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还在往下落。
士道从半截坍塌的墙体下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碎石上,血顺着指缝滴下去。他抬起头,先看见的是十香:剑断成两截,人伏在瓦砾里,紫色的灵装像碎玻璃一样散了一地。再往前,是琴里、四糸乃、耶俱矢、夕弦、美九……全都倒在花瓣的阴影下,他的胸口猛地一滞,像被人攥住了呼吸。
“……大家。”
没有人回答。
黑花在头顶缓慢地搏动,暗红的光一下一下压下来。士道的手指抠进石缝,指甲翻起也没有感觉。就在那股冷意快要漫到心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只要你相信自己,那就什么都能做到。”
士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的手不抖了。
他把十香断掉的剑柄捡起来,握了握,然后抬头看向那朵花。
“还没有结束。”
光,从他脚下升起。
最开始只是一点,像有人在黑暗里擦亮了一根火柴。然后那点光顺着地面蔓延开去,爬上十香断裂的剑柄,爬上琴里熄灭的火焰,爬上四糸乃碎裂的冰面,爬上折纸折断的羽翼。
“——大家。”
士道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片天空的轰鸣。
“还没有结束。”
十香的手指动了动。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鏖杀公的剑身,重新亮了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紫的、红的、蓝的、白的,破碎的灵装在光里一片片拼回去,像有人把打碎的镜子重新粘好。十香撑着剑站起来,琴里的火焰重新卷上天,四糸乃的冰晶在脚下绽开,八舞的风撕开云层,美九的舞台灯一盏盏亮起。
黑花没有动。
它没有意识,也没有敌意。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植物,把靠近的一切都当成养分。漆黑的瓣一层层张开,暗红的光在花心缓慢地搏动,像一颗不会累的心脏。
“十香,正面!”
“了解!”
十香冲出去,鏖杀公拖出一道紫色的长痕。
“【最后之剑】——!”
花瓣合拢,硬接了这一剑。金属撞上肉一样的质感,发出闷响。十香咬紧牙,把剑往里压,黑瓣被切开一道口子,可下一秒,新的花瓣就从伤口里长了出来。
“砍不断?!”
“让开!”
琴里从她头顶越过,火焰压缩成一条线。
“【灼烂歼鬼】!”
橘红的光柱贯穿花心,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可那洞只存在了两秒,就被涌上来的黑雾填满。
四糸乃在下方张开双手。
“冰……冰结傀儡……”
冰层沿着花瓣往上爬,把整朵花冻住了一瞬。耶俱矢和夕弦的风箭紧随其后,钉进冰缝里,炸开一片。
“库呼呼!本宫的箭,可不是摆设!”
“赞同,只要八舞同在,就什么都能做到。”
美九的歌声从后方压上来,光雨落在每个人身上,伤口在愈合,灵力在回升。
“大家!我给你们撑着!加油——!”
可就在这时,万由里闷哼了一声。
她站在士道身后,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血来。
“万由里?!”
“没事……”她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我能感觉到,它的挣扎更剧烈了”
士道的心沉了下去。
“那——”
“不要停。”万由里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她,“如果停下,它就真的停不下来了,趁着我还能压制,速速动手。”
士道看着她,喉咙发紧。
“……令音。”
“在。”
“有没有办法,能让它停下?”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有。”令音说,“它的核心外面有一层屏障,常规火力打不穿。但屏障不是完全闭合的——每隔大约四秒,会有一处接缝闪一下。”
“接缝?”
“对。只要有人能在那一瞬间,把接缝切开一个口子,让小士进去。”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令音顿了顿,“就是你要做的事了。”
士道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我来吧。”
折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走到最前面,此刻她身前穿着的,正是先前从dem手中拿到的最新装备,白色彼岸花。
“先锋之枪,可以洞穿任何屏障。”她说,
“折纸——”
“没关系。”她头也不回,“我有分寸。”
琴里在耳麦里嗤了一声。
“行,那就这么办。十香、四糸乃、八舞,跟我一起把花瓣压住!美九,继续加BUFF!”
“了解——!”
“交给我吧!”
“库呼呼,看本宫的!”
所有人一起压了上去。
花瓣被剑、火、冰、风死死按住,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折纸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心。
“……三。”
屏障的接缝闪了一下。
“二。”
又闪了一下。
“一。”
她的瞳孔收缩。
“现在。”
“先锋之枪。”
白色的光柱猛地划过,像一把烧红的刀划过纸面,屏障上裂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然后“嗤”地一声,被硬生生撕开。
“折纸!”
“别管我!”她咬着牙,硬撑着那道缝不闭合,“士道——去!”
士道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花瓣在他两侧合拢,又被十香的剑硬生生撑开。
“士道!快!”
“达令——!”
他撞进那道缝里。
里面很安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黑色的、像深海一样的花心。“恶之花”就在正中央,被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着,悬在半空。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她看着他,猩红的双眸中无悲无喜,“这是一场裁决,没有人能够阻止”
“我不干。”
“……”
“我说了,我不干。”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些黑线。
丝线像活的一样缠上他的手腕,灼得皮肤发疼。他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往里扯。
“只要我不放弃,那就什么都能做到,不是吗?”
“……”
他把“真理”拉进怀里,抵住她的额头。
“所以,我不会放弃任何人。”
然后他吻了下去。
——
黑花停止了搏动。
花瓣一片片垂下去,从边缘开始枯萎,化成黑色的灰。花心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到把整片天宫市都照成了白色。
然后,安静了。
——
风把最后一片灰吹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士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关切的面孔,
“……结束了?”
“嗯。”万由里笑了一下,“欢迎回来。”
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我以为,我会消失的……”
折纸她看了看万由里,又看了看士道,最终什么都没说。
美九已经在旁边哭得比谁都大声:“呜呜呜太好了——!达令——!”
四糸乃小声说:“四糸奈说……她说,欢迎回来。”
耶俱矢叉着腰:“库呼呼,本宫早就说了,这种程度不在话下!”
夕弦点头:“补充。刚才说‘完了’的也是耶俱矢。”
“喂!夕弦!”
万由里被围在中间,哭一会儿,笑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见天很蓝。
蓝得像有人刚刚把它擦干净。
“士道。”
“嗯?”
“我以后……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远处,弗拉克西纳斯上,令音放下手里的数据板。
“看来,时候未到啊。”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随后转过身,看向已经传送回来的琴里。
“欢迎回来,司令。”
琴里却没有客套,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字一顿道,
“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