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恩的强迫下,托马斯给汉克解了毒。
四位长老各自落座,瑞恩也安排汉克跟恢复了理智的阿兰坐下。汉克一脸茫然的揉着腰。显然,他对被下毒期间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有学徒给他们送来了茶饮和点心。
瑞恩长老看样子是个甜食爱好者。他大吃着抹了厚厚一层奶油的果酱馅饼,小口抿着加了牛奶和四大勺砂糖的红茶。
坐在他身旁的阿尔斯长老则板着脸打磨着他的巨剑,还故意放慢动作,将摩擦的声音拉长。而坐在他对面的莱拉长老则刻意对阿尔斯摆出一副轻蔑的姿态——侧着身子、闭着眼睛,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黑咖啡。
托马斯依然穿着被烧坏的衣服。他仔细的品着茶,似乎在试验他从重度烧伤中恢复的感官是否还能正常工作。
此情此景是那么诡异的和谐,仿佛之前的血腥闹剧不曾发生过似的。
等到瑞恩长老在吃完第三块果酱馅饼后,将红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阿兰。
“孩子,过来。”
他对阿兰招了招手,就像邻家老爷爷那样。可阿兰没有动弹,只是低着头坐着,双手不安的在裤子上搓了搓。他不时微微抬起头,对着四位长老瞥上一下,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这算什么?不是审判吗?怎么真的搞得像是茶会一样?
“不来吗?那算了。你不信任我们也是可以被理解的。总之,让我们正式开始吧。”
“瑞恩长老,请问正式开始是什么意思?”汉克不解的问。
“审判啊?”
“审判?那以往用的那些刑具呢?”
“啧啧,可惜啊。这次用不上了。”托马斯小声嘀咕了一句。
莱拉盯着托马斯,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才让他不再做声。
什么?原来真的会用到刑具?!阿兰心里一颤。
瑞恩长老扶住了额头。
“汉克,汉克,汉克。我该说你什么好?你在大师级的猎巫人里资历都是最老的,应该最了解我们了。可是,你把我们当作了什么?的确,我们不是圣人,但也不是什么恶魔。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们会用常规手段来对付一个孩子?你仔细回忆下,以往受审的法师有哪个是十八岁以下的?”
“简短截说吧。”莱拉见瑞恩开始啰嗦个没完,急忙抢过话头。
“我们四个已经提前商议过了,结果是取消审判。但看样子,有人对这个结果不大满意。”
阿尔斯听到这里,咬牙切齿的扭过头去。
“这……未免又有点草率过头了吧?”
“我还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给这孩子……”
“阿兰·肯特。”汉克补充道。
“给阿兰·肯特的两个选择。”
“选择?”
阿兰问。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站了起来。
“是的,毕竟除你之外我们几乎没遇到过半血法师。”
瑞恩长老把几乎两个字读的很重,并意味深长的看了汉克一眼。汉克急忙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么,在我选择之前,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小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还要啰嗦些什么!”
阿尔斯说着,举着攥着拳头的手臂站了起来,还碰到了椅子。
“放松,阿尔斯长老。你已经妥协了这么多,他再多问一个问题也无关紧要。”
阿尔斯听后,强压着他的暴脾气,抱着肩膀,站到了一旁。
“在我失控的时候,您用了某种方法制止了我。那时,我感到我的魔力凭空消失了,就像是被瞬间蒸发掉的水一样。”
“银器呢?”托马斯插嘴道,“你对银没有感觉吗?”
“我会感到有点反胃。”
“只是有点反胃?有意思。纯血法师都说有银子在他们身边时,会感到自己的魔力要被撕碎一样,魔力不够强的则会直接陷入空魔时的疲劳状态。看来人类的血脉让你对银有了抗性。”
瑞恩做了个手势,示意托马斯让阿兰说下去。
“但是,那和面对银器时的感觉不同。我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瑞恩沉吟了一下,拿起来一把餐刀,对着阿兰晃了晃。
“这就好比是法师体内的魔力。”
他说着将餐刀用力折弯。
“无论是直接影响法师本人,还是破坏、扰乱他们的法术,银的作用都是像这样暴力的让魔力进入一种失常、无序的状态,轻则让法术不得施放,重则反噬施法者本人。只可惜,银子的价钱还是太高了,我们不能肆意使用,平常用的更多的还是……”
莱拉轻轻咳嗽一声,示意瑞恩跑题了。
“好了。现在再来解释另外一种方式。”
他说着,将餐刀扔的远远的。
“直接让魔力离开。当然了,不是像餐刀那样简单粗暴的形式,是去了很难描述的地方。嗯~~~,具体去了哪,就连我的老师也说不清。”
接着,瑞恩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针对魔法的魔法,那就是驱魔术。”
“那么,我要学驱魔术。”
阿兰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大厅里鸦雀无声。
沉浸几秒之后,四大长老一同发出哄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这句话,四人笑得更大声了,连汉克也跟着笑了起来。面瘫的托马斯甚至笑得弯下腰去。
“哈哈哈,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么的无知和狂妄。”阿尔斯说,“驱魔术是最高深的猎巫人奥义,就连最老道的瑞恩大师也未能掌握全部的驱魔术,连我在内的其他三位长老,也只能掌握一两招罢了。”
“没错,你就别做梦了。”
像一个正经法师那样学习法术,然后靠着魔法去复仇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另外的道路也比登天还难。难道自己就注定只有被命运捉弄的份了吗?想到这里,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遍布了阿兰的全身。
“各位,回归正题。不过,向你解释下驱魔术,也能更好的理解我们给你的选择。这第一个选择,便是我用驱魔术彻底抹除你的魔力,这样你就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我们还可以给你换张脸,用来躲避法师的追杀,不过很疼就是了。第二个选择,便是将你囚禁到十八岁,根据你后面的表现再做打算。”
真霸道!这哪里有的选择了?
“我两个都不想选!”
“大胆!”
这次,除了瑞恩之外的三位长老都叫了起来。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集市吗?还能让你讨价还价!?
“我只想要第三个选择。”
“够了!让我砍了他!”
阿尔斯又开始摩拳擦掌。汉克下意识的又挡在了阿兰的身前。
“说吧。什么第三个选择?”瑞恩问。
“能不能用驱魔术都没关系,我要成为一个猎巫人。”
瑞恩与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
“阿克海姆的人害死了我妈妈,我要报仇!汉克说过,我作为法师不过是个控制魔力都做不到的半吊子,那么另一半就用猎巫人的技艺来弥补吧!”
阿兰看到气氛不对,急忙又不上一句。
除瑞恩之外的三位长老一言不发的鱼贯离开。
“汉克,你来。”
汉克跟着四位长老来到二楼的一间位置偏僻的房间。瑞恩长老还特意将门锁上,尽管这样并不能增加隔音的效果,但是总归让密谋的人感到多一点心安。
“各位都说一下自己的意见吧。”瑞恩说。
“让法师的后裔成为猎巫人似乎不是个稳妥的方案。”莱拉说,“但是阿兰看起来是个好孩子,我想暂时收留他,就当是养个孤儿也好,只多一张嘴而已,吃不穷我们。”
“唔,倒也不是不行。汉克,他跟你说了他的身世吗?”瑞恩问道。
“什么?!”
在听了汉克简单复述一遍阿兰的身世后,四位长老一齐叫了起来。
“他是‘弑君者’爱德华的儿子!坚决不能收留他!当仆人也不行!”阿尔斯说,“你们难道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和阿克海姆全面开战吗?”
“那不正是你期待的吗?”莱拉嘲讽道。
“享受准备充分的战斗和白白送死有着本质区别,蠢女人!”
“我也反对,我最讨厌不稳定因素了。”托马斯说。
“看来又是两票赞同对两票反对啊。”
“您也想留下这小子吗,瑞恩长老?”
“目光要放长远一些。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确实会和阿克海姆正式开战。到那时,如果有一个兼顾法师和猎巫人技艺的战士站在我们这边,将是巨大的优势不是吗?”
“但前提是,我们能获得他的忠诚,并且他也要有能够同时掌握两种战斗技能的天赋。”托马斯插嘴说道。
“汉克,你怎么看?”瑞恩问沉寂了半天的汉克。
“那么,我就直说了。”高大的汉克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像是个被老师抽查背书的小学生,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只是看到阿兰的境遇几乎和十年前如出一辙,我就忍不住……”
“十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不是你将个人问题凌驾于猎巫人责任之上的借口。而且,阿兰·肯特的命运只会更加坎坷,我劝你不要把他当成那孩子的替代品。”
“不是替代品!是救赎!”
汉克咆哮着说完这句话之后,看着长老们沉下来的脸色,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
“汉克!你最好收敛一些!照你的行为,要定性成叛变也不是不可以!”阿尔斯说。
“是。非常抱歉。”
“阿尔斯长老,就再原谅他一次吧。人非圣贤,何况还是牵扯到他的家人,犯些错误也是难免的嘛。”
阿尔斯不屑的哼了一声。
“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我们到底该怎么处置阿兰·肯特?”
“既然他想成为猎巫人的愿望那么强烈,不如我们就成全他怎么样?”
“瑞恩长老,您是认真的?”
“不过,有个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喂喂!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去做‘那个’吧?”莱拉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真的要他做‘那个’吗?我倒是很期待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托马斯说着脸上泛起了期待的神情。
“我也赞同。”阿尔斯说。
“你们!”
“莱拉长老,这也是为了让阿兰·肯特证明他对我们是有价值的。”瑞恩一脸坚定的说道。
“哈哈,臭女人。现在是三对一,你好有什么好说的?既然那么喜欢孩子,不如改行去开孤儿院吧!”
阿尔斯看样子是在漫长的,和莱拉斗智斗勇的日子里难得赢上了一轮,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
“等一下!”
汉克突然抽出枪,对准了四位长老。
“请您们重新再考虑一下吧!”
他这样说着,眼里满是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