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击杀巨魔、晋级为见习猎巫人不过隔了一周,但这剧变对阿兰来说却如梦幻一般,让他迟迟没能体会到真实感,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死在了和巨魔的战斗中。
直到明媚的阳光透过客栈房间的窗户,像是一根根金色的细针似的,“扎”着阿兰的眼皮,刺激得他双眼眼皮一跳一跳的,才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还活着,并且真的已经成为了一个猎巫人。
但阿兰并不打算起床,昨天威廉又骑马领着他跑了近八十公里,直到跑到最后二十几公里的时候,阿兰实在没坚持住,在腿部悄然施加了一些强化魔法。现在,代驾来了。
他努力试图翻身避开阳光。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肌肉只是毫无张力的瘫在床上。于是他又试图伸手去遮挡阳光,但他的胳膊颤抖的抬起不足一寸后又捶了下去。
正在阿兰努力与自身和阳光“斗争”时,一阵可爱的坏笑声响起。一只微小的手直接扒开了他的眼皮。
“啊!”
阿兰大叫一声,被阳光刺痛的双眼瞬间充满了泪水。
泪水形成了一层“滤镜”。阿兰通过这层滤镜,看到形象歪歪扭扭的牙仙微笑着、半趴在自己鼻梁上。
“你?我不是把你留在城堡的笼子里了吗?你居然自己学会了开锁,还偷偷跟了过来?”
“早、上、好。”牙仙初学说话的小孩子,用含糊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还会说人类的语言!?”
阿兰努力眨眨眼滗干眼泪,凝视着牙仙。
“嗯。”牙仙微笑着回应阿兰。
威廉走进房间,正好看见这一幕。
“别惊讶。牙仙是比较聪明的魔法生物,只不过平时是用心灵感应交流,语言对她们来说很陌生罢了。所以,她有名字吗?”
“对啊,名字。我还没给她起名字。”阿兰恍然大悟,“起什么好呢?看外表应该是女孩子,应该起可爱一点的名字吧?”
“牙仙也是雌雄同体的物种,不必那么刻意。”
阿兰沉吟半晌。
“那就蒂娜怎么样?”阿兰试探性说着,看了看牙仙。
“蒂、娜、喜、欢。”
牙仙的双眼闪耀着喜悦的光辉,又抱住阿兰的脸颊蹭来蹭去。
“晚点再卿卿我我,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威廉掀开了阿兰的被子,并试图把阿兰拉起来,但他立刻感觉自己拉住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等身大的布偶。
“轻点,我现在使不上力气,浑身还酸疼。”
“让你胡乱使用魔法。”
威廉叨咕着,从行囊里翻出几样药草,用研钵捣成了靛蓝色的浆糊后递到阿兰嘴边。
“喝下去。”
阿兰提鼻子闻了闻后没有作答,只是生无可恋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喝了!嫌我最近对你太温柔了是吧?”
威廉说着,将研钵往阿兰嘴边推了推。
阿兰皱了皱眉,努力用嘴唇够到研钵,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随着药液从喉咙滑落,阿兰觉得像是吞下了一团钉子,刺痛感从他的胃部一直冲向大脑。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捂着两侧的太阳穴,在地上打滚。
“忍一下,大概过个三五分钟就好了。”
威廉说着,顺手安抚了一下,在阿兰身旁不安拍打着翅膀的蒂娜。
阿兰就这样来回翻滚了几分钟后,手脚一伸、四肢紧绷,腹部僵硬的拱了起来。不多时,他的腹部塌陷下去,又剧烈抽搐了几十下,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似乎重生了一般。
“威廉,我相信你至少有九种无痛的手段弄死我,真的不必要这样大费周折。”
“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还当什么猎巫人?我虽然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小人,不过说实话,一想到你的法师血统,假如真的一不小心弄死你了,我还是多少会感到喜悦的。”
“呵呵,你老这么实诚,我还真吃不消呢。”
阿兰舒展一下身体,忽然发觉自己体内的魔力似乎消失了一般。他伸出双掌,完全感受不到以往魔力在只见跳动的感觉。
“在这也是那汤药的副作用吗?”
“不,为了消除魔法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只能先将你体内的魔力反制一段时间。”
“那我要怎么跟你去做任务?!”
“跟我走就是了,这次的任务是不怎么费力的那种。”
“蒂娜,你太招眼了,就这样乖乖在客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一、路、顺、风。”蒂娜飞到客房桌子上,伸出双手,微笑着用力冲阿兰摆着手。
‘果然收留蒂娜是个正确选择呢。’阿兰想,‘波折的人生总算有了些治愈。’
镇上家家门户禁闭。有需要采买的人,也是一脸慌张的在只开了个小窗口的店铺前匆忙交钱拿货后,快步离去。
“你老是这样故作神秘,就不能痛快和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嘛。”阿兰看着镇上的异象说道。
“据雇主说是狼人,但多数被当作狼人的不过是些癔症患者而已。”
“但愿这次也是大多数。那真正的狼人也是法师试验来的产物?”
“是的,他们似乎是在寻求某种强化肉身的手段,才尝试混合人与狼的血肉,但这项试验最后自然也是被搁置了。”
师徒俩便走边聊,不多时来到了一处大门外侧上了整整九道新加的门栓的谷仓。而大腹便便的镇长已经带人在门前等候多时。
“大师,您终于来了。”
镇长脱帽行礼,嘴上毕恭毕敬,但滴流乱转的眼珠不时闪过一丝不屑,尤其在看着阿兰时,不屑的神情要更多些。
威廉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情况怎么样了?”
“我死了三个手下,受伤的还有七八个,才把那怪物关进了谷仓里面。对镇民,我只说‘是吃人吃到眼睛发红的野狼而已。但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暂时先留在家里。我们会找老道的猎人来解决’。”
“很好。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镇长和手下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条缝,将威廉师徒放进去后,急忙又插好了门栓。
“大师,我们静等你的好消息。”镇长说着,声音渐远。
“混蛋。”
看到如此卑鄙的行径,让威廉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二人抽出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小心翼翼的想谷藏身处挪去。
谷仓内,成千上万的苍蝇几乎遮蔽了天窗透进来的唯一一点昏暗的光线,巨大且不间断的嗡嗡声振得人头皮发麻。
一阵刺鼻的腥臭味飘进阿兰的鼻腔,使他几次三番的想要呕吐,但都被他努力忍了下来。
‘不知道在汉克看来,魔法的臭味和这里的味道,哪个更重一些?’阿兰想。
就在这时,谷仓最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威廉上前查看,却只有一只肥大的老鼠飞快爬过。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女从谷仓房梁上一跃而下,将阿兰扑倒,并死死按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她像野兽般咆哮着,口水甩了阿兰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