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终止测试吗？”助手向主持仪式的中年法师提醒道，“测试者目前的状态十分糟糕，精神负荷已经濒临极限，如果不是我们的魔法阵还在起保护作用，他恐怕早就疯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状况也并不乐观，每过一秒钟，他就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作为亚纳帝国最高等级的魔法成就，梦境回廊并不是谁都能接触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坚韧的意志，承受不了重重梦境带来的巨大压力，最好的下场就是精神崩溃。
“没有其他办法了么？如果我们插手，他或许还有机会通过这一重测试。”中年法师犹豫着说。
“概率很低，而且，将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助手回答。
按照常理，测试进行到这一步就该停止了，虽然没能通过测试挺让人遗憾，但每年止步于此的人也并不在少数，不管怎么说，总好过变成一个疯子。
然而中年法师的内心不断挣扎着，那句停止测试的命令始终说不出口。作为主持这场仪式的宫廷法师，他在宫中颇有根基，因此对某些隐秘的传闻并非一无所知。
相传陛下对这个私生子抱有很高的期待，甚至不惜亲自出马将他带回皇宫，陪同他来此的乌尔伯提斯更是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谁都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乌尔伯提斯总管就相当于陛下的化身。
如果让陛下知道自己抱有极大期待的人连第二重测试都通过不了，一定会大发怒火。想到要直面那位暴君的盛怒，即便他身为第四位阶的大法师，也不由得一阵心惊胆颤。
忽然间，中年法师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聆听什么，片刻后，他脸上的犹豫之色尽去，转化成了一副坚毅的面容，高声宣布：
“测试……照常进行！”
观测室内，年轻人正一脸玩味地望着老总管。
“这么做真的好吗？如果放任测试继续下去，那孩子可是大概率会疯，甚至会死，虽然出身确实卑微了点，但他好歹也算是陛下的子嗣。”
“私生子可不受法律承认，况且陛下也不需要残次品。”乌尔伯提斯语气冷酷，“如果连第二重回廊都无法通过，那他就完全失去了培养的价值，与其被丢回原来那个地方，倒不如死在这里好了。”
年轻人耸了耸肩，“真是残酷的话语啊，即便是亲生儿子，也只不过是一种用来消耗的工具么？看来我真得为这孩子好好祈祷一下。”
“祈祷？不必了，他注定会成功的。”乌尔伯提斯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语气，“我说过，他身上有着命运加持的力量，那力量难以捉摸，却又无比强大……拥有命运加身之人，怎么会简单地倒在这里呢？今天，就是这孩子登上权力舞台的初幕。”
梦中，瑞希安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彻底环绕。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瑞希安在荒原里拼命奔跑，这是他最初的梦境，绕了一圈又一圈，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曾经的一幕在梦中再度上演，当劫掠人口的匪徒出现时，他还是抛弃了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姐姐，选择一个人逃走。
身后似乎传来了少女轻轻的啜泣，瑞希安不敢停下脚步，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恐惧已经彻底支配了他的身心，他害怕的像个懦夫。
不止一次，他在冰冷的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梦中那道少女的低泣是他始终抹不去的梦魇。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抛弃姐姐，他常常对自己这么说，可当这一切再度发生时，他还是选择了逃走。
本质上，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孩子，所谓的坚强不过是他表露出来的伪装，当暴民推开他的房门，他其实害怕的不得了，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是啊，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夫，虽然渴望幸福但又没有勇气伸手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溜走，就像那个温柔的少女，她现在真的离开自己了。
“姐姐就是负责关心你照顾你，一心一意对你好的人啊。”
“那我以后就成为一名最厉害的魔法师，好好保护姐姐，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
曾经熟悉的话语如今听起来就像是最尖锐的利器，扎得瑞希安的心生疼，他痛苦地抱着头，里面疼痛的像是随时可能裂开。
“这个世界残酷而又简单，有资格发声者，不过是那些掌控了权与力的人。有人说过，世上一切不幸的根源，不过是由于当事者的无能为力造成的。没有权力，就注定遭遇不幸，你愿意为了掌控权力而付出代价吗？即便那代价昂贵的超出你的想象。”
如雷鸣般响亮的声音在瑞希安的脑子接连炸开，那道声音的语气高高在上，庄严肃穆。
“我愿意。”
小小的男孩抱着头，浑身颤抖不已。
“你愿意成为他人手中的工具，牺牲自己，换取掌控权力的资格吗？”
“我愿意。”
“大多数人的幸福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哪怕被别人所唾弃，所厌恶，所恐惧，你也愿意为了所爱之人的幸福，从而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吗？”
“我愿意！”
小小的男孩发出了一声凄厉响亮的嘶吼，像是刚刚长大的野兽对这个世界表示不甘的咆哮。
“很好，那就去吧，用你手中的武器，把那些试图伤害你的人，全部杀光！”雷鸣般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里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瑞希安低下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手中已经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刃，上面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大厅。
原本沉默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打破，过于尖锐的叫声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名出声的法师嗓子是否完好。
“试验者精神力大幅增强，确认通过第二重测试！重复一遍，确认通过第二重测试！”
中年法师一把推开这名尖叫的法师，亲自冲到仪器前观看，根据数据显示，代表瑞希安精神力的指数突然大幅增长，不但达到了通过测试的要求，甚至还在不断增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即下令，“给测试者注射最高等级的恢复药剂，在他体征稳定下来之前不要停止，另外，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终止测试了。”
在中年法师身后的仪器上，一根长长的蓝条正在不断扩展，那是代表瑞希安精神力的数据，可相应的，代表他身体恶劣程度的暗红长条也在飞速增长，速度甚至比蓝条还要快些。
事实上他已经快死了，血管爆裂，内脏出血，高烧高热，这样的伤势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必死无疑，他能活到现在，完全是靠着那动辄数千金币一瓶的恢复药剂支撑。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就是像是一堆木柴，在获得强大精神力的同时，也燃烧了自己，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恭喜你了，乌尔伯提斯，你和你的陛下终于找到了你们想要的人，那份备选名单上的人可以划掉了吧。”
“确实。”乌尔伯提斯微笑着点点头。
作为那份伟大计划的启动人选，他们怎么可能只准备一个候选人呢，瑞希安固然是最重要的那个，但并非不可替代，不过既然他已经通过测试，那些人自然就没了存在的需要。
乌尔伯提斯在心中将那份备选名单上的人名全部打上了叉，可以预见，他们本来也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掌握权与力，可现在却统统成为了妄想。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所有的一切均由权力者支配，很多时候，大人物的一个决断，就能改变底下无数人的命运。
年轻人忽然督了一眼炼金仪器上飞涨的蓝条，那增幅的速度让他也为之惊颤。
“不对！他突破的不仅是第二重回廊！”年轻人神色大变，“他要突破第三重回廊，到达第四层！千万别让他下去，那里是恐惧之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