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原本只是平面的。
但在一丝魔力的作用下,影子也是可以被赋予实体和短暂生命的。这便是下级变形魔法之一的“影兽创造”
不同于真正的生物,一般情况下,创造影兽的法师们只是将阴影变得像是焦油和沥青的聚合物,然后对某种动物的大致形体进行粗糙的模仿。
可是,没有关系,阿克海姆的法师们都是实用主义者,影兽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性的武器罢了。
少数追求完美的法师,会额外花费魔力给影兽塑造五官或是其他器官、组织。更多的法师往往只要求他们的影兽只要拥有能进攻的爪牙即可。
而阿兰和诺拉面对的这个斗篷男,在塑造影兽上可以称得上是个“艺术家”了。他的影兽,不光构造复杂,体表特征塑造的也与真实动物几乎无二,除了颜色依然是暗影的漆黑,这是唯一无法改变的。
这只影兽的主体看似是一只狮子,但脑袋被鳄鱼的头颅取代,并且下颌还接上了两枚野猪的獠牙,背上则附着三排像石头鱼背鳍般的尖刺,而腹部还蠕动着无数章鱼触手。此外,它双肩的位置竟然生出了两只蝎子的螯肢,尾部也被一条长长的蝎尾取代。
“怎么样?很可爱吧?”
尽管斗篷男的斗篷连带着他的脸也遮住了大半,但隔着那层布,依旧能感到他是在扭曲的笑着。
“我从小就对影兽有种特别的痴迷。为此在学院进修的时候,还特地成立了个‘影兽捏造俱乐部’。但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在劝我说钻研下级魔法是没前途的。切~,一群庸俗的人,他们怎么会理解影兽的美丽。我亲爱的宝贝,你终于也能大展神威了!”
斗篷男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着,好像难得遇上了两个知己。
“影兽?那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人?”
阿兰声音有些颤抖着说道。
“别装模作样了,爱德华·肯特之子!”
“你认识我爸爸?”
“素未谋面。只不过,和叛国者爱德华·肯特一样,阿克海姆政府也对你们下了通缉令。那你们去换赏金可比揪出爱德华要划算多了。”
“赏金?什么赏金?阿克海姆又是什么?你少跟我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啊!?不是吧?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斗篷男瞥了诺拉一眼。
‘通缉?也就是说爱德华还活着,还是自由之身?’诺拉想着,尽管形式紧急,但听到爱人平安,不由得感到欣喜。
“那么就让我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本大爷和你老子一样都是来自魔法国度‘阿阿克海姆’的法师。而你老子因为刺杀阿克海姆的国王,成了全国头号通缉犯。”
“阿兰,别听!”诺拉大叫。
但斗篷男继续说着。阿兰觉得他的话是那么刺耳,但又不自觉地想听下去。
“此外,你身上还流着凡人的血,玷污了我们法师的高贵血脉,这可是阿克海姆头等大忌。所以,你既是罪人之子,又是不洁的混血。不过,这也怨不得你,都是爱德华那家伙造下的孽。唉,因为父亲牵连,生来便背负着两项大罪,真是可怜可悲呢,我都有些同情你了。”
“阿兰!”
诺拉搭着阿兰想要逃走,但脚下却突然一软,母子俩一起瘫坐在地上。
阿兰强撑着挡在母亲身前。
“别啰嗦了,带我走吧。别动我妈妈。”
“哼哼,比你老子勇敢的多嘛~。起码不会丢下家人独自逃走。”
阿兰怒视着对方,脑内极速思索着最为犀利的话语,想要反驳斗篷男,但任何词语到了阿兰嘴边都被他咽了回去。虽然阿兰嘴上没怎么谈起过,但在他的心里,确实默认了是父亲撇下了他们母子。
“虽然你的勇气值得称赞,但很可惜。你们一个也不能少。本大爷没理由白白舍弃一份赏金。顺便说一下,对你们母子的悬赏是不论死活的。所以识相点的话,乖乖束手就擒,让我省点力气,你们也能多活几天。”
影兽低吼着向诺拉和阿兰靠近,它的双螯伸向二人。阿兰连螯上的刺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所措的瞥了母亲一眼,接着死死盯着斗篷男。
“快点决定吧,小子。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几百米开外的一处小丘上。那个神秘的醉汉竟然匆匆赶到,俯下身子架枪瞄准了斗篷男的头。他在校准来复枪的时候仍不忘掏出一个银质酒壶,抿上一口威士忌。
“收获颇丰啊!孩子,谢谢你替我引来这么多该死的法师。”
醉汉喃喃自语着。
“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阿克海姆如此重视?”
他不见不慢的将枪上膛。
“总之,先解决掉这家伙,再让我们好好谈谈。我也好决定是否留你一命。”
就在醉汉即将扣下扳机前的一刻,他身后疾驰过来八匹快马。
是耀金镇的人。
镇里那些最勇敢,又或者说是最无脑的牛仔们,推选了几个自认为枪法出众的“高手”,誓要根除威胁镇子的异端们,为他们圣洁的牧师报仇。
跑在最前面的牛仔拔出手枪向他射击。醉汉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反应力与速度避开了射来的冷枪,并在移动的瞬间,下意识的将瞄准斗篷男的那发子弹打了出去。
那子弹偏离了原本预设的轨道,打在了斗篷男的肩头。斗篷男惨叫一声,险些栽倒。而影兽也跟着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喂喂!干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个土匪吗?”醉汉对耀金镇的牛仔们说。
“别再装了,有人目击了你战斗的过程。”
“那你们就更没有向我开火的理由了,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牛仔们的领队,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惩戒异端是神职人员的工作!你们没有得到公国教会许可,便擅自代行神职的猎巫人,是不可饶恕的渎神者,也是我们这些教众的敌人!”
“对!何况你还帮了那对异端母子不是吗?!”
“杀了他”
牛仔们七嘴八舌的叫嚣着,向那被称作猎巫人的醉汉举起了枪。
“病态的无知鼠辈啊。在我们光明正大的行走于世间,狩猎邪恶的时代,只怕撰写出《那维圣典》的僧侣都还在襁褓里吃奶呢!”
“大胆!”
一阵乱枪射击。猎巫人却像个幽魂一般在交织的火力网中来去自如。
“嘿嘿!这些愚蠢的凡人们开始内斗了,这下再没人干扰我了。”斗篷男说,“居然能雇来一个猎巫人,看来我还真有点低估你们了。”
“什么猎巫人?你说那个醉醺醺的大叔吗?猎巫人只是些江湖骗子吗?”
“小子!跟我装傻也没用!”
斗篷男说着指了指肩头的枪伤。
“在把你交上去换赏金之前,我要先拿你好好出出气。”
他伸出右手冲着阿兰一挥,影兽便咆哮着,舞动双螯拍向阿兰。
“危险!”
诺拉尖叫着,将阿兰推开,她自己则被影兽的螯击飞出去足有三四米后,又几连翻滚几圈才停下来。
“妈妈!”
影兽不等阿兰反应,用右螯将他死死夹住,直到他的骨骼间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时,猎巫人已经打昏了五个牛仔,剩余三人已经趁他们的同伴被揍的时候,远远的躲到岩石后面,准备打算狙击猎巫人。
猎巫人看到陷入危机的阿兰,脸上开始显露出暴躁的神情。
“我可没时间跟你们耗着。”
“那就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你管这叫做无畏的抵抗?我可是占上风的一方!”
“现在不是了!即便你的身手再快,在这种距离下,也没法......”
猎巫人不等叫嚣的那个牛仔把话说完,便抬手一枪打穿了他粗心暴露在外的脚上。牛仔惨叫一声,身形也跟着露了出来。猎巫人见状,又在他的肩上补了一枪。
“都说了没时间跟你们耗着,我才不会冲过去。剩下的要是不想吃枪子,就在石头后面老实待着!”
“不打了,但这事不算完!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来耀金镇!”
得到对方的回答,猎巫人急忙赶往阿兰身边。
在强大的压力下,阿兰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血液在向他的头部涌动,视野也逐渐染上了清淡的红色。很快,他便尝到一小股温暖且略带咸腥味道的液体,流淌进了他的嘴里。
“这就流鼻血了吗?真是不堪一击呢。”
求生欲促使阿兰努力对着影兽大口咬了下去。但这一口下去,阿兰没有触碰到活生生的血肉,只感到唇齿间似乎有冰冷的气团在打旋。
“啊!好痛!杂种就是杂种,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只能用这种野兽临死时反扑的小伎俩。不过说到底,你们这些凡人,还有杂种,跟野兽也没什么两样嘛。哈哈哈!”
斗篷男捂着右手,上面竟凭空多了一排牙印。诺拉将此情清楚的看在了眼里。
‘难不成他和那怪物是共享生命的?’她想着。
正如诺拉所猜想,影子在魔法层面是生物自己的延伸,所以法师也会承受影兽受到的伤害。因此,影兽创造很少被用于实战中。有限的实用性,也让它被定级为下级魔法,
此时,猎巫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斗篷男身后,只有十步之遥。就在他再一次瞄准了斗篷男的脑袋时。影兽的身躯上分化出一团黑雾,快速飞向猎巫人,并瞬间汇聚起来形成一只类似猎豹的动物,将猎巫人扑倒。
“我在同僚中不算脑子灵光的,但还没蠢到中两次同样的招数。”斗篷男说。
“那么,我该先解决谁呢?是你?你?还是你?”
他环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正在奋力抵挡着“暗影猎豹”的猎巫人身上。
“嗯~。按传统来说,重头戏是不是应该放在后面呢。听说有两个裁决之环的下级成员**掉了,应该就是你干的吧?你做的好啊!那些特权阶级的混蛋,总是仗势欺人。我光在街上就被他们羞辱过三回!虽然你打了我一枪,但是我可要好好让你活着。果然还是,该从那个令人作呕的小杂种下手吗?”
斗篷男说着,冲影兽打了个响指,命令其加大力度。在这强压之下,阿兰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阿兰意识模糊间,他看到母亲随地找了块西瓜大小的石头,高高举起,猛冲向影兽,对着它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影兽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但斗篷男顿时感到一阵眼冒金星。
诺拉趁机举着石头奔向斗篷男,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别去!”猎巫人喊道。
可任何警告都已经太迟了。
只见,斗篷男的倒影中射出数道“影刺”,将诺拉的身体刺穿。血液如图流水般留下。诺拉的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手臂瘫软了下去,石头立即脱手滚落到一旁。
“该死的**!我要把你......嗬嗬。”
斗篷男突然停止了叫嚣,喉咙里接连发出奇怪的喘息声。接着,他捂住脖子,跪了下去。有血液顺着他捂着的位置渗了出来。
“勇敢的女人。多亏了她我才有机会,解决掉这只影兽。”
猎巫人将一柄银制匕首刺进了“暗影猎豹”的脖颈。猎豹像是气球般瘪了下去,又化作一缕黑雾,回归到斗篷男的影子里。
同时,影刺也跟着消失,诺拉倒了下去
“猎巫人,听我说一句。”还没死透的斗篷男发出一阵冷笑。
“很快,裁决之环的高级成员,甚至首席法师就会找上他们。所以放聪明点,不管他们出多少钱,都别趟这浑水。嘻嘻嘻。”
猎巫人没有回答,只是干净利落的冲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机会报上的可怜虫的面门开了一枪,还不忘冲他的尸体啐上一口。
他来到诺拉身边,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喂,振作点!”
“请放过......我儿子,我身上......还有些钱,请尽管......拿去。”
“放心吧,夫人。”
“还请......转告他,要相信......他的父亲是个深爱他的好人,会和他......再见,我......”
诺拉话未说完,眼神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