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注视着这个跟在尤兰德身后，走进自己临时办公室的男子，卡尔在脑中过滤了一下人名。很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卡尔从未见过他。
“这位是皮奈克．米歇尔，原来是西吉斯孟王的手下的朝臣。我在波希米亚遇到了他。”
“我已经背弃了西吉斯孟，元帅，请让我成为您的部下吧。”
卡尔对米歇尔一见面就自报家门的行为大感有趣。于是问道：“你的忠诚心何在，如此轻易的的抛弃了自己的主君？”
“忠诚心只是对能够理解其价值的人才有用。效忠于一个以个人好恶衡量忠臣能力的主君，根本是明珠暗投，对您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厚颜无耻! ”
卡尔颇为意外的摇摇头，之后给他下了评语。
但他认为米歇尔的言行固然无耻却也有些道理，便想让成为尤兰德手下一员幕僚。
米歇尔却提出了反对意见：“阁下，要成就霸业就需要各种不同的人才？识才善任，我想该是如此……”
“这个我知道。”
卡尔注视着这位客人。“尤兰德是我最信任的朋友，甚至可以说形同我本人一样。你难道不明白吗？”
“尤兰德将军并不需要我，需要我智慧的人，是您。”
“在塔尔博我亲眼见识了尤兰德将军的智慧，单论谋略方面，我亦无法评论。但仍有欠缺，尤兰德将军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其他方面……”
尤兰德默然不语。
“十指连心。波希米亚一动，帝国将会地震。尤兰德将军是优异且值得敬重的人，但并非我之主。”
卡尔面对米歇尔：“我懂了，但让我听一听你的理由，为什么想做我的直属手下。”
“帝国将有一个新的主人。”
想到皇帝的身体状况，卡尔理所应当的回答。
“那是当然！”
“我说的是，赤龙纹章将会变成历史。”
“尤兰德。”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卡尔叫唤着好友。在听到米歇尔所言的第一刻。黑发的司战就已用右手拔出了手枪，瞄准他的后脑。早年经历磨练，他的射击技术以达精深。这即是尤兰德成为司战仍配手枪的原因。
“尤兰德，立即处决这个口出叛逆言辞，妖言祸众之人!”
米歇尔幽幽地叹道：“演戏演够了吧，大人。如果您真的是帝国的忠心臣子。那你应当在这位完全无视‘帝国法令’的人回来之后立刻将他看押起来，而不是继续委以重任。”
卡尔没有再下进一步的命令，尤兰德仍瞄准着他。
“了解一下我的仇恨吧！请看看这个，阁下。”
米歇尔所指的是他脸上那条刀疤。
“这并不是在战场获得的光荣，它来自于一名帝国贵族。那是小贵族出身的我期盼了20年的出头之日……结果，就因为我阻拦了他逃跑的路……”
米歇尔的双眼发出激烈的光芒，脸颊因激动而潮红。
“为了这一剑，以及之后30年手尽他人白眼的屈辱，这是我的渴求……但是我并没有那份力量。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协助您，不畏惧它的帝国元帅，并拥有尤兰德将军这类俊杰的您，路德伯爵。”
卡尔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吧！首先，帮我解决他的事。”
卡尔所指的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枪尤兰德。
[2]
汉亚国王西吉斯孟在贝尔德领主官邸内，听取匈雅提对战略方面所作的报告。
“加上帝国和各国的十字军，我方的总人数大约有九万五千。敌军在完全集结后应在十万左右，人数的差距已经相对变小了。”
看到西吉斯孟点了点头，匈雅提继续报告下去。
“但是我们是联合部队，而且基本上不是本地人，部队间的配合就很差了。估计到时可能又是各打各的。屏除零散的援军，我们自己的两万五千和帝国的六万士兵必须统一指挥，否则仗就没得打了。”
西吉斯孟听到这也不由得大皱眉头。
到现在为止，事情进展全然不顺。不管是帝国境内或是瓦拉尼亚，帝国首脑部向来都对诸侯进行多方打压，皇帝希望西吉斯孟死的渴望不会低于苏丹。在“享受”牢狱之灾的时候，西吉斯孟王甚至将此次的绑架行动理解为皇帝对他的一次别有深意的打击，赤龙家族将用掌握住的波希米亚经济命脉控制该地的内战。而现在，帝国在汉亚的军队只要坐等西吉斯孟和苏丹两败俱伤，连汉亚都会落入帝国之手。
“可恶……”
“陛下？”
“亚诺什啊！帝国那些人靠的住吗？”
沉默了许久之后，匈雅提才回应他的主公：“完全靠不住，但我们只能依靠这些流氓。”
“拉扎尔那个白痴死这么早干嘛，还连带着让杜尚兄弟成了废物。”
真正的杜尚兄弟于匈雅提逃到贝尔德后第二天到达，长时间的战斗导致的疲劳，格莱外城陷落造成的恐慌让两位战士身心俱疲，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上阵。而加利亚军团也所剩无几，塞亚维更是在战败后签订了城下之盟，完全倒向了奥里沙曼一边。
“能与奥里沙曼达成和议就好了。”
西吉斯孟王脑海中闪过这项诱人的主意，但随之又被他甩到脑后。与奥里沙曼交战所面对的不外呼巴耶塞特苏丹，签订和约那就是面对整个西方世界，难不成要让一个王侯到奥里沙曼的沙漠喝西北风吗！
“陛下，还是听听我拟定的作战计划如何。”
听完了报告的西吉斯孟王让匈雅提退下，看着窗外的风景。
就没有别的方法……。
以夺取帝国的权利架构，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皇帝为最终目标的波希米亚王。同样的事情每日都在他的大脑内反复演算。简单地夺取权力……。
收买——对于渴求享受的人而言，任何利益都是行之有效的笼络方法，金钱和美色魅力自不必言明。
西吉斯孟王再次唤来了匈雅提。
“陛下是要分化帝国军队的内部？”
主公的命令使匈雅提感到惊讶。
“既然如此，我会尽快去调查，仔细看看谁有接受的可能性？”
“尽力去做吧，资金上没有任何问题。”
[3]
“主会让战争开始，也会让战争结束！”
在贝尔德城的远郊传来这样的呼声。
“让格莱大教堂的十字重新回到格莱城，用异教徒的鲜血洗雪我们所受的屈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通往贝尔德的大道上，一名身穿黑色僧袍身材矮小，脸圆胖的赤脚修士正在大声呼喝。
约尼亚教派中最为坚定的他们发誓绝色绝财绝意，终身不娶，侍奉主，在白日的禁食，夜晚卧于地面的苦修中度过每日在修道院中的生活，学习和劳动。
一名来自约尼亚城极力宣扬圣战的修士！
在他的身后是数名强壮的农民所托举的格莱大教堂上的神圣十字架。高达3米的十字架因遭兵火满布刻痕和焦灼。
但紧随其后大批衣衫褴褛，只装备着简陋的农具和弹弓，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的农民纷纷聚集在神圣十字架的周围，口中发出近乎悲鸣的狂呼，并不时跪立在坚硬的大地上祈祷。
圣战的士兵越聚越多，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
贝尔德城的的大门为圣战的修士开启。
“狂信者！”尤兰德注视着街头不断壮大的河流，如此下了评语。
“但这些话由你说出口，只怕也没什么说服力吧！”
只穿睡衣的卡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尤兰德的身边。
尤兰德注意到了卡尔身上的吻痕。
“又跟那家的小姐鬼混呢？”
“夫人！”卡尔纠正了尤兰德的语误。
尤兰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转换了话题。
“他们有用处吗？”
这次轮到卡尔沉默了，在行军队列中的显眼位置，一名信徒因为过于激动，在亲吻神圣十字架时脑壳撞向圣物，新的红色立刻染上了圣物。
“你说呢？”包袱被扔回给尤兰德。
“信仰是非常强大的力量，就如同神术一般，越是相信神术的效力，它就越有威力。尽管血流不止，却毫无知觉。”
“你就不怕上火刑柱？”
“我主不喜欢烧焦的尸体，他渴求的是敌人的鲜血。但若论历史的久远程度，我等远不及彼，自然缺少许多知识的沉淀。也就只能依靠勇气来弥补，……我同样是狂信者！？”
尤兰德尴尬的自言自语。
卡尔露出了暧昧的微笑。
“如果由你决定，你会如何面对他们？”
尤兰德突然开口问道。
“世上非友即敌。”
“哼。”尤兰德轻微的鼻音很快混杂到漫天的祈祷声中。
[4]
神圣瓦希南帝国的最高权利中枢是由九名秘密成员所组成的“守护者”。建立于赤龙家族最危机的时刻，创始者齐格菲．冯．贝尔纳公爵本身即是宗教修士会——圣剑骑士团的荣誉成员。崇尚的是共济式的团结互助的宗旨。于是，在当时的危局中的之中他搜罗了权利中枢中最为忠诚和有前途的人，组织了帝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秘密组织——守护者。
“在帝国，任何时候，任何领域，守护者都能号召成员去做一切他们认为该做的事情。”他们现在集合在一座门窗终年紧闭的密室中。
这一天，教皇历1795年（帝国历1812年）7月20日的会议，中心议题即是“龙之盟约”对奥里沙曼军是否仍占有优势，格莱陷落后全面出兵案之可否。内容是调集两倍于前的兵力，以奥利亚公国为基地，开始对奥里沙曼进行全面战争。
会议一开始，陆军大臣——奥登巴哈即发言反对扩大战争：“直到今天为止，帝国财政已经快崩溃了。光是近十年中战死将兵的遗族抚恤金……”
奥登巴哈的发言最后更是指出，帝国陆军军备的陈旧程度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近3年完全依靠佣兵战斗，无饷银的佣兵甚至洗劫帝国城镇，更是造成财政的恶性循环。
“要补这个大窟窿，只有增加发行国债或增税了，没有其他的方法。”财务大臣也是一脸哭相。
“增加货币的发行量，降低金银含量呢?”
有人如此问道。
“你是要让帝国马克的信赖度贬值吗？想让乌瑞斯的达卡占领我国的市场！那以后打仗的时候，只要乌瑞斯的国王减少他们的货币流通量，就等着以物易物吧！他们不用派兵就可以控制住我们。您忘了当年‘黑斗篷’在汉诺威干的那件事，汉诺威经济停顿了长达一个月。”
说到最后，财务大臣贝罗基本上已经是一种半狂乱状态了，室内为之肃然。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全面战争的可行性，请不要提那个禁词。”
宰相艾登豪森伯爵终于制止了财务大臣的牢骚。
“我们没有第二个狄罗德法官。”
之后会议继续进行。
这次，首先发言的是内务大臣，负责征收全国的财赋，关税，工矿业之类的事务也归属其职权范围。
“增税！财务厅的大人，能告诉我用什么方法吗？”
内务大臣施维茨声音很是宏亮，有着健康的肌肤和强有力的手脚，反给人武将的印象。
“国内建设在军事方面一枝独秀，本来应当应用在其他方面的人才严重不足。在近两个月之间，中央十省的矿场建设频繁发生意外，这是工人熟练程度下降和劳动负荷过重的原因。我还指望新矿场在明年为帝国提供新的财源呢！”
“总之，我反对增兵。”
反驳的声音骤然响起。
“在皇帝的领导下团结起来，保卫瓦希南使之免遭乌瑞斯和奥里沙曼的侵犯，否则就是帝国的灭亡。”
被称为“瓦希南最后的骑士”的皇帝马克西米连的毕生都在为赤龙王朝的扩展奋斗，这句话是马克西米连每每向帝国议会，诸侯们，城镇议会不断提出的问题。但他没有能够达到这一目标，究其原因是他无法将毛奇家族的利益与帝国利益区分清楚，政策的倾斜让诸侯并不支持他的政策。
在“守护者”内部，也有着到底是为毛奇家族服务还是帝国服务的争端。
提出质问的就是倾向于前者的司法大臣菲格尔。
“不管牺牲有多大。为皇帝牺牲不正是他们的光荣吗？皇帝给了他们安宁和荣耀，我也质问各位，你们忘却自己身为贵族的责任了吗？忠诚和荣誉不能受玷污。”
声音愈趋高昂的菲格尔，以那颇负磁性的声线继续述说自己的意见。“我们崇高的义务——保卫使用赤龙纹章的家族，畏惧于艰险，难道是贯彻忠义所应有的态度吗？”
“嗯，进行投票吧!”
赞成四、反对四、弃权一。宰相罕见的投了弃权票，就这样全面战争的提案悬而未决。
“奥登巴哈，你留一下，我有话问你。”会议结束后，宰相叫住了陆军大臣。
同日，内阁对塔尔博要事件作出秘密决议，并指示负责国内安全的执务厅派遣“执行人”，具体执行定于对奥里沙曼战后。
[5]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埃特弗里茨公爵以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
“他绑票了选侯……”辅佐官佩特．哈根面无表情的再次重复了手中的报告。
“金玺诏书的条文明确写着选侯的神圣不可侵犯，竟然……”公爵一边坐回原位，一边自语。
“按道理是这样，西吉斯孟王应该也是因为这种想法才落得如此下场。”
“佩特，我现在又对这号人物有相当兴趣了。”
附和着自己的领主，辅佐官看着公爵，再次发言。
“殿下，恕吾搀越，在下已经再次做过些许调查。”
视线集中在发表意见的辅佐官身上，面对公爵，他毫无惧色。埃特弗里茨一语不发地点头示意，忠诚受到认可的辅佐官立即开始说明。
“调查他来到我们城堡后的经历其实已经无任何意义。”
房间的主人点头认可了部下的推断。
“与路德伯爵一起在汉诺威的求学经历，及之前的时光也很容易查了出来。”
听到这段话，埃特弗里茨公爵皱了皱眉，而得到授权的哈根则显得无动于衷。
“其父在汉诺威之乱失踪，以此为契机，对其家族的调查发现惊人情况。他父亲除了在汉诺威的时光，其余资料一片空白。而同样的，其余家族成员资料也是空白。”
埃特弗里茨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这可是某国王子才有可能享受的待遇呢？你认为呢？佩特。”
“一切以殿下的旨意为依归。”
惯性奉承后，哈根接着陈述个人意见。
“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间谍。如是间谍，他的履历将会完美无缺。而不是留下大片空白，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行为。”
“无视此人的秘密对弗兰茨无益，弗兰茨渴求人才，但并不会放任任何形式的危险，弄清他的秘密，无论手段。如确定其无害后，对于尤兰德个人我大可以尽弃前嫌，用女婿的身份接纳他加入阵营，否则的话就该立刻消灭以除后患。”
“如您所愿。但殿下，关于帝国对他的处分？”
“大概是什么？死刑？”
“不会，为了西吉斯孟王的面子。”
“真相明了前，保护他。”
埃特弗里茨由座位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躯走出会议室，辅佐官行礼目送他的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