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路青衣从未注意到,他解决事情的全过程被远处的一男一女看在眼里。
女生的容貌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却很耐看。如书一本,从不同时刻,不同角度来欣赏都有不同的韵味,如茶一盏,有品不尽的醇香。
男子看上去正值青年,比少女高出整整一个半头,身形修长,很好地撑起了Burberry西装,他右手柱一拐杖肃立着,刀刻般的脸庞显示着坚毅,透露出的气势凌人不明觉厉。
“我不喜欢他。”少女的声音清冷。
“自从监视他开始,你已经说过无数遍这句话了。”男子说道,“不过从这件事上来说,他确实处理得不错。”
“如果他真要处理的话,一年前老太婆讹诈那个单亲男孩的时候就可以阻止了,也许还能挽回一条鲜活的生命,而不是错愕地看着男孩最后站过的楼层发呆,老师在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思,但当时的他想到的竟然是只身一人去要钱,还被打个鼻青脸肿。”
少女越说越来气,‘他就是一个懦夫,对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老师为何会如此看重他,老师在里世界可是被称为‘尼德霍格’的存在,这小子有什么值得老师器重,血脉,智力,背景,这些他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可老师总是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青衣那孩子的过人之处。’
“首领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男子的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首领说出的话很少会有错的时候。”
“是啊,老师很少会有错的时候……”少女重复道,“但迟来的正义他并不是正义,某些时刻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男子为自己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他明白在这方面少女可能是感受最深刻的人,而且作为当事人的她曾直面那地狱般的惨景。
“所以说我们得尽快填补散落在城市里圣遗的开口,并把逃出来的四代种杀掉,如果一旦圣遗完全开启,三代种复活,那么首领这十几年布下的局可就白费了。”
“下面已经传来五六个开口的消息了,”少女皱了皱眉,‘不过很奇怪,以前局势最动荡时期也没有人关注这里,反倒是安静下来后,试探频繁了起来。’
“这座小城的力量在变弱,逐渐有亚人感受到了,”男子抬头望向天穹,在他眼中,只见由中心一点的蓝色向周围扩散开去,一个巨大的半圆护罩笼住了整个小城,“许多记录开始出现了矛盾,被隐藏的历史要浮出水面了。”
“山雨欲来啊,”男子看着烟雾在空中缓缓飘散,“看似和平的背后其实都是各方势力在暗地里拔河较劲,就看谁先绷不住。”
“到底是谁在试探?”
“不管是谁,他都已经察觉到了路青衣的存在,而我们所要做的事就是排除掉这种隐患,不过这些你都先放放,交给我,”男子整了整衣领,“最近更要你在意的是什么忘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少女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板着的脸展露出笑容,“对哦,明天是老师的生日,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可不能让路青衣这个臭小子毁了我的计划!”
男子看着少女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还也只有在提到首领时才会露出纯真的笑容,好像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意义。可他其实很希望少女能经常无忧无虑地笑笑,而不是保持着本不属于她年纪的成熟。毕竟她才17岁,是花季,这未免有些太令人心疼了。
男子叹了口气,掐灭烟头丢入垃圾桶中,在刚刚的交谈中,他有好些情报没告诉少女,被允许入城的亚人可不止他们几个,早在十年前,首领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就随身携带了一位亚人。而现在这个亚人还打着在少女眼中十分粗陋的咏春和路青衣切磋。说得好听些,他和少女是在监视路青衣,但实际上那个亚人也正看着他们。能在那个天才如笋生的乱世突起并占据一席,用一拳一脚为首领开疆扩土的,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武痴’,这绰号放在以前可是要吓死人的,”男子自言自语道。不过即使有了这重保障他心底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如果敌方是正面来袭他肯定不怕,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要是来了记连首领都没料到的无理手,那么这几张底牌可能就完全无用了啊。
“希望不会出现吧……”
“喂喂喂,起这么早看电视,眼睛不要啦。”路青衣一打开家门,映入眼帘就是那高挂在沙发上的红灯笼。
‘在你面前的可是最早使用电视的一批人之一,要瞎早瞎了,再说晨间档的剧比起黄金档更有意思嘛。’睡眼惺忪的小夭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路青衣把“掠夺”来的生煎放在餐桌上,将自带一次性木筷收起来,再从厨房拿来一双筷子,一叠醋,“算你辩赢了行不,我的小祖宗,快来吃你的早饭,百里香的生煎,上次出门散步你就想吃,可惜队伍太长,喏,现在给你捎来——”
一阵狂风在路青衣面前刮过,硬生生让他把“再不来吃包子就凉了”的话语咽回肚子里,沙发上哪还有红衣少女的身影,“从你刚进门我就闻出来了,亏你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还有点良心,说,是不是有事求本姑娘?再多说些奉承的话,说不定本姑娘一开心你就帮你了。”
路青衣看着桌前狼吞虎咽的小夭,嘴角一抽搐,虽然自己是想解决那件事很久了,但所花的功夫绝对不少,她反倒好了,啥功不出,还能坐享其成,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大的冤头了。
“小夭,其实这生煎蘸点醋味道更好。”
“哇,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吃光了!”
“别想我眨巴眼睛,我可不会再跑出去给你买。”
“小气!”
"……"
路青衣不理睬她,自顾自从厨房端来一碗刚炖好的白粥,一碟榨菜,两个白煮蛋,坐下后便不紧不慢吃了起来。
现在换小夭双手托腮,百般无赖地看着路青衣进食,“其实我想问你很久了,每天早上吃那么少,不饿吗?”
“这还算少呀,是不是在你眼里早饭要吃满汉全席的量才管饱?再说了,只要不是空腹就行,其他的感觉不重要。”
“怪人一个。”
“被九十多岁的女孩称呼怪人我可真是荣幸,”路青衣进食速度不快,但桌上饭菜早已见底,他又去厨房盛了碗粥,回来看到向空气乱挥王八拳的小夭,没来由想到清晨王叔说的一系列话,于是他问少女道,“小夭,在学院里每个人的近身格斗能力都和你一样强吗?”
“打赢我的好像没有,不过挨我一顿揍的一抓一大把,”红衣少女向路青衣露出得意的笑容,“你可别小看挨打的学问,在我进学院之前,有个人就经常向我请教,但哪次不是鼻青脸肿地回去,不过后来他在亚人界成就还蛮高的,被称为什么‘武痴’,千军万马避白袍。其实我跟你说,他来我这就不敢穿那白大褂,说是怕上面染了自己的血印子洗不掉,哈哈哈。”
“给你得意地,鼻子都能挂水壶了,”少年吃完饭开始收拾餐桌,“这么说你在学院里当的是格斗教官咯,那能不能给我开个小灶,这样我进学院也能理直气壮些。”
“那你倒是把入学申请填了啊,”小夭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我是当过一届的体术格斗教官,记得好像是自由搏击那一块的,而且跟我那一届的学员成绩都还不错。”
路青衣的眉头突然不安地跳动了一下,“不会,不会是被你揍出来的把?”
“没办法哎,在我看来打架不就是把别人揍成猪头嘛,为什么要分那么多流派,争取一拳把别人干倒就完事了,一拳不行那就两拳,两拳不行那就跑路。”
“那根小混混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小夭义正言辞地回答道,“我才不会进攻下三路!”
路青衣抬头看天花板,大半天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起身走入卧室,“今天照例是去拜访王大爷的日子,中午十一点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那么你就去外面吃吧,钱放在茶几上。还有不要一直看电视,虽然今天天气不太好,但也可以出去走动走动,你再不出门,头上可就要长蘑菇了。”
“略略略。”
“那我先去冲澡了。”
客厅只留下小夭一人,她蹦跶跳回沙发,若有所思,“嘁,当年就喜欢多想,现在想着想着可不就真的变老了,就为这小子,十年来布一个这样的局,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