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百三十四万九千五百六十七年前的事了,当时我的飞船停在格瑞塔人所在的三角螺旋星系中的EX—8349星球大维修。
格瑞塔人的发源地和我最开始还是人类的时候居住的星球相似度极高,同样的小型恒星,同样的体积和距离,同样的海洋面积,同样的空气组成,甚至还有几块同样轮廓的大陆架。
如此恐怖的相似度带来了近乎通用的科技体系和完全一致的生物特征。
我漫步在他们的城市里,恍然间就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还有血肉和骨骼,女朋友也能让我爽到痉挛昏迷。我有着基于生物有机质的情感,可以享受新鲜的空气、美味的食物、各式各样的触感。无论是繁樱怒放之春,还是鸣蝉流转之夏,亦或者枫叶燃烧之秋、圣雪降世之冬,那些独一无二又浪漫闲逸的感觉都是如今的我所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
现在,我用扫描器观察着世界,精确、清晰而又索然无味。我多么希望曾经的老朋友还有一两个在身边,但死亡并非几生几世的轮回,而是一切故事的结束。让结束了的故事重新开始对人对我都是一种折磨,更何况败给时光并不丢人。
我就这样胡乱思索着,在自动寻路的牵引下像是只亦步亦趋的小狗。但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我遇到了她。
那是一个不到十二岁的萝莉,她近乎惊恐地四下乱窜,慌不择路的结果就是最终撞到了我身上。
我身形看似娇小苗条,内里却是金属机械结构,比正常的人沉重两倍有余。这小家伙一头撞在我身上,砰的一声又弹了回去。尚不丰满的臀部结结实实地与地面撞击,可爱但脏乱的脸上立刻显出了‘诶妈好痛’的表情。
就在我打算不计前嫌扶她起来时,她却是一个饿虎扑食就挂在了我身上,同时嘴里胡乱喊叫着:“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啥?!”我被她突然的认亲和以假乱真的哭喊整懵了。
不是,这是谁家熊孩子?!一上来就乱认亲戚,也不看看我各种意义上都坚硬如铁的身体怎么把你生出来?
我正打算把这熊孩子从我身上弄下来,看情况可能帮她找找父母什么的。但是突然有根钢管一样的东西顶在我头上。那孩子低声说道:“微型电磁轨道炮,不想死就给我乖乖听话演场戏。现在你就是我妈,带我回家。”
我脑子一怔,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比起赌她手里是不是微型电磁轨道炮,还是带带孩子安全而且有意思些。毕竟电磁轨道炮绝对能钻开我的脑壳。
我低声说:“知道了,成交。”然后面容悲切而幸福地抱着那孩子说道:“你跑到哪去了,担心死妈妈了!以后不要乱跑了啊!”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孩子演技也很好,一秒钟就哭哭啼啼的,乍一看还真是个不慎走丢之后吓破胆的小姑娘。
我见周围的人没有反应,就把孩子放在地上,温柔的说道;“没关系。看你脏的,一定受了不少苦,我们先回家吧。”
“嗯...”那孩子把头埋在我的胸口,炮口指着我的脖颈。看似激动实际冷漠。
我和她手挽手向我暂时租住的房子走去,一路上她都不忘用电磁轨道炮指着我的心脏位置。当然了我实际上没有心脏,但我的机械结构复杂而精密,被电磁炮洞穿了总之不好受。
“说说吧,你什么情况?”被人一直拿炮顶着,我当然没什么好脸色。但我还是很好奇一个孩子哪里来的这种手段。或者,她为什么要运用这种手段。
“简而言之,我越狱了,中途换了个更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身体。”
格瑞塔人生物科技相当先进,他们可以将人的意识储存在一块植入进后颈的芯片里。如果身体严重受损、老化、患有重大疾病,只要芯片没坏,就可以通过移植芯片的方式更换身体。而身体的来源则是那些犯了重罪的、被人坑害的、被黑心商人卖了的、由于各种原因芯片损毁但身体无恙的人。
这种技术的本意是在不将人机械化的前提下延长人的寿命,提高人的幸福感。但发展至今,这种技术已经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阶级壁垒的一部分。富有的人们可以花重资克隆成百上千个自己,通过不断地更换身体存活成百上千年。而穷苦民众因为无力支付更换身体的费用或者无力支付更换好身体的费用,平均寿命反而少了很多年(因为这种技术冲击了医学的发展,反而导致很多重大疾病没有专家去攻克)
一个顶级富豪一天之内赚的钱是一个普通民众不吃不喝不花钱连续工作几千年才能攒下的(这是委婉的说法),现在掌握资源、人脉、信息、财富的上层阶级活的还比普通民众长几十上百倍,这最终导致了几乎完全固化的社会。在科技不太发达的时候,普通民众还能通过暴力杀戮的方式强行完成阶级的跃升,现在科技发展带来的后果就是武器的威力越来越大,但大威力的武器却不掌握在民众手里,也就是打不过。
当你比不过、活不过还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你就永远是下层阶级。当然了,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那些大人物也还是懂的,所以社会福利水涨船高,倒也不能说普通民众真就活得水深火热,只是日子没什么盼头。
这种技术还衍生出了其它一系列的应用,有些简直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力。有时候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家养的狗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所以那孩子一说她换了个身体,我就明白了她的身份、性别、年龄、阅历都不一定是个小萝莉。
“犯了事还能逃出来,看来你挺牛逼的啊!我可是听过格瑞塔人的监狱有多么要命。”我压根没计较她的罪犯身份,反而自我介绍道:“我是五味清欢,星空游荡者。你呢?好歹劫持了我,不自我介绍一下么?”
“你这家伙倒是完全不在意我的身份,怎么?电磁轨道炮轰不死星空游荡者?”她反问道。
“不,当然轰得死,我的躯体可没那么硬。”我那时候孤独太久,也不太正常。“我是说,如果咱们比较配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你。不管是逃命还是犯事,又或者我可以把你机械化了,拉着你一起走。”
那孩子怀疑且惊异地看着我。
“别这么看我,放心,我不是啥好人!”这时候我们已经走进了比较偏僻的小巷,有个胡渣男一脸绅士的就走了过来,却不是看我,而是我旁边的小孩子。我随时扔了一道激光把他的器官打了个对穿,那家伙疼得在地上打滚。我和那小屁孩都流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哦,那我放心了。”她说着收起了炮,自我介绍道:“阿尔忒弥斯,或者我的另一些名号——乞丐制造商、残疾之神、义肢行业的最佳合作伙伴...之类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砍人不说砍死,只喜欢切掉被害人部分肢体的连环变态伤人犯?!我还挺喜欢你的,尤其是你还喜欢在网上发布被害人的惨叫,实在太悦耳了!但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生命收割者,干脆利落还很帅!”
“哈?!那家伙比我入狱还早,你居然喜欢他?!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杀人也没有抹除什么痕迹,硬生生靠着一门技术连续作案了几百年——明显我才更高端好么?!”
“诶,这么一说确实哦。那你好厉害啊!”我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生命收割者是我啊!那当然还是我比较厉害!”
“哈?!”那小屁孩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娇弱的身体、清纯的面庞、傻白甜一样的神态——你骗鬼呢?!我都怀疑你这家伙还是个处!”
“喂!你不会拉屎就不要说话!有胆来决斗啊,我看你这个小屁孩身体怎么赢我?”
“我看你是找死!比就比,看我怎么虐你!不对——你这家伙怎么可能是那个生命收割者啊?那可是纵横星系几百年的犯罪高手,怎么看都不像你这种小甜心。”
“需要我提醒么,你现在也很小甜心。”
小屁孩没有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哦~~不如我们去勾引男人吧。趁他们迫不及待的时候一刀切了,一定很有趣!”
“诶,是啊!好主意,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先去找个红...”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将衣服的投影撤了,看向自己的身体。“我没那个配置,呜呜呜...”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呢?真难说。
“哈哈哈...”那小屁孩看着我光溜溜的身体,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如此!我就说你还是个处,而且多半还是个单身狗!”
“你不也一样!”我是真的生气了,平时我最受不了人们拿这事说事。
“不不不,我要成长太简单了,不像你——生殖隔离。”
“哼!我看我今天得先把你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