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染篇
我叫阿染，我师傅是善了，佛山唯一的僧人。
我今年八岁，或者是九岁，我也记不清，
师傅大概活了三十年吧，又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的阿爹阿娘叫什么住哪里，
又或者我本来就是风的孩子，雨的孩子。
师傅说万物皆有灵、可有时候他也不信。
山门前倒塌的石门下面有一只我养的乌龟，
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师傅我都没告诉。
或许它会活到我离开以后吧。
前几天在溪水里，我捡到了一尾小鱼。
山枯了 ，溪水自然也干了，小鱼要死了。
所以我把它捡回了家。
大家都没有妈妈，那就一起过吧。
师傅说他从东边日出的地方来，
他在日出里出生，我问他小鱼从哪里来。
他笑笑没有告诉我。
其实我隐约猜的到，师傅不喜欢我。
我睡梦中醒来，总是看到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
像是仇视，又像是慈爱。
我不知道师祖是不是也那样看过他，
在院子后面的八重塔下，
我曾经见过师祖，
他衣服破破烂烂的站在师傅面前，
说让他守好舍利，守好塔，守好这座山。
然后他便灭化了。
灭化了就是前往极乐，告别往生了。
其实我很不开心，
这座山马上就要塌了，
八重塔看上去颤颤巍巍像师祖一样，不久后也要倒了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能困着师傅在这里守着
我只知道曾经那座塔有哭声，
师傅说那是天在落泪。
师傅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大概是天的好朋友也离开了吧，
这山里太干了，
我总觉得嗓子发不出声音，
有时候师傅一坐在石室里就是一天，
我呆呆的望着他，一望也是一天。
我想总有一天师傅会带我离开这吧，
听说山下有许多鸟儿，也有集市和僧人。
师傅说我降生之前，山上的僧人很多，
我降生后，僧人越来越少了，
所以师傅不喜欢我，大概是因为
我来了，他的朋友就少了的原因吗。
我想下山，我总是梦见鸟儿在对我唱歌，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宫殿，
那里有一个人一直对我笑啊，笑啊，
是俗世的阿姆吗？
我不知道，其实，下山对我来说也没那么好，
山上的安静和师傅的奇怪陪伴了我好多年，
我从来没有念过佛经，
师傅说经书在火里烧成了灰，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小丘尼。
但在佛山的山石里
我能清晰的看到字，
师傅不知道，在我的心里，
我会读很多法了。
但我不懂，这是不是对的，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佛山从来没有花树，
只有我和师傅。
世间有为法如梦如幻，皆为虚空，
可幻境在哪，梦又是真还是假呢。
我没问过师傅，
师傅不爱礼佛，
他只有一串佛珠，
他对我说，他的命就是走进八重塔，
成为里面的一位佛龛。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像师祖一样吗。
灭亡？是这样吗？
灭亡就是离开？
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山里、
师傅没说过他走进八重塔，
我用不用跟着去。
我也没问过，
现在我还小，
师傅不会舍得丢下我吧！
"师傅！我看到了天空的蓝色的云！今天是个大晴天"
善了望着阿染
那便不离开吧…
这佛山是他的心欲，
阿染望到的蓝，救回的鱼和偷养的的龟，
都是他心欲里的柔软，
或许这罪罚他偿还完了，
就可以下山了罢。
山上太冷了，
他也想看看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