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宫市后的第三天。
五河士道放学刚推开家门，玄关便传来了琴里的声音。
“哥哥，有你的快递。”
“快递？”
士道一边换鞋一边探过头。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
【五河士道收】
字体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士道沉默了两秒。
“……真理小姐？”
拆开纸箱。
里面没有什么昂贵的礼物。
最上面，是一本崭新的诗集。
正是欧洲书店里那本旧诗集的新版本。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白色卡片。
只有短短一行字。
【回礼。】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士道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还真像真理小姐。”
他把诗集拿起来。
就在这时，一样东西从书页里轻轻滑落。
啪嗒。
是一张书签。
浅蓝色。
压着一片已经风干的矢车菊。
应该就是欧洲那本旧诗集里夹着的那一片。
士道怔住。
他记得。
当时真理翻到某一页时，动作曾经停顿了一下。
原来是在取这个。
“哥哥——”
琴里探出脑袋。
“里面是什么？”
“书。”
“哈？”
琴里一脸狐疑地走了过来。
“谁会寄一本书当礼物啊？”
士道笑着把盒子里的东西继续拿出来。
下面还有一个玻璃罐。
里面装着金黄色的蜂蜜。
标签是外文。
角落贴着一张新的便签。
【欧洲买的。】
【椴树蜜。】
【你说好吃。】
士道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罐蜂蜜。
广场、长椅、法棍、鸽子……
那个下午忽然又浮现在脑海里。
原来她记得。
不仅记得。
还特地带了回来。
盒子最下面，还有一个小纸包。
士道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灰色的小狼玩偶。
不是游戏厅抓到的那只。
而是一模一样的新款。
耳朵微微耷拉着，蜷成一团，闭着眼睛，像是在做梦。
士道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又送一只……”
卡片从玩偶下面露出来。
【旧的会脏。】
【备用。】
依旧没有署名。
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士道却觉得，这几行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像真理。
“哥哥。”
琴里抱着手臂，一脸古怪。
“这个送礼的人……”
“是不是喜欢你？”
“咳——！”
士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怎么可能！”
“正常人谁会因为别人请自己买一本书，就专门从欧洲背一罐蜂蜜回来，还准备一个备用玩偶啊？”
“这叫回礼。”
士道一本正经地解释。
“……真理小姐就是这种性格。”
琴里沉默了几秒。
最后叹了口气。
“哥哥。”
“嗯？”
“你以后千万不要去赌场。”
“为什么？”
“因为别人把你卖了，你可能还会觉得这是正常交易。”
说完，她抱着珍宝棒回房间去了。
士道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
他重新拿起那张只有两个字的卡片。
【回礼。】
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
金色的光落在那片风干的矢车菊上，也落在那只蜷睡的小狼身上。
士道轻轻把书签放回诗集，连同那张卡片一起，小心地夹进书页最中间的位置。
那里，刚好不会折到。
第二天下午。
放学铃声响起。
士道抱着装着诗集的书包，脚步不知不觉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不是回家。
而是真理家。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熟悉的公寓楼下。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士道挠了挠头。
只是为了说一句谢谢，就特地跑过来。
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的时候，公寓的自动门忽然打开了。
银发少女抱着一个纸箱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沉默了两秒。
“……”
“……”
“五河士道。”
真理先开口。
“真理小姐！”
士道下意识站直身体。
“你怎么来了？”
“那个……”
士道忽然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路的话，全忘了。
“就是……那个……”
真理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最后，士道深吸了一口气。
“回礼……我收到了。”
真理点点头。
“嗯。”
“谢谢。”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士道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
结果真正见到她以后，却又变成了这样。
就在这时，真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纸箱。
里面装着各种电子零件。
还有几卷电线。
“五河士道。”
“啊？”
“帮真理搬一下。”
“好、好的！”
士道立刻接过纸箱。
纸箱意外地很重。
“这些都是什么？”
“重装小兔的新零件。”
“坏了吗？”
“没有。”
真理平静地回答。
“升级。”
士道忍不住笑了。
“感觉像是在养孩子一样。”
真理脚步顿了一下。
“……差不多。”
两人慢慢朝楼上走去。
楼道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着。
士道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诗集很好看。”
“嗯。”
“蜂蜜也很好吃。”
“嗯。”
“玩偶也是。”
“嗯。”
真理依旧只是简单回应。
可就在士道准备放弃寻找话题的时候。
她忽然补充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
士道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真理说这种话。
不是陈述。
不是解释。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在意他的感受。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喜欢。”
这次，回答的人变成了他。
真理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银色的发尾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到了门口。
士道把纸箱放下。
真理接过。
“谢谢。”
“不客气。”
士道刚准备离开。
真理忽然叫住了他。
“五河士道。”
“嗯？”
真理低头翻了翻纸箱。
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递给士道。
“这个。”
士道接过来。
里面是一把钥匙。
“……欸？”
“备用钥匙。”
真理语气依旧平静。
“以后真理不在的时候，如果小兔不会做饭。”
“你可以进来教她。”
士道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不贵重。”
真理摇摇头。
“只是备用钥匙。”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亮银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士道。
“小兔比较喜欢你做的饭。”
房间里。
听见自己名字的重装小兔探出脑袋。
眼部的蓝色光带闪了闪。
然后举起电子屏。
【赞同。】
士道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有空的话，我会来的。”
真理轻轻点头。
“欢迎。”
门慢慢关上。
直到士道走出公寓。
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备用钥匙。
夕阳落在金属钥匙上，泛起一层暖暖的光。
士道望着掌心里的钥匙，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
以后来这里，好像不用再找什么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