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街角的落叶。
钟楼的时针缓缓指向约定的时间。
五河士道站在喷泉前，下意识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看来，人家没有迟到呢。"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士道回过头。
黑色的洋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哥特风格的裙摆层层叠叠，宛如夜色中盛开的黑蔷薇。
时崎狂三双手提起裙摆，微微欠身。
"让您久等了吗，士道桑？"
"没有，我也才刚到。"
士道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
狂三缓缓走到他的身旁。
那双酒红色的异色瞳打量着士道，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今天没有那位神明小姐陪着您呢。"
"嗯。"
士道点点头。
"真理姐说，普通约会她不会插手。"
"她还说……"
士道停顿了一下。
"如果连已经成为家人的人都还需要别人帮忙相处，那我这段时间就白学了。"
狂三微微一怔。
随后轻笑出声。
"真是符合她风格的话呢。"
她望向远处的人群。
"所以今天，没有聊天室，没有耳机，也没有任何人给士道桑出主意。"
"只有我们两个人。"
"嗯。"
士道认真地点头。
"只有我们。"
狂三眯起眼睛。
"那么……"
"士道桑准备怎么让我开心呢？"
没有选择刁难，没有故意捉弄。
只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士道思索了片刻。
"狂三。"
"嗯？"
"今天不用刻意迎合我。"
士道看着她。
"今天不是攻略。"
"也不是封印。"
"只是约会。"
"所以……"
"今天就由你决定吧。"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狂三静静注视着士道。
许久。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带着危险意味的笑。
而是一种十分轻松的笑容。
"士道桑。"
"您真的变了呢。"
她轻轻转过身。
黑色长发随风扬起。
"既然如此……"
"今天，就陪人家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去看那些我曾经只会躲在阴影里观察，却从未真正参与过的风景。"
士道没有任何犹豫。
"好。"
"无论去哪，我都会陪你。"
狂三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会被自己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了。
他仍旧温柔。
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想到这里。
狂三轻轻笑了笑。
"那么，第一站。"
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熙熙攘攘的商业街。
"陪人家去吃甜点吧。"
"今天，人家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士道笑着点头。
"乐意奉陪。"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向人群。
没有战斗。
没有阴谋。
没有算计。
只有一个已经学会如何与他人相处的少年，与一位终于能够放下戒备、享受日常的少女，缓缓走进午后的阳光之中。
商业街。
午后的阳光穿过街道两侧的树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与十香约会时总会被食物吸引，与四糸乃约会时要顾及她的害羞，与折纸约会时则要时刻提防她突然说出惊人的话。
而和狂三走在一起，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没有主动挽住士道，也没有刻意靠近。
只是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缓缓走着。
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偶尔望向街边嬉闹的孩子，偶尔又抬头看看天空。
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
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士道桑。"
狂三忽然停下脚步。
"嗯？"
"您有没有发现。"
她望着街边一对正在挑选戒指的年轻情侣，轻轻笑道：
"大家都活得很认真呢。"
士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嗯。"
"即使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还是认真地过着今天。"
狂三低声重复了一遍。
"今天……"
她忽然笑了笑。
"以前的人家，从来不会去考虑今天。"
"因为每一天，对我而言都只是抵达未来的工具。"
她望向自己的右手。
那双曾无数次扣动燧发枪扳机的手，此刻只是轻轻张开，又慢慢合拢。
"人为了活下去，可以舍弃很多东西。"
"善良、信任、甚至自己。"
"可等真正活下来以后，却发现，那些舍弃掉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士道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听着。
因为他知道。
狂三现在并不需要安慰。
她只是想说。
良久。
士道忽然问道：
"狂三。"
"如果重新开始的话，你会后悔吗？"
狂三愣了一下。
"后悔？"
她轻轻歪了歪脑袋。
"您是指过去吗？"
"嗯。"
狂三沉默了很久。
街边的人流从他们身旁经过。
汽车驶过。
风吹动树叶。
世界依旧喧闹。
而她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
她回答得很轻。
"因为那时候的人家，并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否定过去的自己，也就等于否定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人家。"
"所以……"
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人家不会后悔。"
"但会努力，不让未来的自己，再变成那个样子。"
士道笑了。
"这不是很好吗。"
"嗯？"
"真理姐以前说过一句话。"
士道望着前方。
"人不会因为过去正确才有未来，而是因为未来仍愿意前进，过去才拥有意义。"
狂三怔住了。
片刻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那位神明小姐会说的话呢。"
"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是仔细想想，又意外地温柔。"
士道点点头。
"她一直都是这样。"
狂三忽然停住脚步。
随后转过身，看着士道。
酒红色的左眼静静倒映着他的身影。
"士道桑。"
"怎么了？"
"谢谢。"
只有两个字。
没有任何玩笑。
没有任何戏谑。
士道却明白，这句谢谢并不仅仅是对今天。
也是对过去。
对那一天，那个没有放弃她的人。
士道笑了笑。
"不用谢。"
"因为我们不是家人吗？"
狂三微微睁大眼睛。
随后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是啊。"
"已经是家人了呢。"
风再次吹起。
这一次，狂三主动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与士道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不知不觉间缩短了许多。
没有刻意靠近。
也没有刻意远离。
仿佛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
远处，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映入两人的眼帘。
狂三伸出手，指了指橱窗里摆放着的草莓蛋糕。
"士道桑。"
"今天，人家请客。"
士道一愣。
"你请？"
"呵呵。"
狂三眨了眨眼。
"当然。"
"毕竟，总不能一直让您照顾人家。"
"偶尔，也该轮到人家照顾您一次了。"
说罢，她率先推开了甜品店的大门。
门铃轻轻响起。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这一刻。
她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梦魇。
也不是背负漫长过去的精灵。
只是一个，会因为一块蛋糕而露出笑容的普通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