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三年,灭佛案
楞严咒下藏深山
官兵追夺真舍利
陈仓暗渡三十年
"师傅,这尾鱼受伤了!"
一个小和尚抱着一抹红色,蹦蹦哒哒走上扶阶
"那阿染想吃红烧还是清蒸呀"
青年僧人逗笑的望着小和尚憋红的脸
"师傅,师祖说过,芸芸众生皆有一归,
小徒觉得鱼儿还没有到命数,我们救救她吧!"
小和尚鼓起嘴认真的回答那僧人。
"可为师看,天地之间,命不由天定"
僧人拎过空鱼篓,懒散的转过身
入此山已有三十年 ,阿染是溪流的孩子。
寺庙是残石打磨后的石室,所说修身,
不过全在心念。
三十年岁月光景,暗淡平静,
如同水面安澜,没有半分波纹。
不用做早课,不用苦修,不用被坏师叔欺负。
善了实在不知道小阿染还图什么。
缺个玩伴嘛?那便救了这尾红鲤罢。
毕竟这么小一头,也没什么可吃的。
养肥了再吃。
"师傅等等阿染"
善了一把抱起了小和尚
日暮中伴着山林的缶声
污泥总是误莲国,夙愿善了不能善终,
他是犯了戒律才被驱逐到这的
没人知道他的年岁,只知道方丈叫他善了
或许是希望他顺心如意吧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怎么看
这世间除了菩萨殿内那一点烛火的微光,
没有事和人值得他浪费时间。
所说生命不过是一场空幻,众生如蝼蚁般营营苟活。
人们恨他、期待他、崇拜他。
但他不是神佛、没兴趣窥探人心。
他是修罗,是恶鬼,是怨念的根源…
山雨来前,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直到灭佛令到临汾山。
……
空谷足音,山岚半面都是红血染就的。
风中弥漫的是铁骑的黄沙,踏平了山门。
寺庙的楼牌被打落,
佛经被聚成堆投入了火焰
……
飞蛾萤火扑进去,成了墓堆。
森森白骨洒在慈悲的圣尊佛像下,
诡异的血点喷射在菩萨的唇边,
分不清是悲悯还是杀意
……
僧众被锁在八重金塔里,
他们恐惧、恐惧天怒给他们带来报应,
所以他们断绝来往一切行人生灵的光顾
没有一双眼目睹这种暴行,
被尊奉的神明没有出声,
黑暗里没有半分光,
没有人啼哭,一切呼吸间,
都在等待死亡。
没有人询问,一切有因果。
都在等待终结
…
山门前的石狮被挖掉了眼,扔进泥塘里,
碑文林的字,被刀剑划平做了垫脚石。
莲花座上的手指被敲碎,
经幡再也没有风吹动,
整座山被荡平,
何其可悲,何其不幸!
—
没有人逃跑,因为无处可逃。
王命难违,普天之下,皆是王土,
山门前上一代君主题的字像是杜撰,
帝王的薄幸千古有闻,怎能当真。
善了不能善终,夙愿未能平。
从此山林再无晚钟,暮晓无人诵经。
【刀剑里过春秋,乱世里交战国】
多可悲又可笑!简直荒唐!
—
善了就站在对面的山顶,
他只是一直在笑,
不过是佛家一门不主战,
南主阿罗就赶尽杀绝了三千佛众。
真是八百金刚力敌铁骑,
南主又能讨得什么好处?
—
奈何还是神老了
看破了也看够了
再生恶战人间即将覆灭
不再对抗、是神倦了
—
可若他夺舍了战斧,带走了帝子,
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于是他抱走了溪水边的阿染 ,
凌空而起,走进深山里。
-
冥冥中定有因果。
八重塔外千百铁骑,一夜间自绝于山门。
马匹革尸千里血红,太阳再升起时,无人生还。
-
天理昭张,神还是出手了。
南主大怒,继续向南开战。
十四座城池一夜间凭空消失,
如同海市蜃楼,
三百楼兰旧将,领兵造反,
大漠外尘喧而上,
雁门关的节度,
自封国主,不再受命。
南主无能,退位无后人可继。
阿鼻上位斩杀宫人,二百藏于佛山旧址。
新朝涅槃而起,年号丰载。
—
善了还是隐居在石室里,
灭绝神迹最好的方式就是当它从来不存在。
阿染只有师傅和一尾红鲤,
早起练功,午后捉鱼,
他从来不知南主,也永远不会知道。
天下生灵归于何地,何地就是他的业。
待他再大一些,这半面佛山参透后,
就去对面看看、
看看那髅架和八重塔中的舍利。
…
父债子偿,南主忘了,善了可从来没忘。
眼前的小肉墩有多可爱,
日后他杀人的那把刀扎他心脏就有多疼,
天道轮回,神主忘了,善了从来没忘。
夙愿未平他便不能死,
每天醒来,他都感觉到身体某一部分抽拽他越来越狠
他活得够久了,
他不是神明,不是恶鬼,
他是修罗,是山的庇护者。
山就是他的心。
山死了,他的心 就死了。
阿染在,
生灵在。
他没有死。
当他死了,阿染走进八重塔,
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佛山的来历,
他会化作七千佛龛里的一位,
等到塔倒了,山塌了,
便再也没人记得。
善了不是方丈给他的法号 ,
是阿罗给他的,南主阿罗,
三十岁入佛山,参拜上师,
自号善了,他是阿罗的恶念化身。
是所有混沌的归处。
所以他叫善了。
阿罗决定去死的那天,是善了一生最痛的一天。
但他又觉得可笑,阿罗一生负气自大,
最后凄惨如同野狗。
…
是他把阿染浸入溪水的,
因为他不愿孤独!
太好笑了!杀人如麻的锦城南主!
会因为害怕黄泉路的孤独带上自己的儿子 ?
阿罗根本没勇气去死,
他不信命,所以回到了高堂之上,
他根本不在管臣下是否忠心,
他只要一个结果:他要赢 !
尽管他最后还是输了,死在最宠幸的奸臣的刀下
善了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他只知道南主死的那一天,
他滴水未进,没有说半句话。
他恨他屠杀 ,恨他烧山,恨他灭绝情感。
但他又悲悯阿罗,同样的时分降临,
三十几载苦心经营,
最后死不得其所。
他是真的哀恸,
只要这山塌下,他也不会有另外的结局。
他会如同阿染手里的那尾鱼一起破碎。
遗憾吗?没什么遗憾。
眷恋吗?他天生灭绝情感。
可要说不甘,他是真的不甘。
人间再无阿罗,再无善了,再无佛山…
第一篇原创,希望大家多多鼓励,会慢慢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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