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节正当春季。太阳老早已经升上来了,然而,由冬日留下的寒冷仍未散去,那微薄的阳光根本无法温暖身躯。唯一可喜的是一丝风都没有。
埃克特城堡的阿尔托瑞那,用手掌轻轻地拍着稍显不安的坐骑。由于这是他第一次参战,所以,阿尔托瑞那自己也显得有些不安,但是,如果连马都无法安定下来,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马蹄声从后传来,一个全身武装的老骑士出现了。他是埃克特爵士,乌瑞斯王国的宫廷理事。阿尔托瑞那的父亲。虽然已经六十五岁了,然而,因长年在外征战、狩猎和骑马使的身体仍然十分健壮。
"阿尔托瑞那,你在这里啊?不要离开国王陛下的中军太远了。"
"父亲,您认为此战?"
阿尔托瑞那闪着藏着头盔下,如碧玉般颜色的瞳孔的问老骑士。
"不管是在夜晚的黑暗下……"
埃克特爵士笑着咧开了嘴。
"或者是下大雪,都不能阻挠"骑士之花"精神的典范 ——乌瑞斯骑士的前进。只要骑在马上在我们乌瑞斯军就是不败的常胜军!"
18岁的骑士无法接受老人这样的自信。如果速度慢下来的话,骑兵队的长处不就无从发挥了吗?
"哟,你可比我这个老家伙还会瞎操心哪!虽然乌瑞斯的1万2千骑兵名骑兵对艾贝湖附近的地形并不了解。但是呢,瓦希南那些泥腿子只要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就会掉头逃走,就像在格拉尼一样。"
看着老人又开始回忆起往昔的时光,阿尔图兰抚摸着悬挂在腰间的阔剑剑把,然后他不得不打断自己父亲的话语:
"他们似乎打两面夹击我军呢?被敌人包围不是很不力吗?"
当老人正想答覆这个有着一大堆道理的孩子时,又一位骑士出现在浓雾中,并且对着老人大叫:
"父亲,请赶快到中军大帐去!"
"就要出动了吗,凯因?"
年青骑士用力摇着他那硕大的头。
"不是的。宫廷法师有麻烦了。"
"莫里克?"
"是的,国王陛下非常愤怒,说要免除他的职务。莫里克大人可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智者。"
"我知道。"
"在出征之前发生这种事会影响全军的士气。父亲,请您立即前去安抚陛下吧!"
"真是伤脑筋!莫里克这家伙。"
乌瑞斯王乌瑟o潘德刚今年54岁。至今仍蓄着黑色的胡须,眼光犀利,即位十六年以来从未战败过。长得高头大马,虎背熊腰。16岁时上战场,一辈子基本在战场上度过。是一个很适合指挥乌瑞斯全军的人。
而这个国王现在正在豪华的帐篷里,气得全身发抖。一个青年站在国王面前。他就是宫廷法师莫里克,事实上,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国王面前时就是这副模样,至今已经经过三十年了。
约尼亚教的德雷大主教曾要求将他交给宗教审判庭,希望处以火刑以震慑在乌瑞斯内对精灵力量的自发崇拜者。但乌瑟王拒绝了。
他在乌瑞斯国内被称为贤者中的贤者,乌瑟王在战场上的一生中有无数次见识过他的智慧,所以在乌瑟王打败对手成为国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他为最高宫廷法师。
所谓宫廷法师,顾名思义就是拿宫廷俸禄的法师,有必要会为国王战斗,并不时为国王提出建议的官员。传统上,乌瑞斯除了尊敬骑士而轻视步兵以外。在地域上还是大陆上最初的魔术发源地,国内有大量的魔术流派,并有无数的魔法私塾不停的为王国社会培育这方面人才。历代,只要是足够聪明的国王都理解这是不小的战力。所以从来都对约尼亚教士的抗议皆持应付的态度,但也没有像瓦希南一样专门建立魔法学院。而从官职上说如果做到最高宫廷法师,无论在内政管理还是军队组织内都相当于乌瑞斯魔法师的最高的阶级了。
"莫里克,我真是看错你了!"
国王愤怒地咆哮着,同时用手上的马鞭抽打着帐篷的柱子
"难道你已经因为年老而开始懦弱起来?我竟然从你的口中听到退却这样的字眼。何况战争都还没有开始呢!"
"陛下,我不是因为懦弱才提出这样的建议的。"
莫里克这才第一次开口说话。他一身粗麻布长袍,完全看不出他竟是乌瑞斯的最高宫廷法师。
"逃避战阵,这不是懦弱是什么?"
"陛下,请你仔细想想,我们乌瑞斯军的骑兵有多强悍,这是各国都知道的事。那为什么瓦希南军还故意在对骑兵战有利的地形上,布阵等待我军呢?"
"……"
"我认为一定是有什么陷阱,意思是请陛下暂且将我军带离他们所选的地方。到别处再与其会战,并不是请陛下撤出战地,为什么说这是懦弱的行动呢?"
乌瑟王面露嘲讽说道:
"莫里克,我从不知道你的嘴巴竟比我的长矛还尖利。换地方!你知不知道为了抓住那群泥腿子我饶了多少弯路?"
"这一点我知道。可是,如果瓦希南军真的在此设陷阱,而且你没看到吗?他们摆出了包围我军的态势。更何况,他们对本地的地理形势肯定比我们清楚的多。"
国王睨视着贤者。
"包围?这是我今天听过最烂的笑话。我看不出这是被包围的危机,反而认为是分散敌军各个击破的大好良机。首先,用我们迅猛的铁骑直攻位于正面的敌军,碾过他们的尸体后。接下来只要再攻击两翼敌人的背后,则大事定矣。"
"不,我不认为陛下的战术有任何问题,可是,这是很可能的事,敌人不可能漏出这么大的破绽。"
"你是说敌人是名将!那我就是个蠢货,是吗?说得好!"
国王咬牙切齿地说道。愤怒似乎从一国之主的身上爆发开来。国王丢下了马鞭,拨起他佩在腰际镶有宝石的剑。陪侍在一旁的人中,传出了低声的惨叫。旁人都以为莫里克就要被杀了,然而,最后一刻。国王将他伸出的剑用力掷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解除你最高宫廷法师的职位!记取这次的教训!"
莫里克什么话都没说,他把视线落扔在地毯上的剑上,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你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莫里克还没有离开原地,帐篷的出入口就出现晃动的人影。在国王前方的正是阿尔托瑞那等叁人。
看见进到帐篷内的众人,乌瑟王的表情愈发显得险恶。因为他立即联想到他们匆匆前来的理由。
"陛下……"
埃克特爵士的声音被大于自己十倍的音量给反弹回来了。
"我没有叫你,你来干什么?现在不是你出锋头的时候。给我退下,好好去为自己的武勋想想!"
面对国王的这种庞大音量,了解他性情的埃克特爵士。仍然走向了他的国王,但却先采取了一个行动。以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对莫里克骂道:
"你这个老糊涂!竟敢跟陛下回嘴?"
知道他想法的莫里克一声不吭,只把头压的更低。
埃克特爵士屈膝跪了下来,对着国王敬了一个礼。
"陛下,臣这把老骨头就代替贤者向您请罪。请您大发慈悲,原谅他吧!"
"够了,埃克特。"
国王这样回答老人,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明显地表现出他的不快。国王看破了老人名为叱责实为巧妙地加以保护的伎俩。当然,乌瑟王的名誉也被巧妙的保住了。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如果两人不满的情绪起了磨擦,可能就会导致一场无法挽回的破裂局面了。
"莫里克!"
乌瑟王以充满怒意的声音对着低头的贤者说道:
"解除你最高宫廷法师职位之事不变,回你的部队!别让我在战场上看到你,我会在这场仗结束后根据情况再来决定如何处置你!"
"谢陛下。"
国王看也不看莫里克,他以冷漠的眼神看着站在一旁的阿尔托瑞那。
此时的阿尔托瑞那已经摘下了头盔,不得不说的是,阿尔图兰是一种绝妙的艺术品,形貌之美,世上无人能出其右。金砂样颜色的头发为了战斗的方便盘在头上。配合着白晰的鹅蛋脸,端正俊秀的鼻粱和双唇,苑若古代雕刻名匠手下的艺术精品。
他那如同碧玉般的眼眸绽放出坚毅的光芒。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眼睛绝非那种毫无生命感的雕刻之美.足以让见过其容貌的男女疯狂。
"他是谁?"
"我的小儿子,陛下。"
乌瑟王爆发出大笑。
"跟你一点都不像,该不会是你老当益壮的产物吧?"
"他是我养子。"埃克特爵士苦笑回应,他不敢说得是阿尔托瑞那其实是莫里克贤者交给他抚养的。
经过这一翻调笑,帐中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乌瑟王突然对阿尔托瑞那问道:
"你对这场仗有什么看法?"
"事实上,我赞同贤者的看法,陛下。"
翻腾的怒气再次出现在乌瑟王的脸上。
"你在胡说什么,快向陛下道歉。"埃克特爵士当即因为他的不知变通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乌瑟王用他的犀利眼神紧盯着阿尔托瑞那,阿尔托瑞那碧玉般的眼眸却没有任何名叫“畏惧”的感情。
"好吧!说说你的理由。"
"永不暴怒和谋杀,陛下。您的战术我的确找不出任何问题,但就算不采纳贤者的方法,也请您谨慎。这毕竟是代表我们所守护的臣民的战斗。"
"不用给我背诵骑士信条。但是……"
乌瑟王突然口风一转:
"你的勇气让我钦佩,希望你不是光说不练的废物。参加前锋立功。不要让我失望。"
"谢陛下。"
阿尔托瑞那说完后就离开了帐篷。
已经等在外面的凯因正蜷缩着身体。
"非同一般啊。看上去陛下欣赏你。"
"别想太多了,大哥。我本身是同意贤者大人的意见的。"
"我同样赞同,父亲应该也在这样的想法。不过,我可没有像你和贤者那样面对暴怒的狮子的勇气。"
"很遗憾我没法反驳你。"
"但做为你老子,我有权利教训你。"
从帐中出来的老骑士以一句话让自己的儿子闭上了嘴。凯因带着抗议的眼神对着父亲说道:
"冰凉的山泉是可以解渴,但也不能强求腹泻的人去饮用吧!"
"那来的歪理邪说,别教坏你弟弟。"
望着那对争论不休的父亲和儿子,阿尔托瑞那觉得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插进他们当中,于是便上马调转了马头。
老骑士看了离开的孩子背影一眼,然后又准备继续责骂大儿子。
"再骂下去当心儿子不给你送终啊。"
"啊!你这个老妖怪。"
贤者莫里克如同幽灵般的出现在二人身后。
"贤者大人,您的出场方式别那么怪行吗!您真的想不让我给父亲送终。"
"胡说八道,打仗前说废话。闭嘴。"
"是,是……我多嘴。"之后凯因就离开了二人,在周围闲晃。
"莫里克,上谏言也该看时机吧?陛下和你认识了30年了,你还不了解他吗?,只要你让让他也不会闹成这样。"
"是的,谏言是有其时机的。但是如果在打输之后就为之就太晚了。也许我可以成为幽灵之后再来上谏言……"
老而弥坚的骑士不禁冷哼了一声。
"真是不会说话的家伙!算了,我也不说你还不如年青人会说话的事了。"
"你已经说了。"
"就是知道自己是对的你才口无遮拦!"
"您的嗓门还是很大呀!"
感到烦腻的老人地改变了话题。
"对了,莫里克。"
"嗯?"
"当年你一声不吭的将阿尔托瑞那交给我抚养,开头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弄了个私生子。但这么多年我观察了他好久了,他的容貌可一点都不象你啊?"
"阿尔托瑞那!长得很好啊!如果王都的王孙贵族小姐们见到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
"别顾左右而言他,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贤者莫里克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
"你见过有谁的眼神与他相似!我就说到此。在战场上好好保护自己和乌瑟,珍重。"
老骑士察觉了贤者的心情,并没追问。只是低头静静的思考起来。突然,他大叫起来:
"凯因。"
听到他召唤的凯因很快回到他身边,
"什么事,父亲?"
"你能不能宣誓对阿尔托瑞那效忠,凯因?"
"阿尔托瑞那吗?"
凯因沉默了一会。
"……如果是阿尔托瑞那必定能振兴我们的家名。而且我也很喜欢他,好吧,就让我做为家族武士辅佐他为王室效力。"
"不,我要你发誓对阿尔托瑞那的忠诚永远优先。"
年轻骑士惊讶地回视自己的父亲。
"您疯了吗?就算陛下不幸崩逝,王位也不会轮到我们家啊。"
"别怀疑我对陛下的忠诚。你的宣誓是对阿尔托瑞那个人,凯因。"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父亲您的意思……"
"对你的剑宣誓?"
"对我的剑!"
明确保证之后,凯因的胖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他觉得父亲的执拗程度有些太过了。
然而埃克特爵士连笑容也没有,只用着十分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凯因见状不由得收起了嘲讽的心思。
"我只要你当阿尔托瑞那的同伴就好了。永远支持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父亲……"
凯因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他理所当然接受了自己敬爱的父亲的愿望,但是,他想弄清自己父亲的真正想法。
这个时候,号角声传送到他们的耳里。战争快开始了。埃克特爵士以让人看不出老态的姿势策马朝中军疾驰,而凯因也因此终究无法问出他的真正的意图了。
[2]
时间在一天前。
由涅夫将军-获神圣瓦希南帝国钦封[黑玛瑙]之名的将军正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满脸虬髯的男子在左眼眶中的眼球已完全被一颗精工磨制的血红宝石取代,而留存下来如墨玉一样漆黑的瞳孔释放出寒剑般的光芒更胜过他的血红色义眼。特意剪短的头发配合因久经战阵而满是凹痕的盔甲,无一不夸耀他的武勇。
"尤兰德司战,我们想求见总指挥阁下。"
战神教——所有神职人员必定着甲的战斗教派,神职被称为战斗牧师。与约尼亚教派的最大不同在就与于战斗。该派任何神职人员都必须战斗,认定在战场上厮杀为实现其自身功德的最佳途径。也因此被约尼亚教士攻击为"疯子教"。实际上言过其实,教派中分为正面战斗的司战和辅助战斗的司祭。司祭大多为救助伤员和鼓舞士气的辅助人员。而司战倒确如约尼亚教士攻击的一般,是战斗疯子。
"请稍等,我去通知阁下。"
"粗鄙的臭农夫"[黑玛瑙]由涅夫将军听到身边同僚传来的咒骂声,且声音大到足够让还未离开的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听的一清二楚。由涅夫将军不由想到有关他的一个传闻。
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在帝国军以顽固不化闻名。曾传说一名拥有男爵爵位并是他直属上司的贵族故意在训练时让他重复了动作整整两个小时。当时他在贵族的嘲笑中完成了所有训练。然而,一年后。该男爵被调入弗兰茨公爵麾下时,报复到了。
在冬季最冷的一天清晨,该男爵接到弗兰茨公爵召见的要求。当他赶到公爵的大帐时,迎面见到了担任门卫的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尤兰德让他稍等,之后进入了帐蓬。15分钟后一言不发的尤兰德回到了岗位,继续履行职务。但如同将男爵当做空气般不再理会他,而只要男爵一想开口,他就立刻抚摸自己的布满是刻痕的战锤。同时开始述说自己战锤的使用纪录。于是,男爵在寒冷和恐惧中整整站了六个小时。论体力和意志,荒淫的贵族铁定不如疯子般的司战。当司战终于让他面见公爵时,男爵的第一反映竟然是嚎啕大哭,之后立刻申请了退役。
黑发的司战大步走向大帐的正中央。
卡尔.路德伯爵是神圣瓦希南帝国钦封[红玉髓]之名的将军正坐在他的指挥座椅上——数名美女正环绕着他。尤兰德走近他,等候他的享乐结束之后。
"他们想见你。"
在尤兰德致意过后好一会后,卡尔才把视线转过来,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以灰色为主、银色为辅的军服,仍然平整笔挺地紧紧贴在他那匀称的肢体上,反显出精悍干练的刚阳之气。
卡尔与他的友人一样长着黑发,黑色的瞳孔。不同的是他将乌黑的头发留长且双颊略带的须髯而坚毅的下颚蓄有短须。黑色的瞳孔锐利有神,绽放出炙热的光芒。军队里的女性们都说那是"美丽而炙热的眼睛",士兵们则说那是"危险野心家的眼睛".
"你有什么事吗?"卡尔应道,抬头仰视与自己的心腹友人。
面对他明显没有清醒的询问。尤兰德当即转身走向帐篷中央的沙盘:“我使用一下沙盘。”
尤兰德的手熟练地动了起来。沙盘上,标示出四个符号,靠近卡尔方向的三个符号是黑色的,剩下一个是蓝色的。"黑色是我方,蓝色是敌军。乌瑞斯军将采用传统的"楔形队"进攻正面即是我们部署在湖岸的队列,然后折返攻击左右翼。根据侦骑回报判断,乌瑞斯军的兵力有一万二千骑兵,八千步兵。但一天前得到了罗里公爵的支援的八千人马。大约三千骑兵,五千步兵。总兵力已经超过我方。"
尤兰德的手指继续指点着,"我军正面,乌瑞斯骑兵的中军在艾贝湖东岸湖心岛布防。约七千。左方是我军的[黑玛瑙]部队,兵力七千。右方是胥夫特部队,兵力约六千."
"哦!敌军共计二万八千!比我军还多三千哪!"
"而且是天下闻名的乌瑞斯骑兵,那些家伙们脸色大概要发青了吧……"
卡尔脸上带有恶劣的微笑,"让他们进来,将你的本事也显示给他们看看。"
在卡尔面前出现的有[黑玛瑙]由涅夫将军、胥夫特将军、费平将军和海顿将军共4人.最年长的由涅夫将军53岁,而最年轻的海顿与尤兰德同庚。
"总指挥阁下,能容我等秉明拙见,万分感谢!"
一行人的代表——[黑玛瑙]说道。不论是实际作战或军事行政,都具有丰富的知识和经验。撇开那高大的身材、粗壮的体格不谈,困盹的双眼下已经开始有了眼袋再加上泛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毫无特征可言的老男人罢了。
"我知道了。"重新窝回"椅子"的卡尔回应道。
"我军正处于不利的状况之中,各位无非是想来叫我注意这一点吧?"
"是的!阁下!"
这时费平将军向前跨出半步答道。
他的身材粗短,三十多岁左右,擅长后勤,予人憨实的印象。
"敌军是兵力超越我军的,而且是闻名的乌瑞斯骑兵,敌军占尽优势。"
尤兰德突然冷冷地回应着。"你言下之意是指我军必败喽?"
"-我并没有这么说!现在我军处于不利的形势是事实。一看便知。"
将军们的眼睛集中在沙盘上。
费平的口中吐出沉重的喟叹,继续道:"敌军战术并未有误,于宽阔冰面与我等决战。所以,依属下之愚见,我方切莫贪功急进,应尽速光荣撤退以保名誉才是!"
说完后费平扬扬双眉。由涅夫神色黯然,胥夫特则一脸愕然地望着其他指挥官. 只有最年轻的海顿一付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他在军中被称为"音乐家"。倒是真写了不少乐谱。本来是想当真正音乐家的他按许多人的说法是因为出身于下级贵族,为了混口饭吃才当军人的。他用兵就如同他自己谱的曲子一样变化多端,但在正面战上,则欠缺耐性和韧性。
"我倒认为将军你是因为胆小而不敢站在中军吧!如果怕尿裤子的话就请快回去,别浪费帝国的俸禄。"发言的仍然是尤兰德。
因为愤怒费平将军的脸完全变色:“敝人不才,仍不明白,能否再说明一遍,感激不尽……”
尤兰德与费平曾有很深的过节,一旦费平在场他总是尽显苛责之能事。
卡尔回答了他的问题:"敌人是占了优势,本身也是战术无误。但想突破中军再分而击之。但是请各位注意。如果他们打不开中军。那么,就将陷入我们包围其中。这不是胜利的条件,是什么?"
"可是……"
卡尔冰冷的视线扫射过费平,接着道:"我们并没有陷入危机中,此时反而是彻底毁灭敌人的大好时机!而你却要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白白撤退。为保全名誉应全身而退!费平,你果真是个胆小之徒吗?"
"虽然总指挥阁下这么说,可是……"
费平挣扎似的提出抗辩。"这只不过是阁下一个人的看法罢了,就用兵学的常识来判断,委实令人难以信服!未有先例的事……"
卡尔心里当下断定,这家伙不只胆小还无能,凭先例就否定作战的可行性!
"明日你就亲眼目睹吧,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费平。"尤兰德大声道:"你真想听的话,就由我来详细说明总指挥的计划。"
……10分钟之后,帐内部扬起了费平的叫嚣。"根本行不通啊!怎么能依靠如此……阁下,这样的……"
卡尔已经无法忍受他的恬躁,一掌拍在椅子上."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皇帝陛下任命我担任总指挥,诸位应该听从我的指挥,以证明对陛下的忠诚!这才是帝国军人的职责所在,不是吗?而且,诸位的生杀大权,全掌握在我手里!你们再固执己见,背弃陛下的旨意,我会解除你们的职务.以抗命之罪严加惩办!明白吗?"
尤兰德则逼视着眼前的4个人,4人个个悄然无声。
[3]
4位将军离开了。只有海顿看起来似乎对二人的作战构想颇感赞同,其他的多带着对"狂妄小子"和"粗鄙的臭农夫"的恨意离开。
"胆小鬼!" 尤兰德口吐不满。
卡尔看着副官,发出愉快的笑声。"看起来他们只会喋喋不休地大发牢骚,过了一天,情况就会改变。我会让费平那个低能儿看看他要的东西,你会有机会收拾他的。别提不开心的事了!"
"尤兰德!我们一起吃饭吧,还给你介绍可爱的女孩哦!"
"还是免了吧"
回自己营帐时尤兰德蓦然想起,和卡尔认识已有十年了……。
阿尔伯莱特.尤兰德的父亲,是一个拥有私人图书馆的普通人。可以为自己的兴趣工作,应该是一个幸福的人。
他那黑发的儿子,在学校读书成绩中游,运动糟糕,但自小少年喜欢听故事,爱看稀奇的古书。尤其对"大帝"-泽切夫更是兴趣浓厚。帝国的子民一谈到泽切夫,一般有几种反应:共和分子总是以"邪恶的独裁者"来形容他。尤兰德大多会问一句"如果泽切夫果真是万恶不赦的恶魔,那他是怎么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哪!人民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人民为什么敢怒而不敢言呢?"
"跟你说过啦!因为他是个大坏蛋嘛!"
而泽切夫的支持者则尊奉他为"伟大的统治者"。尤兰德会问一句"既然这样,泽切夫大帝伟大在那方面?"
"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好人呢!在他统治下人民很幸福。"
"我觉的很多人并不幸福啊?"
"迟早会的。所以你要加倍努力。"
"我加倍努力!那幸福是我自己创造的,与他是个好人何干?"
"有跟你说过啦!因为他是个大好人。"
两个答案都完全无法说服少年,倒是父亲的见解和一般人有点不同。他给儿子的回答是:"那是因为他们的懒惰。"
"懒惰。"
"每个人都有好逸恶劳的本性,包括你我。而他们碰到问题时,只时一味的期望超人或圣贤的出现,为他们承担所有不想承受的一切。当发现他们的期望落空后,一些人会认为自己的不幸是他人造成,不停的咒骂。而另一种人则是将自己的大脑变的空空如也,盲目的信任他人。精神上的王政是最为恐怖的,失去自我思考能力的人,不能肯定自己的人,不能再称为人吧!"
"比起这些……你应该有更应该做的事。"
"更应该做的事?"
"学习一技之长啊!人总该吃饭吧,无论哪个社会都要有钱才行。"
说归说,他并没有约束自己儿子的意思,所以尤兰德便一步步地钻进历史学的洪流里了。
但最终他儿子进入了帝国军事及工程学院的医学系。
尤兰德就是在那认识了卡尔。
不过,当他第一眼看到他时,根本没有喜悦这种感情。
卡尔.路德除性格倔强以外还是一个标准的惹祸精。在军事及工程学院学院这种地方。总是有人对这种人抱有敌意。但他总是毫无畏惧的打退几倍数量的"敌人"。肆无忌惮的逃课,不停的更换女友,逛花街柳巷,还带队围攻院系办公室。直到后来得悉隔卡尔.路德竟是弗兰茨公爵的远亲时,尤兰德总算了然他为何没进帝国执务厅的道理。相反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开头被认为毫无个性可言,胡乱的穿着更被认为缺乏品味,对待女性方面倒是无可挑剔。(从未成功)然而,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名声反而超过了卡尔。从小丰衣足食的尤兰德胡乱为他人花费金钱,只要向他开口都可得到帝国马克,当时被戏称为"人形银行"。
二人开始成为好友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一天回家的路上尤兰德看到一人在弹曼陀林琴。短衣赤足且走调的非常利害,但弹琴的人依然毫无自觉的在继续。于是他问了他的名字。
"卡尔.路德,你呢?"
尤兰德报上姓名的时候,他耸肩嚷道:"阿尔伯莱特-真是好难念的的名字啊!"
尽管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突然受到如此评论,尤兰德仍然无言以对。卡尔接着又说:"不过,尤兰德这个姓倒蛮有气势呢!以后我用姓来叫你好了!"
这是二人第一次对话的情景.
总之,当周围的人注意到时,原本说来亲近的要素是少之又少的二人。已成了可以互道衷心的好友。
但有一次卡尔的无意的话语让尤兰德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和震撼!
泽切夫大帝死后不足5年,他的雕像和巨幅画像在首都各处出现,向它们敬礼是帝国臣民的神圣义务。因为执务厅为严密监视藐视帝威的危险份子,在周围布置了无数监视者。
假意向铜像行过礼后,卡尔突然说:"尤兰德!你曾想过吗?毛奇家族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帝胄。王朝始祖是那桀傲不驯的泽切夫,他之前只是一介无足轻重的贵族罢了,他只是顺着时势所趋,得到了权力!"
"想想看那群家伙! 尤兰德!"
他指的是高高在上贵族,露出强烈的厌恶与不屑。"而他们并不是以自己的努力获得今天的地位……,只凭着血缘关系继承权力和财产,一代传一代。难道还不到100年,让我不幸的血已经成为这样了吗?没错!我和你都没有理由要屈居在这些家伙之下!"
"他到底想说什么? "尤兰德感到恐惧。
这时正是冬天,"黑斗篷"事变发生之前不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