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莱德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看惯的天花板。
“唔西在哪里（我是在哪里）...”
“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还说话呢。”
侧过头，莱德看见父亲拿着一杯水，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身旁。
“花生了西米（发生了什么）？”
父亲只是摇了摇头，把水杯递给自己。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画面，还想得起来吗？”
“恶鬼罗刹...”
喝了一大口水的莱德，终于吐字开始清晰了起来。
“还用我解释吗？”
“不用了...”
自己早就已经对挨那个人的揍习以为常，更何况这次确实是自己不对。讲真话，莱德甚至都觉得诺尔下手轻了。
对于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来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应该就和不相信她一样吧。对她来说，应该说是**裸的背叛。
实在是有够伤人心的。
莱德不是什么情感大师，说到底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但可能是由于生活在这么一个人吃人的环境里吧，他对于揣摩他人的心理，很是熟练。
“我也不去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对待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才好。”
“......谁敢对她凶啊。”
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孩子，即使心里明确的知道是自己的不对，莱德嘴上也是不肯承认的。
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欧维盯着莱德手上的杯子发呆。
父子两之间的气氛就这样尴尬了起来，俩人都不在说话。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欧维突然开始思考。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爱哭爱笑、喜欢缠着自己让自己给他讲冒险故事的小不点，开始变得成熟、少言，不再愿意向自己敞开心扉了呢。
十二岁吗？十岁？还是七岁？
自己这个父亲，真是当得很失职呢。
欧维内心深处的自卑情绪突然涌了出来，他想起了自己前半生的失败。现在的自己，不光无法抹去那些失败。就连怎样不再去失败，都做不到吗？
真是个失败的父亲。
“......爸，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就在欧维准备找个话题时，莱德却先开了口。
“啊？行啊，你问。”
虽然不知道儿子想知道些什么，但他愿意和自己交流，这总归是件好事。
“我想问问......母亲的事。”
“......”
儿子好不容易愿意和自己交流了，自己却没什么能告诉他的。
“其实我自己隐约也知道了一些事。卡特琳娜这个姓氏，听起来不是很普通，所以我本来以为会很好找的，没想到找了这么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
自己这个儿子真的是很聪明呢，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
要是生活在那个环境的话，想来一定能成为......
“但是那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我去翻找类人种的姓氏时，却意外的很快就找到了。”
“......”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卡特琳娜这个姓氏，是兽人族虎族的一支的氏名。所以我的母亲，是一位虎族兽人，没错吧。”
“......”
今天的天气并不热，但欧维的嗓子却干的说不出话。
“要说无主之地最多的兽人，那就是娼妇。”
“......”
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所以我的母亲，是一位虎族兽人的风尘女子...对吗？”
莱德的声音，开始带着一丝哭腔。欧维知道，这是儿子情绪激动到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的表现。
“......”
“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就看不起自己的母亲吗！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明明比诺尔、比西西斯、比卡耶、比奥迪木......比谁都要幸福，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和他们一样呢？”
不出所料，莱德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
“......我总是以为，你还太小。这些事情......要告诉你还太早......”
“那什么时候告诉我才可以！十四岁的我难道还不够知道这些吗！？”
莱德的目光刺的欧维有些不敢看他。
要是那目光带恨，欧维可能还会好受一点。可是那目光中没有恨，有的，只是一个少年对自己从未蒙面的母亲的好奇与对父亲的期待--期待父亲能将这一切都好好的告诉自己。
还有愤怒。
单纯至极的愤怒。
之所以从未告诉莱德他母亲的事情，他母亲的身份，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虽然欧维自认从来不会去看不起别人，但他毕竟是出生于那么一个华贵的阶级。那些深入骨子里的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继承了多少。
至于剩下的原因，之前也说过了，就是欧维的自卑。
虽然流落风尘，但那是一个骨子里骄傲的女人。自己征服她的时候，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想法，她的意志，只是不停地向她索取着，索取着那些他认为可以让他忘记失败的**。
在她身上发泄的自己的那些黑暗的欲望，每每想起都让欧维觉得抬不起头来。
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小家伙的出生其实是一个错误，一个让欧维有些难以接受的错误。
当时失魂落魄的他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承担起为人父的责任。
但当那个兽人女人把小家伙带到自己面前时，欧维看着襁褓中的孩子那恬静的睡脸，一种生命中从未感受到的感情，爬上了心头。
“这是你的孩子。”
说完，女人便甩手离去。
不知为何，欧维又想起了那天，那个女人平淡的表情：
“这个孩子，和你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红色。”
当时的欧维，被孩子的存在吸去了全部的注意，连那个女人最后的表情，他都没有好好的去看。
但这句平淡无比、却又冷至谷底的话，却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再去问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说了。但是......爸，我真的希望这些话，是你好好告诉我的，而不是我来质问你的。"
“......”
欧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仿佛听见了莱德的话。但硬是要装作没有听见一样。
莱德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看到父亲平日里威严的脸庞满是不知所措。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就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到令人觉得好笑。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傻。
父亲也许有他的苦衷，也许有他自己的思量，自己说的这些，会不会过于苛刻了？
但是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他想知道的事情，并不止这一件。
他不能在这里就先向父亲道歉。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爸。”
“......”欧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质问中回过神来。
“关于我的本名...”莱德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实际上，我是不是应该叫莱德-贝拉摩卡？”
“（像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欧维猛地抬起头，和儿子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到父亲的那个反应，莱德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魔语石将这个姓氏说出口的时候，莱德心中就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
贝拉摩卡吗？这又是一个光用听就知道很华贵的名字。父亲为什么从来不肯和自己说？此刻，莱德的脑子里，至少闪过了好几十种猜测。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姓氏！”
父亲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不可置信，满是震惊。
但莱德却已经不想再和父亲继续交流下去了。莱德很清楚，今天的这个情况，无论自己继续说什么，话题都不会再有任何进展了。
继续下去的话，不过就是两个男人无聊的争执罢了。
自己想知道的，已经全都在父亲那里得到了认证。剩下的，就等父亲冷静下来再说吧。
“我今天先回去了，爸......等你冷静下来后，也早点回家吧。”
不顾身上的疼痛，莱德起身离开，留下欧维一人，神色变幻，伫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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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工会的莱德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等级屋。
现在的莱德，可以说是又痛又饿，没吃午饭的他肚子叫个不停。但他看起来却很精神。
不为其他，只因困惑他多年的两个疑问都在今天得到了解答。且不论父亲愿不愿意和自己详细的说这两件事，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在的他，体内的激动终于压过了一直以来的好奇欲。满脑子都是和魔语石缔结契约后，魔语石答应他的力量。
他迫不急待的想知道，自己是否离那个不切实际的梦，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