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一场生死的格斗。
对峙的两人互相用手中的武器伤害对方,割开对方的肌肤。
每当他们停下厮杀的动作,立刻就会有一名等待在旁边的监视者用火把烧灼他们的臀部,用火焰强迫他们继续。
这是发生在科罗城竞技场。教皇历1796年(帝国历1813年)10月之后的事。
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竞技场那分割生死的铁门被推开了——一名安装着铜左手的男子走到了竞技场场中央。
“瓦希南人,你们自相残杀吧!新主人要看你们如何死!”
顿时沉寂下去的欢呼声再次高亢起来,角斗士们高声呼喊着他们的领袖的名字。
长久的欢呼中卢尔森突然话锋一转,喝道。
“放下剑!”
欢呼声立刻停息了,看台上传来了不满和责骂。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安格诺从3米高的看台上跳下,安稳的落在卢尔森的面前。
“让他们流血,我哥哥就死在这。让他们也尝尝至亲间拼死格斗的滋味!”安格诺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如此高声宣称。
赞许的欢呼声再次包裹住他们。
卢尔森跟安格诺的眼神对上了。“我曾经发过誓,如果我活着出去,宁死也不要再见到这种拼死格斗,你哥哥也这样发过誓,他遵守了,我也一样!”
卢尔森转向持剑呆立的二人。
“滚吧,两位格朗森老爷,快滚!”
于是,他们以平生最快之速度逃向了出口。
卢尔森停顿了一会,增加了众人对他下一句话的期望。当他满足于吸引了所有人的全副注意力时,他继续说:“你们是什么人,教训还不够吗?我们的确可以夺取他们的性命,蹂躏他们的妻女,烧毁他们的房屋,抢去他们的财富。但怎么能干这种事,应该戒酒却偏偏去找酒!”
“找到酒,就不用戒啦!”
看台上传来了一句话,打断了卢尔森的发言。
“你们只想当一帮酒鬼和强盗吗?”
“还能当什么呢!我们又无法回到家乡,波萨卡万岁!”
哄笑声传遍了竞技场。私人间的交谈打断了他,卢尔森让他们继续交谈了好一阵子。
“我是陶苑人!为什么说我们无法回到家乡?”角斗士首领发问。
“就在我们回家的路上,沿途布满了帝国军的重兵。”
“那就消灭他们,我们是角斗士,史无前例的角斗士军队,一名角斗士可以抵得上两名士兵!”
“我们打赢的只是城镇卫队,不是真正的帝国军队!”安格诺接过话题,提醒道。“而且,这需要大军。”
“只要我们想赢,就一定能打赢一切军队。”他继续说。“会有大军的,只要我们前进,可以沿途收容所有不满帝国的人,如果你不能理解他的话!那么,就将你的语言教给他们,而他们也可以将他们的语言教给你。这样,我们就是同袍了。由同袍组成的军队!还有比这更庞大的军队吗?
人群似乎分裂了,而且拿不定主意。
卢尔森对那些喧闹的人们呐喊。“跟我来吧,我的朋友,我的战士同袍!我会让你们看见光荣的路!奔向自由的路!”
他就像北方吹来的暴风雪一样席卷了所有人。俘虏了每一个角斗士的想象力和内心,跟他们约定在一生中最灿烂的日子里,能带着财富和荣耀凯旋回乡。
那一天晚上,卢尔森的军团就从营地奔驰而出,冲向辽阔的平原。
没有任何一个人留下来。
[2]
在奥雷边区的首府——摩洛城。
奥雷边区位于帝国中央省份及圣剑骑士团之间南方连接着波西米亚和奥雷堡家族的领地,是处于北海贸易区“北方走廊”地带的繁荣的商业国家。但除了正常的货物买卖外,奥雷贵族的富有是伴随着数百年来圣剑骑士团的东征所开始的异教奴隶贸易,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浸透着人类鲜血的畸形物。
自去年奴隶起义爆发之后,奥雷边区的经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抑郁许久的猛兽完全爆发了出来,奴隶们所过之处城市夷为平地,贵族惨遭杀戮,而多年来被掠夺的农民和奴隶纷纷打破枷锁。
至此,数次交锋让边疆侯大感不妙——概言之,就是角斗士军队越打越多,他的部队却在不停的消耗。至3月初角斗士军已达7万之众,且风闻角斗士已经开始与国内的农民叛军联系。
渐入疲态的库博侯想出了一个战略。其深知角斗士们的目的就是返回家园,并且急需大量的食物。所以在命令各地自保的同时毁掉了所有无法运走的作物。又以摩洛城为基点,在通往国外的必经之路上,分别设置三个军事据点,各据点上都布上重兵,形成犄角之势。等到卢尔森一个个进攻这些地方时,其兵力一定会渐渐耗损,当确定其饥饿已极时再从摩洛城出击,一举将之消灭。
对于这个战略,卢尔森的反应完全出乎他们所预期的,数万大军在整个奥雷边区四处游荡,摧毁防御力量不足的贵族统治,收容不满帝国统治的农民和奴隶,甚至多次将战火引向外地。库博侯爵的邻居们在这种战略的骚扰下纷纷断绝对他的支援并加强边防。而弱小贵族纷纷抛家散业逃向城市,抗议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皇帝和元老院。库博的战略反成累赘,削弱了自身之优势。
时间是教皇历1797年(帝国历1814年)5月21日。摩洛城大竞技场。
在斗技场里面,围着一道5米高的墙,那道堵叫做“护墙”。沿墙掘着一道深沟,沟里灌满了水,沟的外面还有道铁栏杆。这是设置在竞技场大约十数米高的贵宾席,朝外突出的设计让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竞技场尽收眼底。广大的室内,靠外的地方放着一组座椅,充满了王公贵族般的品味。上面堆满的松软垫子让卡尔一靠上去受到了睡魔的召唤。
卡尔感到有什么人在他身边走动。于是睁开了眼睛,笑逐颜开地向她招招手。
“您在想什么呢?表演快开始了,阁下!”
“啊!卡琳娜,你不坐下来吗?”
这是卡尔老早就注意到的事情,但困倦让他现在才有机会发问。
“在正式的场合,下级与上司同坐,不合礼仪!”
卡琳娜如此回答,并在卡尔沉默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现在,您决定怎么做呢?阁下!我到现在依旧放心不下——您的命运和我们的未来,竟也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事呢?”
卡尔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副官,只见她淡茶色的眼眸闪耀着强烈的光芒,仿佛在宝石中燃起了灼灼起舞的火焰,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但让她遗憾的是——元帅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因为竞技已经开始了。
面对这种充满了血腥为的生死格斗卡尔其实颇为好奇,于是不由的将它与战场上的厮杀和战神殿前的决斗对比了起来,可惜的是大赛的司仪却是一个蹩脚货——强迫一个初次谋面的人听完长达五张稿纸的演讲,其中提到了自己的主人库博侯的名字不下30次,卡尔实在不认为这种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这只是表面的演技,此人感觉上不能信任;如果是他的本性,那他的能力更令人怀疑。而喜欢这种吹捧的人更是难以令人相信。
竞技场的铁闸门打开了。
生门那是决斗者进场的地方,但是在相对处还有一道门,叫做死门;斗技场里的工役们,用长长的挠钩儿住那些已经打死或者快要死去的角斗土的鲜血淋漓的残缺肢体,通过那道阴惨惨的门,把他们从角斗场上拖到场外去。
数十名格斗士缓缓进入了会场。
然而,竞技场内却出现了一种不和谐的声音。连早已进入赛场的另一伙格斗士也疑惑起来——赛事安排并不符合。
在观众的疑惑中,其中最为高大的男子发出了自己的宣言。
“我是角斗士首领卢尔森,这是我送给各位贵人的礼物。”
短小的飞斧划出曲线,准确的投入了库博侯的包厢,将他那华丽的座椅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在男人的哭号和妇人的尖叫中,数百名武装的角斗士从各个入口冲入了竞技场与卫兵厮杀在一起。而原本应当生死相斗的对手立刻狂吼着加入了他们,一起攀上了架设在护栏上的云梯。
“哇!真是大开眼界。”
注意到一名角斗士射向天空的火箭,卡尔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奇袭。不多时,看到城内扬起了烟尘,卡尔转向了自己的副官。
“会武功吗?卡琳娜小姐!”
尽管卡尔脸上的表情严肃凝重,但语气却非常轻松。
“吉娜姨妈教过我一些拳术,而且我对自己的魔法有自信。”
“吉娜是吗!那就坚持1个小时吧!1个小时后弗格他们才有可能赶到,这段时间内,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是。”
“小心一点!”卡尔回应着。这时,卡琳娜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手已经渗出了汗。这是她第一次实战。
此时,距离包厢十分接近的地方之外,角斗士们挥着刀剑开始向着目标跑来,就这么踢破了门快速地巡视着内部,但可惜的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无助的贵族和保镖,而是有准备的军人。从角斗士攻入包厢的第一刻起,就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安格诺拿着盾牌,瞪着前面的两个敌人。狭窄贵宾间门口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只能选择挡在前面的人当对手,轻轻地挥着剑挑发着他。可是对面的华服武士似乎并不想和他玩技巧的游戏,单手狂舞宝剑,招招势大力沉的劈斩很快将他的圆盾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他看到了危机,华服武士身后的女子已经举起了组着复杂法印的双手——她的魔法咏唱完毕了。
无计可施的安格诺奋力跳向对手,打着就算自己重伤也要用他的重剑一击解决对手的想法。抓准了距离朝卡尔的头部攻击,但卡尔已经预测到了他的攻势,向后方轻轻地躲开之后,安格诺当即失去了平衡。瞬间,他空置的手臂缠上了角斗士的衣领。左手使力一拽,右脚用力一拌,右肘向上一顶。
安格诺在惊呼中窜上了半空,大股鲜血沾上了卡尔反扣在手臂上的宝剑,之后摔到了露台的栏杆上,挣扎许久后还是掉了下去。
在人群中响起了轰然巨响,灼热的气浪烤着卡尔的肌肤,声音直接灌入了耳中,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妈的!你想把我一起干掉吗?”
卡琳娜制造的爆炎,无论那方面都是巨大的——包括个头和声响。
于是很自然的波及了离敌人最近的人。卡琳娜脸上冒出了汗珠,但他没法子通过表情来确定自己上司的愤怒程度。
即使是在骂人卡尔依旧没有回头,他的一股怒气完全发泄在敌人身上,角斗士们刚离火窟又入刀林,一个个被放倒在地。
正在喘息的卡尔听到了一阵高亢的尖叫声。卡琳娜的喊叫把他们的意识拉了回来。因为她注意到有人竟然从远处飞奔而来。二息之间,这个全副武装者已经跳到了卡尔面前。
两人的武器用力碰撞在一起,迸出摩擦的火花和金属的鸣叫。
一击之后挑战者翻身向后跃去,顺带挑飞了从一个刁钻角度飞来的飞刀后,便像是要拦住他们去路般降落在路的正中央。而那柄飞刀竟扎在卡尔面前。
扫了一眼钉在脚边的利物,卡尔先开口了。
“喂,这种玩笑可不好开吧。……你是谁?”
“问别人姓名时,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吗?”静静地站在道路当中的男子,像是在看戏般地微微笑着。
“哦!也对。我叫卡尔.路德,目前算是受神圣瓦希南帝国委派——清理奥雷边区叛乱的指挥官。”
“卢尔森。一名角斗士。姑且算是义军首领。”
“原来如此。久仰大名!”在恭维对方的同时卡尔演示出了完美的贵族见面礼。“突然出现于此,阁下有志投效帝国吗?”
当帝国的总指挥说出这句话时,他身边的女性副官以如同看着怪物般的眼神瞄着他。
“阁下,他是……”
卡尔却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副官接着说下去的机会。
“我也知道!既然你能做为角斗士奴隶的首领,对帝国的仇恨自然深深烙在骨子里面!但是,我说的也是事实!卢尔森。”
“让我隶属帝国!哈……”卢尔森口中迸发出豪迈的笑声。“永远都不可能。”
“真可惜!”
“今天我也很高兴,撤退的信号已经点燃。再见了,帝国的总指挥。”
“卡尔!叫我卡尔吧!”
就在一行人的注视之下,角斗士首领转身背对着他们,逃开了。
而刚刚还挤满斗士的竞技场,在数分钟内冷清了下来。
“出来吧!弗格。”尽管知道答案,卡尔还是说了。“谢谢!”
转出来的弗茨贝格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钉在地上的飞刀已经回归到主人的“右腕”中,只在地上留下了极深的刻痕。
[3]
房间大得有些浪费,天花板高耸在上。尽管采光非常不错,但面对着这些审问者,干冷的感觉依旧浸透了卡尔皮肤。
议员的座席高高在上,由三个方向包围着受审者。
在踏进室内的那一刻,卡尔就感到贵族议员们充满了恶意的恫吓,但这种虚张声势的作风对卡尔来说,了无新意。
卡尔行礼表示敬意后,特别会议开始了。
会议最初的时间都耗费在确认所受损失和互相推诿中。
“那么,第一个问题是关于……”
“路德伯爵,你是接受帝国指令来保卫奥雷边区之帝国财产不被侵害,那么现在,为何我们又受到了如此大的损失!你承认是你的失职吗?”
“失职?各位是否弄错了什么!”
“你认为损害诸侯利益,破坏帝国的贵重财产,难道不是失职吗?”
“回答您的问题。在下接受的命令仅仅是弥平叛乱,陛下并未给予特别之限制。综上所述,在下之行为与失职相较甚远,但如果没有其它办法,出此下策。亦未尝不可。阁下真是高明的军略大师,感谢赐教。”
大厅里阵阵骚动,不少人纷纷咒骂起来。
“与阁下的赞美不符,我们不是军事专家,战术方面的问题是你们的责任。不过,我认为这是阁下对我等之挑衅和威胁,我保留上诉帝国议会的权利。”
“悉听尊便!在上诉期我的军团就不能进行任何活动了,所幸摩洛城物资丰沛不虞支给啊。”
“荒谬!是在审议你的失职,你竟然反过来威胁我们——帝国的尊贵者。”
“我是自己接受皇帝陛下和元老院委派,代行帝国议会之制裁的铁拳。小小的城镇议会竟然敢质询我已经是大不敬。如果阁下自己的财产比性命重要,那么,我如此回报皇帝陛下,撤兵就是……”
这是事实,奥雷边区之军队已经无法独立完成镇压任务,而该地贵族又不希望自己的财产受到损失而对卡尔施加压力,目的只是希望得到保证而已。
然而,对卡尔来说,这种的卖弄口舌恫吓,根本一钱不值,只要施以实质的威胁,就会迎刃而解。这就是帝国军队领袖必然拥有的品质。
审查者们交相耳语,还不时对其投以忌恨的目光,看来似已再无辩驳余地了
帝国正迈向胜利!
皇帝的领地——中央十省之一的法兰尼亚叛乱被毁灭之后。
紧接着,骑士暴动也在之后一个月内结束了,当骑士们五次猛攻普法尔茨城不克之后,普法尔茨的路德维希伯爵却等来了由理查兹大司祭带领的特里尔战神军团和黑森的菲利普伯爵的诸侯军。这过早来援救兵让骑士们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被迫撤围。而当他们逃回兰茨图尔城堡不足一天,即被等待勃兰登堡选侯和莱茵选侯合兵一处包围,经过三天的猛攻后,兰茨图尔城堡陷落,骑士魁首济金根伤重身亡,胡腾失踪。不足一年的时间内骑士暴动也已完全失败。一时间,自动向领主和皇帝缴交一半身家的赎罪行动风行帝国骑士之间。此后,在帝国内的官方文件上便绝少出现帝国骑士之称谓。
而“铁手古茨”率领的“鞋会”亦在欧仁亲王塞利安和士瓦本的黑胡子腓特烈层层紧逼。用绝对的优势力量从四面包围,分割并控制住他们的行动后。塞利安亲王突然带领少量兵力转向萨克森。
进入萨克森时塞利安身边仅有500骑士,而此时,缪尔城内依旧在围绕着托马斯神父关于“千年天国”的理想辩论着,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种在地上建立“天国”的理想。于是,当欧仁亲王到达时,不少城市向镇压军打开了城门。通过一系列的真假谈判等各种手段之后,塞利安终究向托马斯神父的农军发动猛攻。此时,托马斯身边只集结了约 8000 人的队伍,虽有斗志,但缺乏训练且装备奇差。而神父终究也只是一个神父而已。相对的,欧仁亲王得到大小贵族的支援的超过两万的士兵,其自身又是帝国闻名的将军,高下立判。
8000 人的农民军中有 5000 多人战死或被捕后遭杀戮。托马斯神父本人受重伤后被俘。
7月末,欧仁亲王又回到士瓦本,把失去了精神领袖,陷入混乱的残余 “鞋会”起义军也镇压了下去。尽管帝国法院宣布贝利辛根无罪,命其回归。但这位只有一只手的豪侠骑士最终选择了流亡。
只剩下卢尔森的角斗士军依然存在着。
[4]
一面咒骂着浪费自己时间的会议,卡尔一面走过在大门欢迎他的卫队总管张伯伦的身边。
在冰湖劝谏卡尔救援友军,反被呵斥的张伯伦在接受头领礼物的一年时间内逐渐建立了足以称道的功勋,即将升迁。
“请遵守当日的诺言!头。”
于是,他成为了卡尔元帅卫队的总管。
“卡琳娜在那?”
“在那间日光休息室,阁下!”
充满日光的室内,靠窗的地方放着一组座椅,阳光下,卡琳娜正在思考着。然而直到卡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定之后,这位副官才发现自己的上司。
“阁下!”发现自己大意造成的过错,卡琳娜意欲站起来弥补失礼之处。
“坐!这只是想和你私下聊聊而已。”在招手要对方坐下的同时,卡尔开口说道。“……对了! 你在干什么?好像一直盯着那副军用地图。”
有一位年轻的侍从端来银质茶具,为卡尔沏上热茶,并为卡琳娜续上了茶水。当侍从走后,她说道:“阁下!我应该已经找到了敌人的行动轨迹了。”
刹那之间,卡尔持杯的手停了下来,并立刻将茶杯放回了茶几上。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桌上留下了倾洒出的水痕。黑色瞳眸闪过的炙热的光芒。
“找到啦!我没听错吧?找到了?”
为何在帝国各处的叛乱之后具被浇灭的时候,卢尔森的怒火却越烧越旺。自然是有原因的。与他人相比,卢尔森无疑是一名伟大的军事统帅。他有许多成功之处,他的部队行军隐蔽,善于实施突袭各个歼灭敌人。因此从开战到现在主动权一直掌握在到处游动的角斗士军团手中。帝国军虽强,但如果打不到对手就与废物无异。
“大概吧!”卡尔异常高涨的热情让卡琳娜很惊奇,于是立刻开始在地图上指出所见。
“阁下请看这。”
她白皙的手指向数个打上标记的地方。
“葛露丹,哈莫夫,安格……”卡尔的脑袋迅速转动,希望能想起这些地方。“这不是他们最近攻克并劫掠的城镇或前线要塞?”
之后他提出了疑问。
卡琳娜调整呼吸的频率,继续述说自己的观点:“因为角斗士们的奇袭令本地贵族非常惊慌,据守城市已经不能带给他们安全感,于是要求库博侯将所有军队集中在首府。”说到此卡琳娜抬头看了上司一眼,知道元帅并无任何不耐之色。“原先的饥渴战术就不攻自破,只能驻扎在大城市的领主军队失去了原先的灵活机动。致使他们攻击城区收集食物的行动可以顺利施行。所以,元帅阁下!我想说的是……”
卡琳娜用手指沿着所有的点划出一条痕迹。
“阿普利要塞!”
卡尔静静的听着。
“原来如此,之前的行动是诱敌之计,能抓住他们吗?”
“阁下!从他们最开始一周行动一次,到现在的四天就要行动。且目标一次比一次大,频率越来越快来看。他们的人数应该已经倍增。”卡琳娜停了一会,目光笔直地正视着上司。“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释放的迷雾。”
卡尔却还是问道:“能帮我确定他们下一个攻击点吗?”
“阁下,单凭我军没有任何胜算。”
卡尔怔了一怔,忍不住纵声笑了起来。
“不,我只是想到了即将到来的胜利。”
卡琳娜疑惑的打量着卡尔,正待开口。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在得到许可后,门打开了,卫士统领张伯伦进来了。
“阁下! 米歇尔大人回来了。希望立刻见你。”
他声如宏钟,与魁梧的体格极为相称。
“卡琳娜小姐,跟我一起见见米歇尔,与我们一起用餐吧!。”
张伯伦好奇地瞥了卡琳娜一眼,因为目前为止能与元帅一起吃饭并讨论公务的女人,她是第一个。
[5]
为了镇压这无法无天的卢尔森“叛党”帝国聚集在奥雷边区的军队有三支。兵员已达十万以上,战将何止千员。
名义上的总指挥是希德莱王子,副指挥是库博侯爵和路德伯爵。
这便是文件上的表述。
“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古语云‘顾客就是上帝’。”
“我好像从没想过要付钱!”
“哦? 哪敢哪敢,我怎么敢向帝国中枢器重的高层,未来的可望进入内阁或元老院的路德阁下要钱呢?着只是一种商人的表述形式而已,形容您与我的融洽关系。但我也是商人嘛!习惯了。”
“货物齐了?”
卡尔打断议会代表克雷西的恭维。
“货物齐备,这可是大竞技场都少见的货色呢!”
“配备人员也有了,那就这样。”
正想离开的卡尔忽然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可以顺带问一句吗?阁下要求的这么多货物,干什么用的?”
“最近,奥雷鼠患成灾。”
克雷西微微低下自己的头,面向卡尔做出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哎呀哎呀!如果大人早说的话,送来的将是厉害十倍的家伙。”
“不必事后补救了,再说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愿神庇佑您,一旦功成。届时大人的地位一定会节节攀升。”
卡尔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脸上,但克雷西脸庞的上部隐蔽在他刘海制造的阴影中,使得卡尔无法确认话语的可信性。
“扯太远了!还是你想表现你拍马屁不用换气的本事!”
“阁下!”一直站在卡尔身边的卡琳娜低声暗示着,字眼中饱含着不满。
“哎呀!不能乱说对帝国栋梁们的不敬之语。弄不好还会被执行人带走,关到监狱里去。……不过也好啦!说不定又能和尤兰德一起喝酒吃肉了呢!”
卡琳娜无奈的闭上了双眼,痛苦莫名。
审判之后,城镇会议拒绝支付给卡尔一个金币,双方积怨日深。
“似乎您误解了我的主人,大人若想铸就雄心,自然无法缺少多方助益。如果改变主意,我的主人随时会祝福您——绝对秘密的祝福。到时,阁下梦寐以求的位子……”
“祝福什么的我不感兴趣,我只是为皇帝效命。”
说这句话时,卡尔只觉得自己那庄严的面皮下有一种急欲抽动的感觉。
“真是真是,您可真是一个固执的人啊!”
“闲话至此,再会!”
“呵呵呵……”
克雷西的笑声让走到半路的卡尔停了下来。
“最近鄙人可是听到对大人不利的消息喔!”
“什么?”
“元老院最近好像对本地战况的不利颇为不满,尤其是您的作为……更易于成为众矢之的。”
“……”
“当然,阁下本来就是有希望的青年俊才,更何况南征北讨劳苦功高,可是……”
卡尔的脸渐渐阴沉下来,并继续向门口走去。
“也罢,如果想找到他们的话,就沿着葛露丹到阿普利要塞的大道找吧!”
恢复常态的克雷西也再次表现了他的礼貌:“鄙人代我主收下您的建议。同时预祝大人旗开得胜。”
在阿普利要塞马厩。
卡尔凝望着克雷西使团的马车陆续通过大门驶向城外的原野,弗茨贝格来到了他的身后朝着其背影说道。
“你找我?”
“没错,根据确切的情报,已有转机!”
听到自己的主帅发出此言,弗茨贝格未置可否依旧矗立卡尔身后。
“弗格,以我的名义——帝国元帅[红玉髓]卡尔的名字下进行新兵招募,无论是退伍老兵还是黄口新丁都可以,我要的是数量。对,数量!你有三个月时间以及十万金马克的预算。”
弗茨贝格俯身领命:“遵命!”
[6]
他竭力想从着一痛苦的场景中挣脱出去,残酷的现实压榨着这名斗士的神经。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不论怎样纵目远观,到处都堆积着那三万名起义者的尸体,一大堆一大堆的篝火还在释放着残余的烟,散发着刺鼻的焦肉臭味,证明着这里不久前同样散布着帝国士兵的尸体。
他看到了可怜的阿维尼,这名曾经生气勃勃的行吟诗人:他的身体完全被自己创口中鲜血浸红,正侧躺在那,前胸和后背都插着五六把利剑。在另一个地方,角斗士碰上了勇敢的加利尼人柏烈的尸体,他在数月前才在摩洛城大竞技场加入他们。一把双手大剑和一柄长矛将他钉在那棵枯树上,敌人的死尸几乎堆到了他的腰身。在绝望中的那丝希望的驱动下卢尔森终于在两个钟头后,好不容易才认出奥雷人的领袖克里苏那几乎被剁成肉酱的尸身,但他却无法看到好友那高傲而勇敢的神情,克里苏的首级被作为战利品割去了。
一看到克里苏的样子,卢尔森的心由于痛苦而收缩。他哽咽的叫着。
8月份时,角斗士们第一次遭到了挫败,意图获取里安顿城粮食和物资的起义军中伏,卡恩带领的两万分遣队被库博侯以三万五千主力伏击,只逃回不足三千人。
经此事,军队内部产生了分歧。卢尔森的战略——摆脱帝国统治返回东方,获得自由,或者返回家乡的想法受到质疑。参加起义的奥雷当地人不愿离开家乡。由于这种意见分歧,三万人的队伍推举克里苏为首领脱离了主力部队,然而却在在伽尔斯山下被希德莱王子手下的老将乔治·冯·弗伦茨贝格率领的帝国军队击溃,全军覆没。角斗士军团的人数由顶峰时的十万减员至不足六万。
“我来迟了。朋友!”突然,卢尔森的口中吐出诅咒:“以我所知的一切神明发誓,我的兄弟。无论我是进入地狱还是被打入深渊,我都要向造成这一切的帝国复仇,任何人都无法求得我的原谅,除非我身死魂灭。”
他站了起来,充血的双眼迸发着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