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三年前把粟津捡回家，真是奇妙的经验。
看到穿黑袍的死神倒在路边，神力微弱，气息不稳，仿佛随时就要泯灭。情急之下想不得太多，我干脆把她直接抱回了家里，找来仅剩一点的多余神力喂给她，这样才免于让她消失。
那一点神力，是我之前回天堂办事用不着，才省下来的存货，弥足珍贵。
本来我并不想理会，可想要是有死神不明不白泯灭在穗墟市里，那接踵而来的麻烦绝对超乎想象。
在猜测对方是因为遭遇强悍的怨灵而被击败的前提下，我把她带回了家中。
等她苏醒后我才知道她的代号是粟津唯忧，一个被革职的无牌死神。
犯了错就要失去死神牌照，而没有牌照的死神必须前往塔尔塔洛斯完成九死一生的旅途。
成功了，转世。不成功，永远消失，再无轮回。
“我会消失吗。”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从一个行政官手里逃脱，便这样轻声问我。
我把印章在文件上敲下，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我不想消失......人间很美。比天堂美多了。”
她继续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人间充斥着欲望和罪恶。除了天使，没有神明和亚神在人间能保持洁净。”
我皱着眉头这样告诉她，一边掏出手机准备联络办事处的外务组来把她带走。
我不喜欢把人扭送去办事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挺掉价的。正常来说，押送的工作应当由绂魔师受雇完成。
“喂，外务组？我是直冢介鸣。我这里——”
少女抱着膝盖，眼神突然茫然了起来。
“我是谁？”
被打断，我看了她一眼。
“你是粟津。怎么，被吊销牌照后记忆出问题了?”
“粟津......不对，我是谁？”
“......我这里有个——”
不打算和她继续纠缠，我决定快点把这个麻烦，还吞掉我一小瓶神力的家伙送走。
“你是谁？”
没想到她还会反过来问我问题。我掩住手机收音器，旁边粟津那双深邃清澈的琥珀色瞳孔在逼迫我思考。我见不到恶意也见不到求生的欲望，只有一点茫然和好奇。
“我不知道。我的代号是直冢介鸣。”
良久无语，我重重吐出一口气。
“直冢阁下，你在和谁聊天吗？”
“没......没有......”
“话说最近还请直冢阁下注意一下自己的辖区，有被吊销拍照的死神从绂魔雇员手里逃脱了，我们怀疑还在附近活动。她进入穗墟的可能很大。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坐标是133-12-56，九号公路。”
“......”
粟津在小口小口啃着我桌子上的馒头。她让我联想到家里养的仓鼠，一个毛茸茸，贪吃，可惜寿命短暂的小家伙。
“如果见到她——代号粟津唯忧，还烦请直冢大人帮忙逮捕。我们需要尽快把她送去塔尔塔洛斯。”
塔尔塔洛斯......
我想起了那些黑色的火焰，见不到底的深渊，蹒跚而行的巨人和无处不在的陷进。
那是个孤独，恐怖，刺耳尖叫四处弥漫的地方。
“好，知道了，谢谢告知。”
“直冢大人，呼叫我们——？”
“没什么，啊，记得整理三组留下来的人间居留文件。对了，这几天尽量别来穗墟市，我要巩固入口和结界。”
“好的。祝工作顺利。”
“嗯。”
挂掉电话，我用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塔尔塔洛斯炎热的灼烧之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粟津把整个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此刻正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我。
我在她身后来回踱步，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为什么......偏偏遇到这种事，送去塔尔塔洛斯什么的......
“行......行政官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们也没有名字。就像死神一样。我的代号是直冢介鸣。我刚才告诉过你了”
“你生前是日本人吗？”
“......不，不是。”
说起生前的事，我越来越烦躁。
“你走吧。”
“欸？你不抓我了吗？”
“为什么？”
我这样反问她，“我只是办事处的行政官，抓捕与否与我无关。我会假装没见过你。你快点离开穗墟市吧。那些神力就不用归还了。”
“......”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子上剩下的馒头。
“我好饿。”
“哎，你这......”
然后粟津眨了眨眼睛，轻轻拉下自己的兜帽，表情突然变得兴致勃勃。
“欸——”
“又怎么了？”
“直冢大人，你难道不会对自己的名字感兴趣吗?就是名字——以前用过的名字——”
“......不，我不感兴趣。”
“有时候名字是很有趣的线索，例如你，你生前是一个剑客——”
“嗯？”
我猛地抬头，银色十字架瞬间出现在手中，神力汹涌澎拜，如同浪潮般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她肯定注意到我的双眼正在变成银色，恐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这是属于行政官的威压。
粟津被吓得整个人往后倒去，脑壳和地板接触发出‘哐！’一声，接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倒抽冷气。
“我我我我我只是可以看到人的生前......就是，直觉之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的吧，提起亚神和神明的生前往事，是绝对禁忌。吾等的灵魂会被污染成彼岸的黑色。”
“我我我我知道，不过，你的确是古华夏的一名剑客，以前是护卫什么的......”
“闭嘴。”
我手中的十字架变成长剑，我用剑锋指住粟津的喉咙。
她看着我，满脸恐惧，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是翻到的椅子，和掉在地上碎掉的盘子。
真是......乱七八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