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旋涡之中

作者:仰慕者 更新时间:2009/1/3 21:32:42 字数:0

[1]

时间倒回两月以前。教皇历1795年(帝国历1812年)4月份。

尤兰德恢复意识是在伏击战后第3天。

醒来后,他立刻召集了“尤兰德之子”军团的首脑部会议。

“你平安无事!太好了,将军。”

“我还不能去‘英灵殿’”

英灵殿——战神信仰中奥丁神为战死的英灵准备的往生之地。而带英灵们前往的就是女武神——瓦尔基里。

“真是可惜,看来你还未达到我主的期望。瓦尔基里没有留意你。”

“人的死亡是最有价值的,相较平庸长寿的一生,我选择光辉短暂的一瞬。”

“那将军现在就可以投身烈火之中。”

“我要的是光辉,不是火焰。瑞文,你这个混蛋!”

“安塞神僧,将军已经可以骂人了,美丽的瓦尔基里已经远离了他。”

对此安塞仍旧面无表情。

“对了,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布格立起了一个指头。

“100人!看来损失不大,死亡者发1年佣金与家属抚恤,伤者依轻重发放一到三个月的。”

“如果这样做的话,您的军团金库会空空如也。”

“……有多少?”

帐幕中陷入了沉默。

尤兰德提高音量至近乎吼叫:“到底有多少?”

“1005名士兵战死,差不多相同数量的在一个月内无法拿起武器,200多永远无法再干这行当。”

“什么!那敌人呢?”

尤兰德跳起来想拽住布格的衣领,但疼痛让他的头脑眩晕,又重新跌回了床上。

“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大约是300之数。”

沉默再次占据了帐内的空间。

“啊……可恶。”

由于尤兰德的情绪失控,会议再度进行是在尤兰德完全冷静下来的第二天。在会议上尤兰德对军团首脑部提出了一个计划,所得到的回应是“哑口无言和目瞪口呆”。

“如果失败了要怎么办呢?” 安塞提出了质问。

“那就真的可以把我投入烈焰之中了!”尤兰德如是回答。

众人退出之后,只有阿尔托瑞那留了下来。

作为尤兰德实际上的副官,屡次与尤兰德唱对台戏的阿尔托瑞那却在会议的全过程中未提出异议,相反的,他对计划的信心似乎比尤兰德本人还要高。

感觉到稀奇之余,尤兰德终于如此询问:“为什么你今天会那么充满信心呢?不像平时的你!”

“还记得赤色要塞吗?”

尤兰德的右手不由的摸上了他的义眼。

“……啊!我就是在那里变成这样的。”

阿尔托瑞那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着:“我还清楚地记得,遍体鳞伤的你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尤兰德疑惑的问道:“……我说了些什么?”

“‘你没事吧?’这就是你的第一句话。要知道我可是背着你走了数十里,才找到人救你。怎么可能没事!”

尤兰德好像感觉到了某种久违的感情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但仍嘴硬道:“我哪有说过这些话!”

“有。”

“绝对没有!将你的记忆力用到有用的地方去,别老记着着这些。”

虽然说得正经,但这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败势的强辩而已。

“按我说的要求去做吧!”

尤兰德下了这样的命令。

“尤兰德之子”军团现在所处的位置极为尴尬.

在普拉斯妲的“红色处女军”击败波希米亚王军后,以迪尔城堡为中心,维莱山区周边变成了一块对西吉斯孟国王和新教都极不友好的危险地带。针对普拉斯妲侵扰的最终结果,就是塔尔博城的要塞化。

如果由地图上看,塔尔博的位置正好是在维莱山区进入波希米亚南方的边沿附近,正对着维莱山区最为平坦的道路。西吉斯孟国王以原塔尔博城为中心,加固城池的同时,在城外四个方向新建四个小型城塞,成犄角之势。除此以外还有驻军1万,数量上与普拉斯妲军相当,但蜂起的新教徒却让该地区的形势微妙了起来。对“红色处女军”和新教徒来说都极端不利的这个军事据点,成为争端的中心。不容置疑的,据有塔尔博要塞的势力将成为波希米亚南方和维莱山区的真正主宰者。

遇伏后大幅减员, 已经无法安全通过维莱山区的军团正好就在塔尔博城附近。成为了三方的饵食。

尤兰德只能苦思脱困的方法。

三十分钟后名叫盖伊.贝维尔的男子,出现在尤兰德的面前。他是“尤兰德之子”军团所属第八连队的队长,是个有着洗练外表的三十出头男子,他与尤兰德一样是残疾之身,虽然缺少左臂,但在战斗中却行动敏捷著称,据说在一次与三个人对战之后,制造了远多于对手的伤口。

看到他,尤兰德开口问道:“盖伊.贝维尔?”

“是的,阁下。”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恭敬可以说达到了无可挑剔的状态。但和他共事过的在同僚之间,大都认为他是个“刺眼的家伙”。

考虑到众人对其的评价,尤兰德不禁再次提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把!阁下。”贝维尔在说话的同时恭敬的行礼。

“老实说,你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谢谢夸奖。”同样的是在拘谨的仪式化动作中完成的答礼。

“那为何你的同僚会形容你是个‘刺头’呢?”这是尤兰德第三次发问。

贝维尔的目光在数秒间,仔细地在尤兰德的脸上游移着,似乎想寻找点什么。

被盯了许久,尤兰德皱眉:“我的脸长的很奇怪吗?”

“没有,您是第一个直接问我这个问题的人,阁下。”

“原来如此!请坐,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和鄙人商量有用吗?”

尤兰德一瞥他的独臂:“非你不可,给我仔细听!”

尤兰德开始自己的脱困大计。

……五分钟后,听完了说明,贝维尔脸上有着名为哭笑不得的奇妙表情。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惊愕。

“我先说明白,贝维尔连队长,因为这可说是一种诡计,不,连诡计都不是。但为了保密,如果你拒绝,我将不得不请你在团部的牢房里待几天。事实上,除此外我就别无他法了。如果这方法还不行的话.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事了。”

贝维尔用手抚摸着那有力的下巴。

“鄙人实话实说吧,我认为想出这种招数的您真是个……不过……”

“不过?”

“您刚才问过我为什么被称为‘刺头’是吗!”

“不错。现在愿意回答了吗?”

“我一向只服从自己认为对的指令。”

“的确是很麻烦的个性。能问问原因吗?”

看到尤兰德那认真的表情,贝维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左手换的。”

“哦,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与你一同前往吧!能打消你的疑虑吗?”

“那么大人是要完全信任我了。”

尤兰德很率直的回答:“我非得信任你,因为已别无他法了。再说如果我自己去的话,效果更好。”

“感谢您的信任,阁下。”第八连队的指挥官,以那种刺探的眼神重新审视着年轻的长官:“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嗯。”

“做到您这种位置的指挥官,性命已经非常宝贵了,现在您大可以逃回奥丁海姆。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名誉?地位?财富?”

大概是受伤的原因,尤兰德整理了厚厚的靠垫,然后躺了上去:“贝维尔队长,我与你没任何不同吧!虽有身份地位的不同,但国王与乞丐的灵魂是一样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与邻里间的龌龊,起因可能是一样的。啊!对不起,又开始背书了。”

“……”

“我军的情况,你一清二楚。为了脱出死地,只要我军能占领了塔尔博5城全部或一部分的话,只要新教徒方面不至于太傻,之后就可以用它缔结某种令人满意的协议吧!那么我也就能安心了。只面对普拉斯妲,我应该能带你们安全离开波希米亚。”

“无视帝国法令吗?”

“帝国法令!是它给你发马克吗!有用时它就是法令,无用时只是烂纸而已。”

“我现在确信,你精神的确不正常。”贝维尔高兴地笑了:“帝国的将军们总是对我们大谈‘奉献和效忠’,驱策我们去做塞刀肉。最后站在我们尸体上高呼‘皇帝庇佑’。 ……总之,我已经得到我所期待的答覆了。让我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帮助你!”

[2]

位于旋涡中心的塔尔博要塞,却依然如故,不知危险的逼近。

教皇历1795年(帝国历1812年)4月25日。塔尔博城——市集日。

街上也热闹无比,如同节日一般,搜罗了许多商品的露店和地摊堆满了整条马路,它们各自的主人也都拿出看家本事,向路过的人推销商品。要塞化后的塔尔博,城内依然生活了数万居民,除了城内的贵价商铺外,生活必需品的获取就只能仰赖每月25日的市集日。而三大势力也似乎默认了市集日的存在,没有战斗会在25日爆发,是真正的休息日。

一名年纪在50以上,右眼珠是白色的男子和他的朋友们。在这热闹的街道上走过。在喧嚣和和平的日常生活影响下,他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可……还真是热闹啊。”普罗克普说道。

“是呀。”杨也很开心似的回答道:“我多少年没逛过市集日了啊。”

“是吗?”

“我可是本地人呢!”

杨边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普罗克普突然感觉他所尊敬的杨好像带上了某种悲伤似的,觉得不应当打扰他的普罗克普环视了一下周围。

然后,他大叫了一声.停止了脚步。

“怎么啦?”

杨转过身来一看,发现普罗克普正紧紧地盯着一群蹒跚而过的伤兵。其中一名的伤势正是自己造成的。

“看到了吗?”

普罗克普点了点头。

“叫他们戒备。”

一小时后,穿着各色服装,实际上是新教徒军中武艺最高强的70多人,开始在城中各处活动。

波希米亚的主人,帝国选帝侯——西吉斯孟国王。为了与齐聚汉亚的各国十字军会合,于三天前来到塔尔博,但到达之后他才发现波希米亚南部开始出现的不稳状况。

起因是一个流言的传播——先期出发的帝国援军被新教徒击败了!但坊间对战斗结果的描述却千差万别——从全灭到无损,应有尽有。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场战斗已经成为了塔尔博市井小民的饭后谈资。

于是西吉斯孟国王在塔尔博停了下来。

这两天,要塞周边也开始出现敌人,毫无疑问的是新教徒接近了。他们却丝毫没有攻击行动,只在离城教远处活动,因为不明敌方位置,那么也就没办法作战。这也是西吉斯孟听到一群人数近千的伤兵来到塔尔博时,他立刻接见的原因。

当西吉斯孟下达命令时,他的朝臣中有一人从座位上站立了起来。

“请等一等,陛下!”

“你是谁?哦,叫米歇尔是吧!”

西吉斯孟说着,但在他的声音中没有一丝好感。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西吉斯孟就开始厌恶着自己继承至先代的这名朝臣。半白的头发,半秃的头顶,右半边脸上那道划过眼眉的刀疤,这一切都让他看不顺眼,仿佛是个由邪气汇聚而成的男人。

“你有什么意见吗?” 西吉斯孟以不耐的口气催促他。

米歇尔脸面上没有任何介意的神情:“那我就说了.我认为这是个圈套,敌人的目的是为了控制这座城市,请别让他们进城,陛下。”

西吉斯孟对米歇尔的建议嗤之以鼻。

“你是说会遭到敌人的暗算,就算真是敌军,吾亦无畏,医疗官,告诉他你之所见。”

“的确都是很重的伤,最轻的也起码几个月无法灵活运动。缺胳膊少腿的也不少。”

“陛下,您太小看这混乱的世道了,就算您真要亲自见他们,也应该增加卫兵才是。” 米歇尔继续苦劝。

不提还好,自己讨厌的人屡次进言,更坚定了西吉斯孟的决心:“让他们进来。”

西吉斯孟下了命令。

“对身处险境的友军置之不顾,算什么!”

不久后,西吉斯孟开始摆出排场等候他们的晋见。。

“哼!等着吃苦头吧!吾王。”

丢下了一句冷漠的话语,米歇尔转身走出忙乱的谒见室,没有任何人阻止他。

城堡的大门开启,一位脸色苍白的青年军官出现了。因为伤得很重,他是被担架抬入城堡中的。

“我是“尤兰德之子”军团的阿尔伯莱特.尤兰德。我想晋见要塞司令宫。”

这是明了的帝国语。

“我明白了。马上让您晋见吾王!”军医官中的一人答应了尤兰德要求。

“吾王?西吉斯孟吗?”

军医并没有发现尤兰德的脸色似乎更白了。

“请用敬称,阁下。”

“我会当面谢罪,并禀明外面的状况,这关系着帝国的存亡。快带我去见陛下。”

在谒见室内等候的西吉斯孟王,当他看到由卫兵簇拥着的五名军官入室时,遂挺直身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波希米亚的国王西吉斯孟。快说明事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步的走近过来,西吉斯孟王用着那超乎必要的音量说道。若是果真传言所说的,新教叛军意图夺取要塞的话,那国王将数月无法离开波希米亚。自己的老窝汉亚极有可能被完全摧毁,那可是国王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事情是这样的……”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尤兰德想说的话,在厌恶的躲过尤兰德的唾沫星子后,西吉斯孟王感觉到尤兰德呼吸微弱了下来,不得不把上半身贴近了他的脸部。

“西吉斯孟陛下,你已经成了我的俘虏了”

一瞬间,在守卫举枪的同时。贝维尔的手腕已勒住了西吉斯孟的脖子,尤兰德则在他的肋骨之下顶着一柄雪亮的短剑,只要稍稍用力它就会向上直刺西吉斯孟的心脏。

“你是帝国将官吧!为什么……”

“就让我们认识一下,我是帝国钦封的将军之身,也确是“尤兰德之子”军团的军团长——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向你致以最高敬意,西吉斯孟王。”

尤兰德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厅室中回响。

“能够如此顺利,说实在的,我原先可也没想到呢!刀子藏哪,我可是很费了一番脑筋呢!……但竟然也不检查一下。以后请吸取教训,多多注意哟!”

伴着卫士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尤兰德完全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大声嘲笑他们。

“如果仅仅是个要塞司令官,不巧还是个重名誉胜于生死的。那我还真是没法子呢?不过,多年的祈祷总算灵了一回。有尊贵的陛下在手,吾无忧矣。”

向固守在他固围的其他三个部下之中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位瘸腿部下解开自己的军服,军服之下整齐的排列着管状物。

“炸药!我和我部下身上的炸药足够将城里闹个底朝天。”

所有卫兵的脸,显得一片阴暗。进入城中的伤兵无法计数,就算当场打死尤兰德,城中的其他人也会与城市同归于尽。

在尤兰德的示意下,贝维尔松开了手臂。

在急速的喘息后,西吉斯孟王屈服了:“放下武器,你们赢了。但为什么……要这样做。”

“按预定计划行动!”

尤兰德的部下们各依指示开始行动,城堡上的大钟在整点被敲响,普通的平民仅仅以为是报时的情况下,城市中的守军有序的回到中央城堡,之后被缴械。在只被极少数人发现的情况下, 塔尔博中央要塞失去了原有的机能,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明亮的信号箭射入空中,通知了远处的援军。

但发现要塞已经无力化的人中,就有杨.杰士卡。

“普罗克普!看到那支信号箭了吗?”

“看到了,杨大哥。”

深吸一口气后,杨.杰士卡连续下达了数道命令。

[3]

四周此起彼落的议论声进入杨的耳中。从样貌看来,乍见之下有五十上下,本来是中等身材,略显得有些削瘦,杂乱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战士,倒象是长年以耕作为业的农夫。总之,他的外表与他的对手不同,绝不予人那么强烈的印象。

一个有着金中带灰色头发,黑色眼珠,独臂的高大青年军官走上前来,对着杨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在下是盖伊.贝维尔。得以一见大败我军的指挥官,实乃在下之荣幸。”

“哪里……彼此彼此……你们不是扳回一局了吗。”

杨回了礼.也说出了现在的现实。

让普罗克普临时搬取救兵的行动终究不可能快过严阵以待的帝国军。

“尤兰德之子”无血开城,占有了塔尔博要塞——帝国的城池。

之后杨接受了尤兰德关于谈判的邀请。

在贝维尔的引领下,杨来到尤兰德所在的房间。门前站着一个有着黑发黑眼的女性战士,她就是尤兰德最为贴身的保镖,有“枪使”称号的蕾丽亚。默默地敬了礼之后,他打开了门让客人进去。

杨依旧记得她在战场上的英姿,那如烈风般的玄妙枪术。

在城堡某间会客室中,合计起来正好有80岁的两个男子,再次相见了。

“请坐!”尤兰德微笑道:“杨.杰士卡阁下。”

“神并没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愿意的话,叫我杨吧。”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阿尔伯莱特.尤兰德。叫我尤兰德吧!朋友们都这么叫,事实上,我的祖辈同样是波希米亚人。”

尤兰德转换了话题。

“能和我下象棋吗?天下一局棋,除了在起点时,你永远都不能确定结果。……你能确定自己最终结果吗?”

杨思考后回答:“曾经能。”

“是什么?”

“埋在出生地不远处。”

“现在呢?”

“坐在塔尔博,和夺城者下象棋。”

杨顺着邀请,坐到尤兰德的对面,一个有着如同缎带般柔顺金发碧玉色瞳眸的英俊青年打开了门。尤兰德的学生和副官阿尔托瑞那。为自己的老师准备了一杯散发热气的香酵红茶,放在杨面前的则是一瓶上好的红酒。而这些饮料全来自西吉斯孟王的私人收藏,被尤兰德毫不客气的占有了。

杨对阿尔托瑞那投以赞许的视线,就是阿尔托瑞那带队强行军,硬是将“尤兰德之子”军团从藏身地带到塔尔博要塞的时间缩短了一半,可以说杨的失败有一半是他的原因。杨突然想。如果新教军中多几个像阿尔托瑞那这种有才能且又勇敢的指挥官,自己的辛劳应该是可以减轻一大半的。

阿尔托瑞那向老将军致意后,离开了房间。

尤兰德以流利的动作拿起棋子,走出了第一步。

“我们之间算是孽缘吧。不到一个月前,我差点被你送入‘英灵殿’,还记得吗?”

“嗯,之后我曾祈祷你的健康。”

杨针锋相对,走出“兵”。

“托你的福,虽然恶运频繁,仍得以苟活至今。”

“你的恶运该不是我吧。”

尤兰德笑了,杨也受影响笑了起来。

“我不是来跟你讨回这个债的……”

杨收起笑容:“身为帝国将军的你为什么要绑架帝国选侯?”

尤兰德移动了“骑士”。相对的,杨挪动了另一个“兵”。

“我25岁以前平凡无奇,也从来不怀疑自己会长命百岁,最终拥有妻儿。现在,我却绑架了选侯。人的命运,有时也是身不由己。君命,或不可违。父命,或不可逆。但行事者,己矣。人,不可不问一己之良知。当我死后,面对我主,不可推委。”

“我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不愿抛弃部下的高尚举动吗?”

“嗯……”

尤兰德含糊其词,杨打开红酒,饮用后安静地把瓶子放回桌上。

“怎么样?要不要过来我们这边?神在你心中。你的祖国波希米亚永远欢迎你。”

“这是我的光荣,不过,恐怕我不能接受。”

遭到拒绝杨并没有多少惊讶。

“因为我认为自己大概帮不了你的忙……”

“这算是谦虚吗?”

“没这种事!”

尤兰德微微加强了语气,他不想伤害眼前的老人。尽管从未回过波希米亚,但自祖辈留传下的血缘,拒绝同乡这种亲切的邀请令他有一种罪恶感。

“如果我是生在波希米亚,就算你不来邀请,我也一定会加入你,和你一起解救家乡。但是,我生在帝国。我同样是帝国的子民。”

杨放下棋子,开始认真地讨论起来。

“我相信能,神对世人是公正的。我相信波希米亚的黎明终会到来。”

配合着自己的言论。杨的三个“兵”将尤兰德的“骑士”团团包围。

“那打倒帝国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波希米亚得到解放的同时,帝国维持的秩序会如何?秩序崩溃后又会如何?”

话已至此,杨只能反驳:“尤兰德,照你的说法,就完全否定了人的存在。帝国亦是由人所统治的,神给与世人最重要的就是心灵。只要神依然庇佑人类,人拥有‘心’。人最终会做出抉择。”

“你的主张似曾相识,虽然我不想赞同。但是……”陷入思考的尤兰德端起红茶往嘴边送。旋即困惑地说着:“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我也不能理解。”

“他希望能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只是希望能解放人心灵的束缚。希望看到他们自己的选择……最后他死在了我怀里。”他习惯性地抚摸自己的义眼,借此把凌乱的心绪收拾起来。之后尤兰德略带自嘲地微笑着:“理想的国度。”

尤兰德的“皇后”直逼杨的“国王”。

“很可笑是吧!这个人是我父亲。平时只知道看书,教给我一大堆毫无用处的理论。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又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尤兰德开始叨叨絮絮的发起牢骚来了。

杨只是静静的听着尤兰德发泄,然后用自己的“骑士”吃掉了“皇后”。

茶杯中的红茶映出了尤兰德一黑一红的眼睛,他下了断言:“他是个好父亲。”

杨的“象”将“国王”逼出了原来的位置。

杨没有回答。因为知道年轻人不需要他的回答。

尤兰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心终于回到现实世界了:“对不起,扯远了。” 将红茶喝完后,他补充道:“罢了,反正我到现在依然不懂。”

杨兴味盎然地注视对方:“波希米亚随时欢迎你。”

“车”封住了尤兰德“国王”的所有退路。

“将军!将死了。”

这才反应过来的尤兰德大叫:“啊!这连20回都没到。”

“举棋不悔,大丈夫!”

“我军占领的塔尔博要塞。我将把它移交给你,希望你能让我带走所有的黄金和西吉斯孟王,保证要塞居民的安全。”

杨接过话头:“之后会对外宣称塔尔博要塞被新教徒占领。保留西吉斯孟的面子。不过,尤兰德,将所有波希米亚王军放回西,北两座要塞。造成大火引诱普拉斯妲进攻南方要塞。你就这么喜欢没意义的鲜血吗?”

“杨,这是一个毫无依靠的人想出的自保之法。就算我们在战场上互争长短时。我也同样会这样做。”

尤兰德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充满自傲,杨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最终为他的表里如一行礼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对了。这把短剑还你,很锋利呢!免的以后没机会了。”

瞬间,杨以他那褐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比他小很多的独眼青年,他以没来由的体谅心情点点头。

就算在表面上不会获罪,尤兰德绑架选帝侯的行为依旧难逃内部肃清。

会面结束了。

[4]

对方的头部虽然包裹在头盔之中,但从缝隙中仍然可以看到那如同燃烧烈焰般的火红长发。掀开的面甲下,瞳孔像映着海洋的波涛般,有着深远的海蓝。

想要在接下来在旅程中要避开“红色处女军”,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尤兰德索性选了一条最平坦的道路,打着旗号招摇通过维莱山区。

于是,穿着女式甲胄的“红色处女军”女兵于五月的第一天拦住了尤兰德。

其中一名女人策骑越众而出。端整的脸庞带着极平静的表情。

“谁是负责人?”

“是我”

“……”女人的眼睛紧紧盯住尤兰德,似乎想将他看穿。

“帝国军的废物也越来越多了,身为将军连马都骑不了。”

“的确如此,普拉斯妲大人。”

“喝!马屁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别以为猜出我的姓名,我就会放过你。”

尤兰德只有面露苦笑。

普拉斯妲翻身下马,动作比男性还要豪迈。

“您不去夺取塔尔博要塞?”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说我应该去咯。”

“不应该吗?”

“当然,这根本就跟我无关,塔尔博要塞就给那个老头好了。虽是男人,但他比西吉斯孟那个蠢蛋强多了,我宁可和他做领居。”

尤兰德开始在心中重新评估普拉斯妲的价值。

“不过,现在你是我的俘虏了。”普拉斯妲娇笑道。

尤兰德的房门被巨力撞开。

“什么,什么……啊!那个**的女人。”

发出这种歇斯底里尖叫,并不停的在房间中乱转做出无谓动作的人,正是阿尔托瑞那。

被普拉斯妲宣称为俘虏的尤兰德将部队交托给安塞,与阿尔托瑞那和蕾丽亚一起造访了迪尔城堡——普拉斯妲的居所。

“待会儿到我的房间来找我。”

普拉斯妲下了一道不知是邀请还是命令的指示之后,让二人暂时获得解脱,尤兰德惯常的拿出了书,将这条含糊的命令扔给了阿尔托瑞那,至于蕾丽亚是绝对不会执行此项任务的。在不自觉在逛了很长时间后,阿尔托瑞那终于走入了普拉斯妲的房间。

于是发生了以上的那一幕。

在确认阿尔托瑞那暂时无法说清事情原委的状况下,尤兰德只好自己步向普拉斯妲的房间,心里一面忖度原因。

房间的豪华程度丝毫没有偏离尤兰德的想象。光是客厅就抵得上5个尤兰德的房间大小,家具装潢统一采用厚重的古典风格,在舒适的同时给人以华贵感。墙上还挂着不知是那位名家的画作,但尤兰德向来缺乏艺术细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来。

由于看不到普拉斯妲的人影,尤兰德只好扯开嗓子大喊。

“普拉斯妲女士,你在哪里?”

“这里。”

回复的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

因此尤兰德寻声走进房间。

圆形浴盆里溢满了白色的香精,飘荡在水面上的花瓣挑逗着视觉。女神就处在花瓣圈中,露出水面之外的只有脸部、肩部、还有一双舒展的双腿。

尤兰德当即明白了阿尔托瑞那为何会落荒而逃。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敌,但说到底他仍然对女人毫无办法。

“失礼了。”

尤兰德转身欲走却被普拉斯妲的声音拦住。

“进来以后没有主人的许可就擅自离开才是最没礼貌的,给我待在原地。”

贵妇人在浴盆中待客,不管是正在洗浴还是入浴、出浴都不算失礼。正是当代的潮流,受此待遇的男性大都觉得很坦然,阿尔托瑞那显然还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找我有事吗?”

尤兰德转身正对普拉斯妲。

“你的小跟班很可爱呢?竟然只看我一眼就羞的面红耳赤,之后还夺路而逃。”

“我为他向你道歉,他并不了解这方面的风俗。”

“为表歉意,帮我倒水。”

普拉斯妲微微抬起下颌,示意尤兰德把火上的水壶拿来,给浴盆里加些热水。

“你有女仆吧!”

“有意见。”

尤兰德只好提起水壶向浴盆倒水。未免被开水烫伤,普拉斯妲将双腿分开。肤色柔和的修长美腿完全映入尤兰德眼帘,这下子,连尤兰德都无法掩饰自己的狼狈了。

听到普拉斯妲对水温满意的答复后,尤兰德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的歉意您还满意吗?有什么事请尽量长话短说。”

“好一个长话短说。”

再怎么被挖苦都不敢反驳,只求折磨早日结束。在一阵沉默之后,普拉斯妲伸出手,带出一片片水花,花朵的芳得隐隐飘来。

面对普拉斯妲要求自己靠近的手势,本想拒绝的尤兰德在想到后果后,还是依从了指示。

普拉斯妲在耳畔低语,温热甘美,但内容完全不会引人遐想。

“你合格了。”

一对孤男寡女,美女还在沐浴,任何香艳刺激的情节都有可能发生,可惜这最终只是一个血腥的戏码,这样的结果到底该归咎于谁!

浴室的墙壁向外旋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女兵鱼贯而出。

刻骨的寒气从尤兰德的脊柱向大脑攀升,如果自己真的做出什么事,应当会被当场格杀。

“我可是早就作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大声喊救命!”

事后,尤兰德根本无法回想起当时自己的感受,只有立刻直奔房外,逃之夭夭的想法。从此以后更是敬女神而远之。对普拉斯妲畏惧有加。

“……算了,今天就放你一马。走吧!”

普拉斯妲的语气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尤兰德开头还想维持自己的风度,但最后还是以近乎“连滚带爬”的姿势奔到走廊。

[5]

破碎的大理石地板上响动着脚步声。

倒塌梁柱勉强围绕而成的圆形空间正中央,残破的白石祭坛高高隆起,无一不证明此地的本来面目,不明神祗的古代神殿。

从黑暗中落下了一个缺少情绪起伏的声音。

“久仰啊!‘阴影魁首’。”

“不要这样损我嘛,要是你们把我给忘了,我也很伤脑筋呀!”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接任‘阴影魁首’也有10年以上了。我们必须完成的大业约有三十件,由你负责的那几件,终日不务正业的你到目前连一件也没有完成。”

一板一眼的语气,让‘阴影魁首’面露苦笑,只不过在这黑暗中无人知晓罢了。

“呵呵、是吗?……‘通灵魁首’在不在?”

“目前有事外出,她跟你不同,对于盟约尽忠职守。”

“阴影魁首”耸耸肩说道:“真不好办,她不在的话,这趟就等于白来了。”

“为什么,必须要她在?”

“阴影魁首”大步走上祭坛,来到低于祭坛一阶的位置,然后弯下腰,半跪与台阶上。

“事实上,我今天带了一个神秘礼物要送给你,我想让你了解,我不务正业的用意。”

“……是什么?”

“我们的主人,未来的盟主已经来到了汉亚!”

“他符合资格吗?”

“丝毫不逊于前任。”

“观察他,时机成熟再与之接触。”

“遵命,‘劫焰魁首’。”

二人的肩上,披挂的正是让帝国讳言莫深的“黑斗篷”。

在一间温暖的的卧室中,燃烧的蜡烛照亮了室内。

尤兰德站在地上。他虽然是客人,但是却没有受到多好的礼遇。房间的主人是卡尔,现在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轰鸣而下的滚雷声。

“你绑票了选侯!”

“是邀请和护送!”

“攻打帝国城池!”

“那是新教徒干的,而且也没有攻打。”

“与帝国的敌人——‘女魔王’私会。”

“哎!这话绝对说错啦!”

“话都给你说完了,我说个屁!”

卡尔两眼散发出来的光芒愈发咄咄逼人。

“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按帝国法令,足够掉脑袋十次以上。”尤兰德很正经的回答。

“知道还干。”

卡尔冷冷地批评。

“不干的话,现在送到这的就是我光荣战死的证明书,以及军团全灭的消息。”

“真是,你总这样,安静时风平浪静,动作时地动山摇。”

尤兰德只是耸了耸肩。

“回来就好。”

卡尔的笑容温馨而祥和,这是他出征以来他最安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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