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当年的事你还记得。”现在,霍纳奇斯海盗团的飞船上,我被阿尔忒弥斯一通变态捆绑,关在牢房里。
她是在手下俘虏我之后几天才得到的消息,那时候我已经被他手下用各种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的方式欺辱了72小时以上。我不吃不喝不尿不拉,没有器官,所以他们的欺辱更多的还是在语言层面,但这依旧让我心力交瘁。
倒不如说,是心死了吧。我和阿黛尔相依为命太久了,之间的情感早就不言而喻。可我一个机器人不知道怎么和人工智能恋爱——用手指怼风扇还是接口?
但是我爱她,现在她死了。
主服务器毁于空间切割,附属的服务器毁于之后飞船的爆炸,所有的备份都消失了,没有复原的可能。她死了,死的彻彻底底。
“坦白说,当我发觉一个人工智能和一个机械化的人类相爱的时候我是很懵的。我们从没造出过拥有这种等级的高智能的家伙。那时我还怀疑你是不是什么高级文明最后的遗孤之类的,那我算是傍上了大腿了,下半辈子不用奋斗了。”
阿尔忒弥斯早就换了个身体,还完成了机械化。此刻的她更像是一百多万年前的那个小萝莉长大之后的样子,但是再也没有清纯的感觉,整个人就是个人形荷尔蒙释放器。那血色的眼眸带着摄人心魄的瑰丽,优美的身段大片大片的暴露在外,穿的像个沙漠地区的热情舞女,而非一个海盗头子。
“结果后来你告诉我她用了三百万年才学会了爱——也很少有人会用一个人工智能这么长时间,绝大部分人在服务器老化到一定程度后就把人工智能换了。”
“我是不会换的,三百万年,整整三百万年,只有她陪我。”
“但是我们都知道,你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也实在看不出来你们有什么暧昧,更多的时候你们都在拌嘴,互相嘲讽就像水火不容似的。”
“是啊,那时候我真傻。她也好傻,两个傻子。”
“那你现在呢?想做什么?替她报仇么?”阿尔忒弥斯变了,更加沉稳,更加锋锐,更加不可捉摸。
但我想都没想:“嗯。”
“那你要来杀我,还有这一整个海盗团的人——那可是五十亿人,你确定不是在自不量力?”
“今天杀不掉,就明天;明天杀不掉,就后天;百年、千年、万年,我总能杀干净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难道我不该更聪明一点,更审时度势一些?难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会让阿尔忒弥斯更警戒?会让她干脆利落地一枪把我崩了?
但是怒火在我心里燃烧,那怒火没有温度,是冷的,是暗的,却让我无比的痛苦。我需要毁灭,我需要杀戮,我需要让着怒火燃烧、肆虐,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我不知道要怎么在不会哭也不会疯的前提下活下去,我不知道...
“啊...生命收割者,你又回来了。仇恨刺激着你,悔恨激励着你,愤怒催促着你。你的情感模拟器就要过载了不是么?到那时你还会有这么激烈如火的情感么?不,你不会的。你会冷却下来,满溢的怒火就这样消弭于无形。”她纤细的手指划过我的躯体,我不会痒,只会恨。“到时候我再把你记忆清除,这样,你就能陪着我了吧?”
我看着她的血色眼眸,看见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孤独和疯狂,但这并不会让我产生任何的共情或者怜悯,我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那么,请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挣脱你的束缚呢?这可不是靠突然暴起或者扭扭关节就能解开的枷锁,又或者你还在期待某个人,对么?”
我不说话,我不确定当时灵璃心有没有死于飞船的殉爆,也不确定她是否逃脱了海盗的追捕。但即使退一万步说,她现在就在这艘星球大小的飞船上,安然无恙,她又要怎么杀到自己面前呢?光是赶路就要飞好久吧?
当时的我多半是疯了,我的情感不断地干扰我的理智,以往简单的计算变得复杂而缓慢。
阿尔忒弥斯和我哔哔了很长时间,到最后我选择直接休眠。但是希望总还是有的,并且有时候是以电磁炮加EMP的形式出现。
电磁轨道炮的穿透力毋庸置疑,仅仅一炮就将化身人生讲师的阿尔忒弥斯打成了两半。紧接着的EMP则让我身上的束缚因电路熔毁而开启。
作为机器人,我也被EMP轰了个七荤八素,但作为一个文明最后的幸存者,制造我的人给了我最先进的防护装置。
系统错乱只持续了两秒不到,恢复机能的我立刻一甩激光把地上的阿尔忒弥斯射死。她本来还想说什么来着,但我懒得听。当年的我都能搞到一堆备份,知道我所作所为的阿尔忒弥斯更是如此。我知道她有备份,很多备份,所以我既没有熟人被我杀死的荒谬感又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感。相反,我更多的是恐惧即将到来的袭击者,毕竟他并不一定是为了我而来。
合金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进来的是一个将近两米高的红皮秃头肌肉壮汉,肉眼可见的各式植入体分布于体表。他全副披挂,戴着故意耍帅的墨镜,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岳。
这是一个典型的赫尔人,而且我还认识。
“博尔肯?你怎么会在这儿?”
“几十万年不见了,清欢。看样子你最近不太好过。”红皮老大哥丢给我一个柱状物,是赫尔人的通用能源,经我调整之后与我的能源核心相适配。我关闭了衣物的投影,掀开了生物蒙皮,把能源接入了核心,开启快充,完事。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不是在联盟军里任职么?怎么跑到海盗里了?卧底?”
“卧底。”
“反正现在不是了。”我和他都很清楚,今天这么一闹就别想再消停。“真没想到你会来救我,都过了几十万年了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我早就成家了好么。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
“妈的我可真是羡慕你这种长生种——有枪么?给我来一把!”
“我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一把怎么够?来看看阿尔忒弥斯的武器库。”博尔肯也不着急,虽然现在有超过两位数的追兵正在围剿过来,但反正以我们现有的火力出去就是死,那还不如提升一下火力。
恍然间仿佛位置互换,我成了当年一穷二白的阿尔忒弥斯,面对成堆的大威力武器露出了冷冽的笑容。
“挑几把。”博尔肯一边招呼我,一边也不客气地又多挂了几把枪。
但是我才没有打算只挑几把,最大火力狂轰滥炸才是我的最爱。我开启了立场操控,整个武器库的武器在我的操控下成为了我的浮游炮。我带头走出了这间审讯室。迎面而来的是整整四个小队的兵力和成群的自动机械。
激光开火、电磁炮开火、等离子束开火、相对最为传统的霰弹开火,我一个人打出了整个军队的火力。对面的士兵反应很快,全部张开了防护盾。只可惜单兵防护盾怎么也防不住军团级的火力,战斗从一开始就落下了帷幕。电磁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单兵防护盾。防护盾之后的士兵被字面意义上打碎,血肉和零件铺了一地,混杂在一起绘成恐怖的立体图画。
幸存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恐惧,索命的激光就轻描淡写的熔穿了他们的头颅或躯体。大批的无人机械被我骇入系统,令其自毁或失控,少数的调转了炮口,向远处曾经的友军倾泻火力。敌人的狙击手和后方的炮手一同开火,却被层层叠叠的防护盾和弃暗投明的无人机械阻拦。爆炸的火光点亮了整片天空,因高温而变形熔毁的零件同样带着巨大的初速度砸向四面八方。
还是生物的博尔肯连忙撑起了赫尔人的空间护盾,虽毫无危险却还是因为生物骨子里的恐惧而犹豫不前。我可不允许这个肌肉壮汉继续装怂,抓着他就原地升天,踩在了被我操控的无人机上。
“不愧是你!一攻击就惨无人道。”博尔肯看着我四周飞着的无数枪炮,想起了几十万年前的初遇。那时候的我也是这么招呼他的,差点儿没把他翔打出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天抢你飞船的人中就有我,我原先不知道在抢谁,完事儿了才知道好像抢错人了。”
我把各种型号的爆炸物丢了下去,算是对地下稀疏的防空火力的回敬。其实我也可以不打,毕竟我们两个都会飞。但我的火力快要耗尽了,只有无人机上才有足够的火力帮我们支撑下去。
“你也知道,我们赫尔人重情义更甚于生命,所以就来救你了,也算是对参与摧毁你的飞船的补偿。”
“你就不怕我顺手把你杀了?”
“你要是那种家伙我当年就不会喜欢你了。”
“说的就跟你了解我一样——你见过灵璃心么,当时飞船上的另一个乘客,我现在的女朋友。”
“你都多少个女朋友了?不过我还真没见过,希望她逃过一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