫条约我再想上几天..要损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最近还是我养子回国、..城的日子。我记得你们有见过面吧?他是个很喜欢学习的好孩子,和你一样,我本来想着你们能成为好朋友的,看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跟那个精英队的臭小子玩。”
逍遥散人往一边歪了歪脑袋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这确实。精英队那个名叫中国boy的被他们领队很看重,也被教父挺看好的,但这家伙真的是一肚子坏水儿。他不是没有去提醒过某幻君离他远一点,但某幻,这个年轻的继承人要比他的生活待遇更好,比他见识的事物更广,也要比他这个神父的接班人更有他自己的一套准则——总的来说就是,某幻君完全没有把逍遥散人说的话放在心上。而且当逍遥散人主动提出这看似善意的建言过后,他和某幻君的交情也变浅了。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某幻君做出了一个明确的选择,他恰巧没有选择这个老实的神父接班人。
两个人并排走过大厅和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的尽是各种画家的画,这里面有多少是赝品有多少是真的无人得知,但没有人敢轻易地破坏里面的任何一幅画,这些可能都要比他们自己更值钱。欢迎年轻的长子回归的宴会早就被准备的相当得体,“华丽”是整个宴会的根本词。逍遥散人注意到正在擦拭酒杯的管家正是中国boy,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前去打个招呼,在他把视线挪过来看了一段时间后中国boy也朝他的防线看过去,可能是他盯着的时间太久了吧,逍遥散人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这么想着,赶紧把目光挪回到自己身旁正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的老教父,麦尔教父终究是老了,他现在总是特别想跟年轻人多讲点话,但是年轻人们总是有自己更注意的地方,某幻君在巴尔的摩给他发过来信件都越来越敷衍了,甚至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也一看就根本没有仔细听他说话,比如他回过脸时那勉强答复的模样就已经够出卖他自己了。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麦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轻拍拍小神父的肩膀,转而走到他该去的位置:主持。
“欢迎各位来宾!很感谢你们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参加我的宴会,相信大家都知道,我最骄傲的长子某幻君刚刚结束在巴尔的摩的实践学习回来伊甸。我已经是一把老骨头咯,我得好好看看我的大儿子这玉树临风的样子在宝座上坐着会更多飒,是不是?所以之所以要举行的这么盛大——也因为这也算半个登基的——”
“您在说什么呢?!”出言打断教父说话的正是在一个餐桌前正和中国boy、老番茄闲聊的某幻君,他确实也到了这个可以接受继承的年龄,但对于公司的好多事情还不了解怎么能轻易就坐上这种重如泰山的位置。可以说某幻君他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是他现在的表现确实太缺乏理性了,他在几百号人面前打断了他尊敬的养父说话,这可以说是非常不尊敬了。某幻君调整着状态换上笑容走上台去跟教父站在一起,他现在比教父都要高上半头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得到岁月是真的在流逝,曾经那个魁梧的,骑在马背上教他打猎的大人已经是一个佝偻着背的年迈的还有一些烦人的老人。他鼓起腮帮子,沉淀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就像一个稳重的长子那样缓解着气氛讲话:“我回来了是为了辅佐我亲爱的父亲。我接受您的任命,因为您是令我们所有人都爱戴的教父。但我不接受您的决定,因为您是我敬爱的父亲..我想做的是怎么好好的做一个儿子和助手的工作。”
“......我的儿子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让大家见笑了,有时候家长总忍不住给孩子一个蛮不错的位置作为礼物,但明显他被吓了一大跳!让我们好好再策划一下,大家赶紧入座吃饭吧,这个宴会开始啦!”
“您怎么能上来就让我直接接管位置,会引起多少眼红的人更有杀心这样,您真的,我真的都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您有考虑过我吗!”
“...一栋,你要理解爸爸的决定,这样对我们拖晚秃鹫条约更有益,我们可以让它实施不了,就免了人们受苦——”
“秃鹫条约、秃鹫条约!您满脑子除了这个该死的条约就什么都没有了!它到底是说什么的。就是因为它对我们的好处少于伯劳鸟场的人,您就完全不管不顾自己儿子的安危?您能把您的关心从人民身上挪回来多看看自己的儿子吗!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我,我不是介意拿我当挡箭牌,但我才刚回家。”
“...”,麦尔教父沉默了一会,他的长子说得对,但很多时候形势根本来不及休息你自己、整顿你自己再参战,大部分人都是还在被窝里就死了...战争从来都是即刻打响的,它不管你是不是刚回到家乡,想念家里的一切味道。“先去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的简直要多沉默有多沉默,某幻君难得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盘子里的惠灵顿小牛排上,这顿晚饭看起来做的那么美味,勾人的浓稠蘑菇汤,被烧烤到娇嫩的牛排和羊排,最正中央的洁白如玉的瓷盘子里放着烤鸡,包括家乡味道浓厚的家常菜一盘又一盘,每一桌的搭配都是荤素合理的美味佳肴,而且人也美味,那么多漂亮人的地方,哎、但就是让他始终都动不了筷子。毫无疑问,他跟已经和生父一样亲近的养父说的那一段话真的非常自私,某幻君自己知道,心里也愧疚,他好几次把目光悄悄放到正在吃饭过程中还要应付各种商人、政治家和贵族的谄媚,父亲无暇照顾他的视线。老番茄停下庆祝逍遥散人登上神父位置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闲聊话题,他对着散人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直接把沉闷落寞表现在神态上的某幻君,起身举着自己装着红酒的高酒杯过去拍拍人的肩膀,直接让某幻君从沉思中吓了一机灵。
“干嘛,这是咋了,高材生回来这么沉默的。没有巴尔的摩的饭菜好吃?——哎哟,还是不能喝酒是不是。”
“透,吓了我一跳茄哥,跟你比起来我哪敢说我是高材生啊。..也不是不能喝酒,就是锻炼半天酒量也没上涨多少,要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喝多了闹笑话,我就丢人丢大发了。我在想着刚刚打断我爹说话的那事,唉,真的太鲁莽了,我刚刚还和我爹吵了一架就更尴尬了啊。”
“没事,叔叔能坐上伊甸教父的位置当然得有大度的脾性。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爹,这是搁以前,你还不反省呢。”老番茄顺势找了个位置坐在某幻君的旁边,终于把半杯子晃荡的红酒喝干净,杯子放在了桌边,很快就有服务生走过来重新倒上四分之三。这边的桌子毕竟是他们主要照顾的客户,一般很少有这么大的场面出现,麦尔教父能选择这里当做开宴席的地方可真是他们的荣幸,可能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这里的家常菜。老番茄又夹起一块切割漂亮的土豆塞进嘴里,咀嚼着扭头往终于动一口碳酸饮料的某幻君那看去,冲他示意着向努力避开视线的逍遥散人那边抬抬下巴,“你俩这别扭什么时候才能闹完啊?十六、七岁的仇能记到现在,中国boy都没介意。”
“你就甭消遣我了,你们俩这不聊得挺好的,科研人员和神父还能多聊几句,跟我这个回来的外交官有啥关系。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嗯嗯嗯,你就别瞎想了,赶紧吃饭吧。简单来说这么一大桌子都是给你准备的,主人公千万不能不赏个面子。”
老番茄还没站起来几步,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向最头那边的位置涌过去,虽然 那个位置确实也常常围着的人多到能把他本尊更遮住,但这人多到好像全场都跑了过来..是啊,某幻君也已经急匆匆过去了,从他脸上那副震惊和惶恐并加的脸上也不难判断麦尔教父出了事,果然会早就会有人盯上,盛大的宴会,哈、绝佳的刺杀机会,就可惜这位掌权人可能早也料到似的交代了继承人该是谁。教父从自己的椅子跌到地面,全身都像触电一样在不断地痉挛,血从嘴边溢出渗进嘴边打理得漂亮的小胡子,脸色苍白的就快要像是一张白纸而那发紫的嘴唇更加明显。某幻君挤开人群跪到地上,把父亲搂在怀里眼睛扫视一周注意到父亲脖子上一道浅浅的红丝,刚伸手要去碰就被老番茄厉声叫停:“别碰!这是一根荆棘刺。”
“你也算是医生对吧!你能救他吗...”
“很抱歉。”老番茄看着低下头而头帘把把眼睛遮住的某幻君,这位继承人不喜欢手上碰血,他几乎都是由手下来料理带血的事情,而现在第一次沾满他的手掌的血却来自他的父亲,即使某幻君没有抬起头,老番茄也能看到那种绝望和愤怒让这个年轻的掌权者身体发抖,“如果我们早一些能够发现端倪,教父还能够生还。这恐怕是来自三个小时前的埋伏,毒素一直潜藏到现在已经蔓延到心脏了。”
绝望和愤怒,实质上不止这两种情感,某幻君使劲地握着父亲已经无力的手掌,手指还能摸到粗粝的茧子,他咬着下嘴唇,感受着滴到自己身上的血都开始有凝固的趋势,父亲在自己的怀里去世了。抬臂把那双本来炯炯有神闪着活力,现在冰冷而空洞的双眼合上。然后某幻君把握着的手凑到了自己的脸前,最后一次,虔诚的把鼻尖凑到那枚戒指前,闭眼间把差点流出来的眼泪咽到肚子里,如果在这些手足无措失了领袖的家伙们面前表现自己的脆弱,绝对是一件更不理智的事情。
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取走了父亲手上的戒指,注视着凑过来但自觉让出一个小圈的空隙的人群,整个人就像盛怒的狼一样,质问从嘴里出声低沉到让人起寒战,“所以。在宴会的前三个小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任何异样,是吗?他在宴会前最后跟谁在一起?”,这个时候上前一定最像个嫌疑人,逍遥散人在心里默默想着,但实诚还是让他闷闷的往前走了一步表明,这件事没法不让他感到愧疚,他没有察觉到一点点的异样,老教父还就像是以前一样疲惫..可能走路有一点点的不协调,但他想的也就是年纪上去的问题——谁能想到是毒呢?现在更让逍遥散人感到难堪的问题是某幻君正正地瞪着他,没有做亏心事让他应该直视某幻君的愤怒,但愧疚感和其他一些情绪让他又忍不住回避。然而某幻君没有任何其他的话,他只是看了一段时间后伸手把戒指交到他的手里。这个比他年幼的男人攥着一枚戒指,黑曜石的光泽在灯光的照耀下煜煜生辉,有那么一刻,算了。逍遥散人接过了戒指知晓自己的职责,攥着戒指,就在这个血淋淋的现场高举起手臂,大声宣布:“我们很遗憾教父离我们而去,他为伊甸和联合国做的一切我们都会记在心中。麦尔.斯莫克教父,他在生前就已经向我们宣告他的选择。所以按照他的嘱咐,我们的新教父是某幻君!”
某幻君低着头,他单膝跪在棕榈木地板上双手朝上,那还带着干涸的血的手就这么又把也带着血的戒指接回来,这一份登基仪式真的是太过于简单,可是没办法。
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慢慢直起身子开始往周围的这群人脸上看过去,一万种表情全都化成了好似遗憾但热烈欢迎的表情,这群家伙们就好像忘记了老教父就倒在新教父的旁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好像他就是个随便路边死的流浪老头子,而他们已经转而准备去舔新的鞋子了。逍遥散人看着某幻君抬眼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种冰凉凉的注视就好像他们俩以前从没见过,某幻君命令精英兵的队长去找担架把教父的尸体放上去,老番茄也跟了上去,抬手拍一拍逍遥散人的肩头浅浅笑一下,“...看来这一次你的初步就业也不太顺利,辛苦你了。凛冬过去就会开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人站在餐桌旁边,站在人群里隔着去观看眼前自己造成的闹剧,他推了推眼镜的镜框轻笑了一下,对他而言——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