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气卷着藏在土地里的热气飘荡着。秋日的凉爽还未出现,热气嘲笑着生物们的愿望一直盘踞着大地,手紧紧抱住大地上的万物。
9月也剩下没几天了。
“我是卢尔森,有事相商,请开门。”
他出声的同时,马尔克村寨那木制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响音朝内缓缓挪动着开启了,致使灰尘泛出大地。
战士之乡——韦廷,信奉的是被约尼亚教会列为帝国境内必需剿灭的三大异教的督依德教派。与被整个灭亡后因政治原因人为复兴的战神教会,以及传承千年不断北方的“百狼军团”信奉的狼神不同。督依德教派一直在适应着时代。原始时代的残酷仪式早已停止,只留下了对森林女神的敬仰和“橡树智者”们的传说。
当黑死病流行,大量人口丧失造成农耕荒芜、村落衰败的危机时,正是这些智者给了韦廷地区的人以勇气,反抗为了转移自己窘境而大肆压榨的帝国领主们。在西部和西南部农民境况明显恶化。他们的牲畜被抢走,农地被掠夺,村庄被焚毁,又变成了农奴的时候。韦廷的自由农们却保留了下来,甚至缔造出一个独特的自由农社区。摒除韦廷位于四家领地之间的优越位置以及帝国政治的混乱外,韦廷战士们的武艺和勇气无疑是他们保佑自身的根本。与维斯特佣兵的纪律和冷血一样深深烙印在帝国贵族的心中。
正要踏入大门的时候,卢尔森忽然想到自己一意孤行临来之前。被“狼军师”洛奇骂为有病,并讽刺卢尔森的脑袋只是用来戴帽子的事。
就这样,他带着稀奇的微笑策骑对身后与两侧的监视者不加一眼,悠然骑马入内。默默前行,旋即来到被木石房屋包围状似广场的地方。
一名白发老人——修长白髯几欲垂地,可腰部却与大地成垂直的角度。不知是几岁的脸上,尽为皱纹所遮埋。但虽如此,这名老者却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活力。
在被目光注视和弓箭瞄准的环境,卢尔森勒紧了缰绳,紧跟着他的靴子再次接触了坚硬的大地。连带着身后三十骑角斗士也脸色不改,整齐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哦,你下马了啊!”老人轻抚白须的再次开口“你对老人家还真是有礼貌呢!”
角斗士拉着缰绳开始步向老人,在距离一米处停下,右手平摊伸向老人,平静的说着。
“愿意和我结盟吗?”
“哦!”橡树智者的眼睛突然睁大,但旋即有恢复了常态。紧跟着他露出了笑脸——仅仅是皱纹堆积的更为紧密而已。“大胆而强壮的战士啊!我实在是很想帮助你,但可惜的是我们已经接受了帝国的和议,……你来晚了!接受这项和议我们得到了价值一万枚帝国金币的物资和财富,以及久违的公民权和三年免税的允诺。”在带有嘲弄语气的语调中,老者继续着谈话。“所有这些,仅仅是要我们保持中立,一个划算的买卖!……再说,你能提供与之相等的条件吗?”
“如果我付得出,你们会背叛帝国吗?”
卢尔森沉静如故的话,让老人的笑脸刹时消失。之后,是远胜于前的豪快笑声。
“哈哈哈哈。愉快愉快,实在是太愉快了!”智者的脸上带着欣悦的神情,开始绕着角斗士踱步。仿若随风的大树摇摇欲坠。“知道这里是战士之乡后,竟还敢这么说。我上一次听到这种语气已经正好是三十年前。”
他仰望着天空。
凝视着阻挡阳光透过的绿叶。
“我们反抗,因为没有活路!但是,并不代表我们愚蠢。我等老朽之辈,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子孙却必须在尸骨上继续生存着,忍受着……”他停了下来,干枯的脸正对的卢尔森。“一面是近在眼前,另一边却是虚无缥缈。你说我们会选什么!尽管你是勇士。杀了你实在是太可惜,……太可惜了。但是……”
话音刚落,双方当即剑拔弩张。角斗士的刀剑立刻举起,而战士们也步步进逼。
“……在这里的都是战士乡的精锐,就算你是一夫当关的勇者也不可能打倒所有的人。”
会场就这样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既然如此这也无可奈何呀!能否让我在这静静待到夜里,到时我们自然会离去,现在,我只求如此。如果催逼太甚,我就陪你们打吧!不过如果想杀我,你有几个族人一定得陪我上黄泉路。”
老人露出明白的表情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倒没想到。你还真是会说话。”
“哈哈哈哈哈……”
在打断了两人的放纵狂笑声中,有一人的脚步越来越接近。那表面有着多条开槽和镂刻线金黄色的甲胄,如同太阳碎片般,泛着庄严的光芒,就算是在黑暗中也依然闪耀。
“你在说什么!鲁美克!”
牛角头盔的面甲被掀了起来,显露出卡尔那蓄有短须的坚毅下颚。
此时鲁美克已经挥手令众人退下,用仿如十分疲惫的语气说出意外内容。
“阁下已经降服我部,但我部不欲与此人为敌。失礼之处,还望仅以老朽一人的干瘦首级抵过就算。”
“我要你的干人头做什么!长老啊,你忘了刚和我订下的盟约了吗?”
“没有,阁下!”
卡尔带着恼怒向旁边啐了一口。
“那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吧!”
当他一声令下后,原来战士们的位置立时被涌出的帝国士兵顶替。广场的各个入口俱都弹起由削尖的木棒编成的栅栏。
“欢迎!诸位角斗士!将敬意献给各位。尤其是对您,卢尔森·维陶塔斯。陶苑公国的公室血脉——明多格斯公爵那好战的兄长。”卡尔向着卢尔森站着的位子,做出了一个气派且尊贵的问候礼。
刹那间,原本对峙的双方马上沉寂下来,角斗士的阵营更是出现了混乱。
“卢尔森?……贵族?!。”
“我是维陶塔斯之子卢尔森,毋庸质疑。也是反抗者卢尔森!”
“啊!”卡尔挖苦着。“陶苑的贵族的确与众不同!帝国的持剑者的确远远不及。”
“我以自己的守护神瓦列神起誓,你的确是一名真正的贵族!”卢尔森当即反唇相讥。
“以异教的神度侧真神的仆人,那可不好喔!”
“你的真神却用火和钢铁摧毁无辜者的性命和财产!”
“呵呵。关于此,我无话可说。但一些人统治另一些人,杀死自己同类的事自古就有!”卡尔似同情般的摇晃着脑袋。“野兽虽然残暴,但起码不会吃掉自己的同类。而我们比野兽还不如,为了贪婪的食欲,嫉妒的色欲,傲慢和暴怒。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当惰怠下去,被你们吃掉吗!”
“为什么不,七种罪中只需一项就可以停止这纷争,战争之败坏,多少亡魂在现世徘徊,又有多少骨骸被野狗啃食。你我都很清楚。”
“就这样,我们必需为贵人们牺牲,成为圈养的牲畜。受到凌辱,残杀,屠戮。却依旧要高声赞美我们的主人……”
角斗士们再次聚拢在统帅的身边,齐声高呼:“绝不!”
[2]
“看来光凭这嘴上的功夫还是不够的啊!既然这样,我还是得将给各位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卡尔脸上显出了嘲讽的微笑。
“礼物?!”
“啊!是的,一枚金灿灿,亮闪闪——给地狱摆渡人的船费。哈哈哈哈……”
随着元帅的手势,沿街的空屋内骚动起来,从里边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是!”
就在卢尔森对角斗士如此说的同时,其中一个房屋的窗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猿头。紧接着,它那巨大的身体破墙而出。
它有着灰色的毛发,除了体型远大于常人外,他与猿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背后的一双肉翼以及手臂上伸出的骨刺。
“飞翼猿。”
“怎样,各位应当很熟悉这些,来自摩洛城大竞技场的鲜货。”
“哼,真是恶趣味。”
“没法子,拜各位所赐,整个奥雷乱成一团。连我的部属都受到了影响,但如此一来,不回礼是不行的了,可要用它们逮住你们这些到处流窜的老鼠似乎非常困难,所以只能将目标定在不能到处乱窜,而各位又肯定会送上门的地方。”
三十名角斗士两两分组,分成左右两路,展开夹击,而卢尔森并未加入了他们的包围网。
最大的飞翼猿拍着翅膀,笔直向前冲撞着。
站在其正面的骑士毫不畏惧地挥下了剑。这一击命中了飞翼猿的横在胸前的手臂上的骨刺,切下了其中一小部分,却只在它那粗壮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显然,这种攻击并没有办法停下它的攻击,巨大的身躯就这么撞到角斗士的身上。
“唔喔!”
角斗士当即被撞倒飞了出去,直到翻滚停止下来,才发铠甲上胸部的位置被打得凹了进去,虽然没有被破损,但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飞翼猿就这么继续前进,站在他身上,用体重让敌人窒息。
被魔兽那如同钢铁的尾巴所牵制,另一名角斗士没有办法前往支援同胞。即使是胡乱朝尾巴挥剑,由于飞翼猿的肌肉很硬,因此只能造成轻伤而已。
而魔兽在这段时间,对着倒地不起者的脸,张开嘴巴准备一口咬下他的脑袋。
就在着一刻,角斗士的头领却迅速抛出了他的链斧,这如同闪电的一击命中其肉翼的根部,血柱也随之喷了出来。
弱点被攻击让它发出惨叫,并反射性地抬高了身体。
在下一瞬间,躺在地上的角斗士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到脸上,以及一种湿热液体沾满脸的感触。
张开眼睛后,出现在面前的是飞翼猿张开大嘴的头。脸往旁边转过去后,卢尔森拿着一把深深刺入其口腔,沾满着血的长矛站着的样子映入眼中。
“卢尔森。”角斗士羞愧的扭动了起来。
“多亏魔兽是往你的方向过去,我才能在最好的位置攻击。”
卢尔森如此说着,一边用力拔出随手抢来的长矛。
“杀了你的宠物。”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十余头飞翼猿已经尽皆毙命,角斗士却无人受到致命伤。
“第一角斗士的武艺真是令人惊叹!反正它们早就没用了,废物利用罢了。但各位别急,该上正餐喽!”
当卡尔再次下令后,周围传来了响动声,可却远远逊于刚才。
“你是用什么手段打败他们的?”
趁着这短暂的间歇,两人的言语上的对峙再次开始了。
“尽管他们很顽强不错,可惜与你们相比,战士之乡终究是处在帝国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压力,他们就会屈服。是吧,鲁美克长老。”
智者并未正面回答卡尔的讥讽。但苍白的脸色无声的表达了他的愤怒。
“烧杀掳掠?”
卡尔却做出否定的表情。
“烧杀掳掠?!无用功!我的人马大大少于这些该死的毒蛇。所以,也就只能使点小伎俩罢了,……用毒蛇的蛋将他们引出来。大概就这样……”
卡尔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并配合似的耸了耸肩。
“……呵,典型的帝国的处事之道。”
对话中的二人并没有注意到鲁美克长老其实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借助动物搜索敌人,并非是卡尔的创造。但这位帝国元帅却行无法想象之事——半个月之前,发动突然袭击的帝国军借着它们的帮助。虏获了大批毫无准备的妇孺后,开始围攻韦廷的中心马尔克村寨。就这样,这些焦虑与自己的妻儿,但装备简陋且既困又乏伏击者们竟然与帝国的重装战士们在平坦的土地上决战。最终,畏惧于帝国军的威势,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和雄心的战士们接过了帝国主动递上的橄榄枝,换回了自己的亲人。
“阁下是否搞错了一点,伟大的帝国从来都不是靠谦和来维持的。强者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弱者则忍受必须忍受的痛苦。对与畏惧服从者,帝国不在乎施舍。强者向弱小祈求,本末倒置。”
“帝国的逻辑就是如此吗?”
“然也!”卡尔静静回应着。
此时,骚动已经停止。有牛犊般大小,状似恶狼,但身上却覆有如蛇鳞片,尖利的獠牙更是从它们的上唇伸出,角斗士们绝不陌生的怪物——牙兽。纷纷钻出了藏身地,在广场上游弋。
[3]
“头,头。大事不好!”
大喊切开了矗立于元帅身后的人墙。
来到鲁美克与卡尔中间的,是名身戎装的张伯伦。
元帅仅仅是稍稍偏转了一下头颅,一瞥他手中那份标有帝国徽章的紧急文件后,开口说道。
“无妨,念吧!”
许久之后,张伯伦才以夹杂着喘息的紧张语调念出文件:“阿普利要塞陷落。叛军已……”
下一刻,那份带来噩耗的文件即被卡尔扯到手中。
“9月12日夜,暴雨作,贼趁风雨声之遮蔽,以土和树木填平壕沟,一夜高于壁垒。强攻之。阿普利要塞陷落。”
卡尔读着这封信件。每一字让他摇晃着向前走上一步,在他的眼中各人的似乎也因他抖动的身躯不停的变换,忽远忽近。
“原来如此,看来被设计的人是我呢!”
一直挤到广场边缘的栅栏边上,愤怒才算收敛回了胸腔,那双短暂涣散的双眼再次凝聚了起来。元帅面带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叹的古怪笑容。探出了身子注视着场中围成防御圈的角斗士们。
如同恶狼的怪兽们已经团团围住了他们。
“聚拢!”
在自己首领的指挥下,角斗士们将盾牌衔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防御用的圆形。而在这个圆形之外就是由不停环绕着他们,并不时发动攻击的牙兽组成的死亡圆环。
或许是卢尔森感到了什么吧?角斗士回过头来看了看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的人。把长枪高举过头顶,行了一个角斗士们特有的礼节。然后他回过身子面对着敌人。
卡尔却不想让这种无聊的对抗进行下去。
某处的火枪发出了齐整的闷响。盾阵打开了一个缺口。
突然,牙兽张开他们巨大的嘴巴。骇人的咆哮声从咽喉中迸了出来。
几乎使所有人在一瞬间都归于安静。
当回声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战斗就开始了。数只怪兽的巨大身躯往猛然前进。撞向松动的阵列。
角斗士们一边往后退,一边举起了盾牌承受攻击。然而他们连在盾牌上的手腕马上感到一阵麻痹,牙兽的蛮力的确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在那一瞬间,许多角斗士失去了重心摇晃起来,长靴发出了剧烈的磨擦声。倒在地上者立刻被尖牙撕开了肚腹。而稳住了脚步之后的斗士,总算挥出了武器。广场上当即鲜血淋漓,肉末横飞。
待机而动的牙兽又朝着脚步踉跄的角斗士袭杀过来,大的圆环箍住了小的圆。
异样的声音响彻四周。
卢尔森挥起了盾牌。
扑来的怪物将盾牌撞碎了,尖牙直击卢尔森的肩膀。然而,它的力量并不如粗壮的角斗士。利爪也无法割开角斗士那坚固的甲胄。于是它随之一转身弹跳开来,可就在其立足未稳之时,破碎的盾牌已经往它的侧脸打过去。
这一击直可把人的颧骨给打碎,长枪从失去平衡的怪兽颈部贯入,带出赤红的鲜血。
可是,就在他意欲取回自己的武器时,另一只狡猾的猛兽向他扑了过来。
卢尔森往后一跳,让对方的一击扑了个空。同时,他那铜制的左手用力砸向了正当其下的头颅,当他将手臂抽出时,血和粘液飞散开来,红色与白色构成了一幅骇人的图案。
卢尔森的右手中提起了残缺的尸首。他狂笑着,向卡尔丢去。尸体分成两半就落在元帅的面前。那柄银光闪烁的剑依旧没有沾上任何血迹。
观战的人士兵们发出了惊恐声。因为一直猛烈大笑卢尔森突然将刚拿回的长枪投向卡尔。就在亲卫兵们慌乱的将卡尔围在身后时,长枪微微垂下了枪身,精确的刺入了一直躲在众多猛兽身后观战的头兽,矛头没入左眼之后又从右眼冲出。
当这只猛兽倒下后,局势扭转了。本来如同潮水般扑击的圆环开始凌乱,小圆最终击碎了大圆。数分钟后,所有的牙兽无一例外通通被角斗士们杀死。
沉默包围了四周,没有人发出声音。
卢尔森用他的上半身重重地呼吸着,他将视线投向观众席,再次举起了长枪对着卡尔行了一个礼。静寂在这一瞬间被打破了,这一次,卢尔森的长枪真的飞向了卡尔。
[红玉髓]极其粗暴的推开正要挡在面前的亲卫兵,任由长枪在他的头盔上制造划痕。长枪继续前进,命中他身后的石墙。
矛头竟然墙内。角斗士力量之大令人咂舌。
“这就是科罗城第一,不,奥雷第一猛兽真正的雄姿吗?的确是物超所值。”
“阁下满意了吗?你不是正想如此吗?你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如晴朗夜空颜色的瞳孔燃烧着。他放声狂吼,质问着对方。
而卡尔却把剑当杖,撑着身体。向下睨视着卢尔森。
“制造与战士之乡联手攻击阿普利要塞的假象。‘执行人’自然会第一时间将这种情报告诉我们这些将军们。可谁会如此轻易的中计呢!但阁下竟然以自己为诱饵,能让我下定决心的人在奥雷也就只有卢尔森你而已。尽管我已经深陷尴尬之中,但阁下却依旧在我的掌握之下。……现在,我想用一句话结束今天的见面会,你愿意投降吗?”
“绝不!对付你们只能以凌辱对抗凌辱,残杀对抗残杀,屠戮对抗屠戮。”
“那如同罪犯一般悬挂在枝头的那300名贵族就是你这坚定决心的明证,是吗?那么……”
“你是谁?!”
高声询问由广场西侧人墙后方传出,随即转为“呜啊!”的惨叫。
尘土飞扬后,人**错移动形成一条道路,道路上一名壮士正努力变换自己颊上的肌肉,意图泛起最美好的微笑。但那黝黑泛光的头颅和满脸的横肉,以及他骑乘着的那头比最强壮的牡牛还要巨大数倍的青黑色巨狼,却反让他人倍感狰狞。
每当卡恩伸手抽出缠绕于腰身上的炸药与擎于手上火把短暂接触后。脚边必定伴随着烟尘和爆炸,在造成极大混乱的同时,毙命于这种大乱的士兵和乡民却极之少见。
“这是怎么回事?”
卡尔如此大声质问着。
“西侧是一大片迷魂林!除了经验丰富的林中客以外,谁都会迷路。所以根本没有岗哨!”随即,鲁美克长老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又大喊了起来。
“糟了!快守住大门!”
与战斗中幸存下来的马匹为四散火花和噪声惊吓,发出刺耳嘶鸣,撞向树立的的栅栏,奔向广场对面的出口。
而数名乡民应他话跑了出来,下一瞬间立遭横扫袭来的链斧击碎头颅倒地身亡。
广场如今化做烟尘飞舞的场所,在如此的状况中,角斗士们各自夺回了坐骑。而举着火枪的士兵们却因视线的原因根本无法发射。
“拔剑!抓不住他就干掉他。”
一面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自责,卡尔一面心想。真是一场无谓的战斗,执着于荣耀,自己的思考能力好像完全飞走了。
在火焰与响声的风暴,充斥着二氧化碳的井底几乎平静下来,要活捉哲力前,被指挥官逼迫的士兵跳出栅栏一涌而上。
“滚开!”
人形的猛兽发出咆哮,迸发出怒气与腕力,挡在他身前的三名士兵立刻被掀翻,一人侧脸中了一拳,一人盔甲如纸片般裂开,锁骨被砍断,最后一人被直接撞开,分别倒向三个方向。多人的围攻反而更加激发出他的的猛力与斗志,冲过来的第四人矮身以长剑砍了卢尔森的肋部一记,但切开装甲的刀剑却被肋骨嵌住,庞大的身躯分毫不动,反倒是第四人被踹飞到数米外的栅栏上,他的骨头落了个和木头同样的下场。卢尔森看也不看对手一眼,就又放倒了第五人,并靠近了自己的马匹。
得到坐骑的角斗士们将安然消失,而失去马匹者会奋战至死,为伙伴拖延时间。
卡尔和他的宝马如陨石撞向大地般,陷入了防御者中。
长剑从他敌人的头顶划至下巴,又割开了另一人的颈动脉。
在喷溅着血雾中,愤怒的卡尔冲出了洞开的大门。
[4]
刚有大队人马奔行过的道路上尘土尚未消散,金色身影即已急驰而至。
他的疾行突然停止了。
前方约十米的道路上,静立一骑身影。
角斗士头领——卢尔森。
现在两人碰面的话,意味着死斗的开始。而卢尔森在广场上的战斗,也的确给卡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竟在明了对方实力后仍敢单身追出,可见卡尔对自己武艺的自负。
看到卡尔一声不吭,一见面就拔剑相向,策马如电般冲向自己时,角斗士头领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卢尔森随即将手中武器稍稍偏转角度,声响和火花四散飞荡。
两马错身而过之后,先行返身的卢尔森挥斧袭向对手的颈部。
亮光闪过卡尔的颈边。
长年训练和实战的经验让他在最后一刻闪开了致命的斩击。饶是如此角斗士的巨力还是再次在卡尔的颈部护甲上造成了深深的划痕。
躲过卢尔森自背后挥下的利斧,卡尔反手一晃,剑刃便朝后急斩了过去。
结果是再次制造出无比的噪音。
二人坐下宝马的蹄畔再次升起的浓烈的灰尘,兵器的碰撞声中混入了奔马的嘶鸣和马蹄声,长久回荡在静谧的森林中。
见识过对手的战技后,卢尔森知道自己有麻烦了。自从失去了左手之后,他就已无法在战马上娴熟使用武器了,幸运的是继承自马上民族陶苑的精湛骑术让他只用双腿就灵活的操纵坐骑。终能与卡尔战成平手,但长久下去必然只能是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这不分胜负的比斗。[红玉髓]暗暗称奇。见卢尔森遮挡无半点儿渗漏,自身计划失败的挫折感混杂着争胜心,让他更加激烈的攻向角斗士。卢尔森挥斧渐乱,忽然用力拍马离去。卡尔那里肯舍,亦是拼命赶上,正待剁下其头时……
经验再次救了卡尔的一命。
卢尔森偷偷按在手中的飞斧,越过伏鞍而卧的卡尔,没入小道边的树丛中。
见计谋失败,卢尔森便勒马回突,卡尔却已经回过神来。手中的盾牌巧妙地构成角度,完全化解了卢尔森的力道。躲过了对手的第一击后,即时将剑反转,从下至上大大地画了个半圆反斩向敌人。
但传导到他手上的竟是金铁敲击时的感触。
俗称白银圣剑的名剑切入了铜制假手中。在破坏它前,对手的斧子在这时又挥了过来。
卡尔只能屈着身子,以盾接下了这一击。
但对手却配合着将间距拉近了。意识到来不及退开,他不得不反向前冲。
两匹马瞬间相撞。
失去平衡的两人从马上摔了下来,于是,技巧的比斗成为力量的比拼。
卡尔背上受到了冲击而几乎无法呼吸,卢尔森因此趁势坐在卡尔身上并按住他的胸口,失去半个拳头的铜手用力砸在那金色的面甲之上,头盔凹陷。
痛苦使他皱紧了眉头,但他忍住了痛楚用左手从腰上拔出了短剑。
这个小动作早被角斗士发现,提起拳头又是一击,鲜血迸流。
短剑刺向角斗士,但随着一声极不谐调的声音,短剑掉落到地上。体能远胜过对方的角斗士抓住了那只手腕,受压的臂甲发出了“咯吱”的呻吟声。
可就在扭曲的面甲下卡尔的脸上忽然满是计谋得逞的表情,他抡动着另外那只可自由活动的手,右手两指叉开掏向卢尔森的双眼,同时,右膝顶向对手的要害。[红玉髓]的的攻击得手了。
论力量,卢尔森的确是力敌百人的强者,但在这街头流氓手法的袭击下,也只能发出惨叫,滚到一旁。
虽然身上受此重创,在倒地前,卢尔森依旧挥出一拳,闷声响起。
呼吸似乎还没调整过来,卡尔用双手捂着那不停震动的头盔爬了起来。角斗士的最后一击不但让它如同教堂的大钟一样响起,还破坏了它的结构,金色的牛角头盔卡住了。
“王八蛋!老子的头疼死了!”卡尔成为浆糊的脑子里不停翻滚着最肮脏的词汇,持续从嘴中的流泻出来。同时用力拔出了插在不远处的宝剑。
然而卡尔获胜的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当他的耳朵捕捉到某种生物后脚重重踏地的声音时,屈身蹲下,一寸寸地靠近他的青黑色巨狼已经向他扑来,不可思议地快速而精准。卡尔还搞不清楚时已经跳到他身上了。
“‘咬’!”看清着头巨兽后,卡尔不可思议的大叫。手不断阻止恶狼的利爪和尖牙。
“我是卡尔呀!”回应他的却是更猛烈的攻击。
就在恐惧攀上他的脸时,命运女神再次垂青。
突然而至的飞刀准确的划开了巨兽的脖颈,大股热雨淋到路面之上。
青黑色巨狼吼叫着,掉头钻入了边上的灌木丛。
原本躺在地上的卢尔森亦不见了踪影。
[5]
“啊!‘百狼’的力量还真是了不起啊!”
韦廷,马尔克村寨议事厅。
在这木石结构的大屋中,[红玉髓]卡尔在来自北方的客人面前豪爽的笑着,只是这遮蔽在头盔下的笑声有些滑稽。
厅室内忽然很不合时宜的蹦出金铁敲击的声音。
“娘的!你就不能轻点!”痛苦的呻吟后,他对着身边的盔甲匠破口大骂。
“头!不用劲取不下来!”
“你就不懂看看情况,等我谈完再干!”
就算面对着这滑稽表演,站在堂下的两位客人也未能开怀一笑。
客人自称来自北方的百狼军团。卡尔左手边是一名沉默而又噘着嘴,阴郁的怒容被未加修饰的蓬乱金发遮盖着的蓝眼壮年人。尽管这副表情很可能显示了主人顽强不屈的意志和坚定的、毫不动摇的精神。可刚刚被狠揍了一顿的元帅却满怀恶意的揣测他也许正困扰于便秘。于是,百狼23大连的主人贝卡威竟被不爽的人封为便秘贝卡威。右手边的一人,身材远远高大于同济,体格可与熊相比;浓密的黑发罩住了他大头的后半,前额的发际却生得很高,让头皮暴露在空气之中。他那不很灵活的黑眼珠却与那粗犷的、线条分明的脸和强壮有力的身体混杂在一起,却使人感到一种刚毅之美。这位47大连狼主可可诺同样在卡尔心中获得了秃子可可诺的称号。
可可诺催促着卡尔:
“卡尔阁下的时间很是宝贵,可现在,我们能谈谈吗?”
“作为救下吾的报偿,你们早已得到了与我对话的权利。说吧。狼王的使者啊!”
尽管不被承认,百狼军团的勇士一直称自己的首领为狼王。但这并不代表下任狼王会与先王有任何血缘关系。考虑到此,卡尔又多提了一个问题。
“没有任何血缘的存续却顽固的用‘王’这个说法,你们的顽固我的确不能理解!”
“我们早就了解到依靠血统得到地位的软弱。‘王’这个字应归于最勇敢的勇士。”
“闲话到此!将贝留王的想法告诉我。”
狼王的使者开始陈述
“我们所必需守护的圣兽,最近接二连三的逝去了!”
“狼吗?”
百狼军团的大连编制与众不同,任何一个大连都以一头通灵性的巨狼为核心,之后配以100名英勇的战士和圣兽麾下的恶狼。整个军团正好100个大连,这也是被称为百狼军团。领袖叫狼王的原因。
“请称呼他们为圣兽,对我们来说,圣兽是我们的家人,承接传统的使者,无可替代的祖先……”
“我知道了,那为何要找上我们‘国家之仆’呢?”
“基于帝国法令,因为北方军团随便进出帝国领地将变成干涉。严重者可能再次导致大战,狼神不想再看到这种事。你不是率领着帝国最大佣兵集团的人吗?所以我们希望你利用影响力帮助我们搜寻圣兽。遍寻帝国,不会对我们的行为横加干涉和质疑的也就只有弗兰茨而已。”
“也就是,拿钱办事,是吧?”
“正是这样。”
卡尔好象很高兴的哼着。
可可诺却稍稍皱了眉头。
“你是答应了吗?”
[红玉髓]笑了起来,只是对方并没有看到。
“既然阁下都说我们拿钱办事,说说能给的好处吧!”
“既然选择你作为谈判的对象。当然,我们也会准备相应的回礼——一百年内,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我们最优秀的战士将会以佣兵身份随时听命于弗兰茨,之后,弗兰茨也可在勇士门自愿的前提下有雇佣他们的权利。同样是这个时限内,我方领地的矿产开采和航运也会向你们开放,无论任何形式。最后,我方还能提供给你们各种技术。”
在极寒中开发适宜人居住地的技术,雪地抗寒防裂技术,北地人独树一帜。
这几项,可是说完全超出常规的提议。
“准备的很充分。可是,矿业与航运那条。我怎么有一种在为人做嫁衣的感觉?”
“为了克服帝国的法令,牺牲是应该的。至于大人的疑问,获得少女贞洁的领主还会在乎她的夫婿吗?”
“呵呵呵……说得好,不过我有附加条件。”
“什么?”
“我急需人手,就你等二人好了。在我死前,侍奉弗兰茨。”
两人都闭口不语。
“你们的自尊心在作怪吗?”
“我们……”
[红玉髓]卡尔向含糊不清的人大喝道。
“混蛋!拿出自己的决断!”。
贝卡威用力的施了一礼。
“以我主的名义起誓,贝卡威愿为您效劳!”
在短暂的惊异之后,可可诺也缓缓的低下了头。
“……以我主白狼神拖雷的真名见证。为您服务。”
“下去吧!。去向狼王传达我的回答。”
发出恐怖的惨嚎后,在卡尔头上待了近乎一天的头盔终于离开了。
他总算能直视站着的弗茨贝格了,从刚才起他就站着一动没动。
“知道你弄伤的是谁吗?”
“我们消逝的朋友——玛尔嘉的宠物!”
“那你又……”
“怎么?有意见吗!”
“没有,但谢谢!”
“没事吧!卢尔森”
“没事才怪。”
角斗士现在的样子正好印证了“狼狈不堪”这个词。
全身的铠甲满是龟裂和缝隙,头盔更是不知那里去了。脸上遍布擦伤和划痕,伤口中大多浸润着沙土。他的两眼更是赤红且不住的淌下眼泪。
“芬里尔的情况如何?”
“已经上了伤药,并包扎好了!……等等,你现在还不能骑马!”卡恩的声音中充斥着忧虑。
但无视劝告,攀上马背卢尔森却骄傲的挥了挥手。
“出发,赶回我们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