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设想过在穿过大门后可能面对怎样的场景:他怵怵忐忐的立于庄严的大厅中。对面的二层高台上,衣着华丽的长老们鱼贯而出,列成一排。他们像是神明俯瞰众生般,俯视着渺小的他。在短暂的交头接耳后,他们会一齐伸出向下的大拇指。接着,一众全副武装的猎巫人从大厅两旁气势汹汹的冲出来......
阿兰不敢在往下想了。
在汉克陪同下,他努力的挪进了大厅。
厅里虽然十分宽敞,也有着高得吓人的穹顶和粗大的大理石支柱,但此外就再没什么特别值得吸引人眼球的东西了:地板和地牢一样都是石头铺成的,并且散发着一股地牢里都没有的霉味。两侧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把木质椅子,和挂在展示架上、沾满灰尘与蜘蛛网的盔甲,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甚至连一块亚麻布地毯都没有。一派萧条的景象,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幽灵或者流匪出没的地方
看到这破败的地方与想象中威严的审判庭相去甚远,阿兰稍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所谓的长老们不过是几个神志不清的糟老头子,自己也许只用假装卑微的低着头,不断说些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他这样想着,脚步加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接近了第一排石柱时,汉克却突然大手一挥将他推开,并迅速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个红发刺猬头、身披锁子甲、身高两米开外的肌肉壮汉从石柱后面转出来,双手握着一柄巨剑劈了下来。
汉克挥出匕首,迎上巨剑。两件兵器接触火花四溅,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阿尔斯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汉克问。
阿尔斯长老看起来最多三十岁,眉宇之间尽是莽夫气质。
他一言不发,将剑往上一抬,将汉克的匕首崩飞了出去,跟着一拳打向汉克。
汉克双臂交叉抵挡。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汉克连退了几步后,后仰着摔倒。
汉克咳出一口鲜血,大口喘息着。
阿兰看着阿尔斯长老。阿尔斯一双猎鹰般锐利的双眼中,只有掠食动物那样纯粹原始的杀意。这杀意搞得阿兰无法思考或是行动。他呆愣在原地,任阿尔斯向他挥剑,像是认定了自己的死亡。
就在剑锋离阿兰的头不过半寸时,一支利箭从阿尔斯的后方射来,撞在他的剑上,使他的攻击发生了偏转。巨剑掠过阿兰,砍在了石砖上。阿兰只损失了一缕头发,而那剑像是**黄油块里的餐刀一般,平滑的砍进了石砖内足有半米。
阿兰看着砍入地板的剑,对擦肩而过的死亡有了实感,想到那剑砍在自己身上的效果让他感到一阵透进骨髓的恐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不断的边打着寒颤,边扭动着身躯,远离阿尔斯。
阿尔斯仍不肯罢休,他轻松的将剑抽了出来,准备再一次的发起进攻。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用绞盘填装十字弩发出的吱呀声。
“莱拉长老,为什么要干涉?阿尔斯用他低沉浑厚的嗓音问道。”
阿尔斯背后,一个留着褐色长发、身材修长的美貌御姐举着十字弩,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将弩箭射向他。
“是你违规在先,我只不过是维护一下审判的秩序而已。”
“审判不过只是走个流程罢了!这么多年有几个法师是被判无罪的?如果普尔曼大师的报告属实,我直接把这小鬼砍了,岂不是节约了大家的时间?”
“他还是个孩子!”
“也是个该死的法师!”
“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阿尔斯长老,这是你第几次挑战长老议会定下的法则了?如果所有猎巫人都像你这样肆意妄为,那兄弟会和阿克海姆又有什么区别?说真的,你真该被除去长老的职务。”
“你不如直接说把兄弟会交给你一人,然后直接和阿克海姆握手言和好了。你那蠢的不可救药的和平理念,迟早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你这个痴迷战斗的疯子!连年纪最小的学徒都会谨记猎巫人的核心精神是‘守护’而不是‘杀戮’!你只会把新一代的学徒荼毒成和你一样的暴力狂!”
“够了!归根结底,还是你我之间的积怨罢了。你这个虚伪的女人,就不要把兄弟会扯进来!干脆我们就在这里做个决断吧!”
阿尔斯怒吼着巨剑冲向莱拉。
莱拉见状,急忙射出三支连珠箭。阿尔斯一记平砍,用剑风吹飞弩箭。
莱拉也被这剑风吹得睁不开眼。她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摔在地上,瞬间烟雾将她笼罩起来。
阿尔斯大喝一声,举剑刺了过去。
烟雾被这一击带起的风吹散。只见,莱拉平稳的站在了阿尔斯的剑身上,瞄准着阿尔斯的眉心。
“动手啊!”阿尔斯狠狠地说道。
突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阿尔斯和莱拉一同罩住。二人当即扔掉武器,尝试将网摘掉。可是网开始不断快速收缩,直到勒住二人、强迫他们抱在一起。
“扭过头去!不许看我!”
“臭女人!谁要看你!”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瘦弱中年人,悄然走进大厅,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赶紧开始审判吧,我还等着用这小子做实验呢。”
“哼,又一个变态来了。快把我们放开!”莱拉说。
“托马斯,你这混蛋!快放开我,好让我揍你!”
“我好歹也是个长老,所以请注意一下你们的言辞。”托马斯淡淡的说道。
他没有解绑阿尔斯和莱拉,反倒走到了阿兰跟前,只是深深的凝视着阿兰。可阿兰从他那空灵的双眼中感到,比起阿尔斯,这个叫做托马斯的长老要难缠的多。
“托马斯长老,您别来无恙?”
汉克挣扎着爬起来,故意挡在阿兰与托马斯之间。
“很好。请你让一下。”
托马斯简洁的回答。
汉克没有动。隔着汉克,阿兰依然能感受到托马斯那可怖的目光。
“托马斯长老......”
“我说了,请让一下。”
托马斯提高了音量,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不耐烦。
“长老......”
托马斯没再说什么,反倒低下头去,摆弄着他的手指。接着,他猛地一抬头,对汉克做了个弹指的动作,一小撮粉末,扑地洒在了汉克的面门上。
下一秒,高大的汉克竟然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汉克!”
阿兰跪在汉克身旁呼唤着他,但汉克却不为所动。
“这下,没人打扰我了。”
托马斯伸手抓住了阿兰。没想到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力气却不输汉克,直接把阿兰提了起来,却没想到阿兰已经偷偷的摸出了汉克身上多余的匕首,趁机猛地刺进了托马斯的小臂。
然而,托马斯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仍然平静的看着阿兰刺了一刀又一刀,直到血液染透了他的整只衣袖。
“给汉克解毒!你这衣冠禽兽!”
托马斯没有搭理阿兰,扭头看向了阿尔斯。
“阿尔斯。不如像你说的那样,直接跳过审判,弄死这小子吧。反正我正在做的试验用活的法师和刚死的尸体没什么分别。”
“呸!要是由你来提议,那我偏要坚持进行审判!你这变态就是猎巫人之耻!”
“喂!四眼混蛋!你在看哪里?!”
阿兰见匕首不起作用,又伸出双手,想去扣托马斯的眼睛。可在托马斯被他的叫声吸引,扭回头的一刹那,一道火焰从他的掌心喷了出来。
尽管整个脑袋被火焰吞噬,但托马斯仍然屹立着,手中还提着阿兰。
阿兰第一次用魔法放火,自己也被吓坏了,他在半空中挥舞着双臂,想让火焰熄灭,但那烈焰却变成了一团团火球,在大厅里弹跳着。所幸,整个大厅里没什么可以点燃的。火球跳跃几下后,便会自己熄灭。
“小子,我可是个长老。”
托马斯严重烧伤的皮肉散发着焦臭、五官也变得扭曲,却依然云淡风轻的说着。
“在这里,长老就是权威,长老就是律法,长老拥有一切。我既然选中你做我的试验品,你就应该乖乖顺从,还能少受些痛苦。”
他说着,用空闲的手从怀中摸出一个装着半透明白色液体的小玻璃瓶,熟练地单手推掉瓶塞,喝了下去。随后,他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你这个怪物!”
“怪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之前都是什么‘心理变态’、‘虐待狂’、‘人渣’之类的。怪物?我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不也是在侧面表达着我的力量吗?”
托马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汉克,又看看阿兰。
“我很好奇你的潜力到底如何。目前来看,愤怒是激发你力量的关键。”
托马斯突然一脚将汉克踢到大厅的另一端,就像踢走个皮球般随意。
火焰再次在阿兰的手中燃烧起来。
起初,只是阿兰的双手。但下一秒,他整个都燃了起来。
“你明明还是汉克的犯人,却好像有些在乎他啊?是因为他对你比较温柔吗?切!天真!他可不是看起来那样的老好人。如果,我把他干过的肮脏勾当告诉你,你还会这样火大吗?火大?哈哈,我好像刚讲了个不错的笑话。”
“滚!”
随着阿兰的怒吼,他周身的火焰爆炸开来。气浪将托马斯击飞。
阿兰又一次开始了暴走。
爆炸还在不断继续着,震得整个建筑晃动,灰尘瓦砾如小雨般的落下。并且,每一次爆炸的范围都在逐步的扩大一些。
“托马斯,这下你满意了吧。”莱拉在网中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
“快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等到他的魔力耗尽,他自己就会停下。”
“那要多久?”
“根据汉克的报告来看,大约三分钟左右吧。”
“妈的!照他的破坏力,三分钟后,我们不是被炸塌的城堡活埋,就是被活活烤熟。”
尽管莱拉愤怒又焦急的大喊,但唯一能动弹的托马斯竟然只是拿出一个随身的笔记本,自顾自的记录着他想要的数据。
“嗯,观察对象似乎对火元素有更强的亲和力。魔力释放程度较上一次有所增强,持续时间延长。魔力恢复所需时间较一般法师要大幅减少,约为通常的十分之一……”
“托马斯!这次老子要是不死,一定要把你切块烧了!”阿尔斯怒道。
忽然,一个干瘪的小老头悠然的迈着方步走进大厅。
“瑞恩长老!你为什么不早点来?!难道等着来收尸吗?!”
老头没有应答,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朝着阿兰走去。他每靠近阿兰一点,火焰便像是遇到劲敌的猛兽一样,一点点的向着阿兰“畏缩”。
烈火终于消退到了阿兰的周身。
瑞恩长老,用右手食指在阿兰额头轻轻一点。
火焰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