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烟云石榴洲 更新时间:2021/7/2 17:07:07 字数:3207

阿兰意识恢复了一些,但脑内依然像是一滩浆糊。

他感到有液体流进他的口中。

最先传来的是辛辣的烧灼感,然后是苦涩,最后也是最让人作呕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这是什么?’

阿兰努力回忆后,想起了镇上教堂里焚烧熏香的味道。

‘对了,是香烟和香灰的味道。可是,为什么我嘴里会有香灰?’

不等阿兰想明白,那糟糕的感觉一路向下,传到他的胃部。

阿兰一下跳了起来,哇哇大吐。吐过之后,他感到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用粗糙且参差不齐的青砖铺成的地板在他眼里清晰了起来。借着摆在地上的,一个装着半截细蜡烛的烛台发出的昏暗灯光,阿兰才隐约看出自己是在一间牢房里。牢房没有窗户,只有三面同样由青砖砌成的,密不透风的墙,剩下的一面是一排用手臂粗细的铁条打造的栅栏门。

“我的威士忌!”

阿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抬头看去。

只见高大的猎巫人站在一旁,低着头冲着地上的一滩呕吐物紧皱眉头,似乎在痛惜浪费掉的酒。

“精神头不错。看来你的恢复力要比普通人强啊。”

“你!”阿兰愤怒的大叫一声。

“是我。”

“你是什么人?”

“你应该有印象的,一个猎巫人。名字是老汉克,汉克·普尔曼。”

自称汉克·普尔曼的猎巫人微笑着,冲阿兰举起他的银质酒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接着将酒壶送到自己嘴边准备享受剩下的威士忌。

“我妈妈呢?”

“小子,听着。”

“我妈妈呢?”

汉克沉吟了一下。

“抱歉,小子......”

阿兰冲过去打掉汉克手中的酒壶。

“你没能救下她不是吗?”

阿兰背对着栅栏门,毫无防备。突然,一只大手从栅栏中伸了过去,掐住阿兰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中。

阿兰感到呼吸困难,双脚不住的乱踢。他用力去扳那人的手指。但对方的手像是一柄钢钳般纹丝不动,即使指甲深深的陷入那人的皮肉中,对方依然是毫无反应。

阿兰双脚踢动的频率渐渐降低了。

“够了,威廉。”

汉克看着掐住阿兰的那人,厉声说道。

那是一个比阿兰年龄略大的男孩,五官如女孩般清秀。一头白发,梳成了左侧偏马尾。

“叔父,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却如此无礼。”

名叫威廉的男孩,毫无表情的看着汉克,语气冰冷。

“你给我放手!我需要他完好无损的去接受长老的审判。这里,有我就足以了。你当我是那些土埋半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家伙吗?还是你喜欢干保姆的工作,没别的事就给我离开!还有,要叫我普尔曼大师。”

“是,普尔曼大师。”

威廉说着松开了阿兰,冲汉克微微一欠身后离去。但他的嘴角快速的撇了一下。冰冷的双眼中有那么一瞬间,透出来一丝不甘。

“谁要你假惺惺的帮忙。你不如让他直接掐死我,就像你看着我妈妈被杀死那样。”

阿兰趴在地上好一阵咳嗽,不等呼吸恢复平稳,又开始数落汉克。

“忘恩负义的混小子!”

汉克听到这话,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揪着阿兰的头发将他按在了地上。疼痛促使阿兰不断的挣扎、乱抓乱踢,并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那样低吼着、喘着粗气直到口水从嘴边流淌下。

“你以为你是什么?老子是猎巫人,你是法师!是老子的猎物!像你这样连控制魔力释放都做不到的半吊子菜鸟,老子本可以杀上一万个!但老子还是大发慈悲的让你活下去了!你怨我没能救你母亲?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临时发现耀金镇有法师活动,鬼才会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你遇上我帮忙已经是撞了大运!要怪的话,就怪你自己太弱吧!你这个半吊子法师!”

听到这,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遍布了阿兰的全身。

汉克见阿兰不再挣扎,也松开了手。阿兰翻身起来,盘腿坐在在地上。

“冷静下来了吗?混小子?”

汉克挠挠头。

“话虽如此。但看样子,你老爹似乎远在天边,你母亲又是个凡人。如果自幼好好培养你,也许还有能力一战。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阿兰,阿兰·肯特。”

“那么,阿兰。和我说说你自己吧。”

阿兰感到十分困扰,毕竟母亲将他的身世隐瞒了十几年。他对真正自我的了解,竟然知道的不比一个陌生人要更多。

经过短暂的回忆和推测,阿兰还是努力挤出来一些话。

“按那个袭击我们的法师所说,我爸爸应该参与过刺杀法师之王的行动,所以一直在被其他法师追杀。他应该是在逃难途中认识了我妈妈、生下了我,后来大概又是为了避风头才离开的,我们母子也开始了流亡......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汉克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努力控干了酒壶里残余的最后几滴威士忌,正盯着空酒壶发愣。

阿兰感到汉克没有敌意,终于开始试着跟母亲之外的人做进一步的交谈。

“那你呢?为什么要救我?”

“说来话长,等......”

一阵低沉的钟声传来。

“审判要开始了。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审判是什么意思?刚才你侄子还提到了‘长老’这个称谓,难道猎巫人是什么有组织的神秘职业吗?”

“当然,欢迎来到猎巫人兄弟会。”

“兄弟会?听起来像是个混混帮派。”

“注意你的言辞,臭小子。我们可是最古老,也是唯一的,有能力对抗邪恶魔法势力,守护人类不受它们侵害的光荣组织。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

“那么,我也算是你们口中的‘邪恶魔法势力’吗?”

“这个......要看长老们的意见。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小命,你一会一定要表现得乖一点,人畜无害一点。”

阿兰感到自己的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是的。

在汉克给阿兰带上银制手铐后,才带他离开了地牢。

在顺着一道长长的螺旋楼梯走了足有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了楼梯的尽头。又经过了一条漫长的拱形通道后,地牢的出口——一扇精钢打造的闸门终于出现了。

闸门两侧没有任何机关。汉克上前铆足劲,捶击闸门。在发出了两长一短的沉闷的三声响之后,闸门才从外面被缓缓地打开。

闸门外,四个手持步枪的猎巫人已经在外面等着接应。四人簇拥着汉克和阿兰前行,走在一个城堡的中庭里。

城堡的城墙足有二十米高,光滑平整,石块间严丝合缝。墙的厚度足以让三匹马同时在上面奔跑。而高大的城垛差不多要两个成年人叠罗汉才能伸头看到外面,并且每个城垛都有六个箭孔供守卫者来射击。可以想象,这样的奇迹般的工程是用来抵御怎样恐怖的敌人。

很多年轻的猎巫人们正在近战和射击训练。他们看到阿兰,无一不是停下手中的训练,用极端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阿兰想要强打起精神,但根本做不到。他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只田鼠,正在穿行猫头鹰的领地。

“拿出点男人样来!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汉克见阿兰的身体有些畏缩起来,便在他背上重重一拍。

“好疼!我这样怎么了?你不是还让我表现的人畜无害一点吗?”

“你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哪里显得人畜无害了?”

“哈?搞不懂你们猎巫人的脑回路。要被审判的又不是你,我这样才是正常反应好不好?!”

二人这一通吵闹,被中庭的猎巫人们看在眼里。肃杀的氛围被立刻打破,大伙开始交头接耳,更有人只见笑出了声。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汉克想。

兄弟会的审判是投票制的,每一个猎巫人都能参与,所以让更多的猎巫人放下对阿兰的戒心才有多一些的可能赢得投票。而让他们放下戒心的最好方式,就是表现出阿兰是个普通的孩子。

要知道,魔法师已经是猎巫人们交手过的,最接近人类的生物。但在这些常年精神紧绷的猎巫人眼中,仅是魔法师高傲的言辞,就已经无异于恶魔的低语,更不用说行动上的反抗。

所以,与其大费口舌进行一番空洞的辩解,不如直接让阿兰自己表现出天真无邪、平易近人的一面。

“少啰嗦,挺胸抬头!给我好好走路!”

汉克推搡着阿兰继续前行。穿过中庭,众人来到了城堡的主城。

主城依山而建,成半圆形结构。猎巫人兄弟会似乎是比较看重实用性,并没有在城楼外添加花哨的雕刻,使其朴素到和一般的古堡无二。但唯有在双开的城门上,刻有浮雕。左面的门上雕着一柄利剑,右边则是一条盘绕着的毒蛇。城门关闭的状态下,剑身搭在蛇身上,乍一看仿佛蛇正好被剑刺穿。

阿兰看着利剑浮雕,不由得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似乎他就是下一条蛇。

大门打开了。

“走吧。”汉克说。

他轻轻扶住阿兰的肩膀。

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就是这样的微妙。

原本,阿兰是不会对汉克这样一个喜欢酗酒且言行举止也不大安分的老玩闹产生好感的,何况他对汉克的身世也是一无所知,更不用说截至目前为止,他与猎巫人还算是敌对关系。但此时此刻,他选择相信汉克对他是亲切的、是值得信赖的,尽管背后的理由尚不明朗。

阿兰感到不那么紧张了。

“嗯。走吧。”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