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镇的中心广场上,三堆尚未燃烧殆尽的柴堆上架着三聚烧焦的尸体。尸体面目及其狰狞,可以想象他们被烧死时候的痛苦、怨恨和不甘。从骨骼的结构才勉强可以判断出是女性的遗骸。
而围在柴堆旁的镇民们望着那些尸体,脸上丝毫没有恐惧之情,也不像是阿兰在耀金镇面对过的那些暴徒一般,有着一种宣泄的狂热。这些人却出乎意料的,带着一种如同享受节日庆典般的欢乐。
三具尸体旁,还有一个未点燃的柴堆。上面架着一个少女。她脸上有多条血痕,头发也凌乱着。
“牧师,您还在等什么?快烧死她,大伙都在等着呢!”
“是啊,是啊。还有什么比邪恶女巫发出的惨叫声更加悦耳呢?”
“那算什么?我每天不闻一下女巫烧焦的气味,都睡不着觉。”
众人满面堆笑,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仿佛柴堆上要烧掉的是宴会上压轴的烤乳猪或者烤全羊,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伙!静一静!”牧师挥动双手,叫嚷着,“你们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也和你们一样,能深深体会到肃清邪恶所带来的愉悦。我自己也是最喜欢一边看着在火中不断扭动的女巫,一边喝上一杯热红酒。但是,我毕竟是教会人员,若是随随便便的行刑、不走流程,岂不是对教会不敬吗?所以请大家暂且忍耐。”
他说着,走到那最后的女孩跟前。
“女巫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忏悔吧!这样至少那维神还能宽恕你的灵魂。”
女孩看着牧师冷哼了一声,扭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个女巫?!”
听了女孩的话,牧师的仆人急忙给他端来一个小陶罐。牧师打开陶罐,伸手从里面抓出来一小块油膏似的东西,并伸手向民众展示了一圈。
“你会配制魔药,还说自己不是女巫?”
“那只是治疗外伤的药。是用猪油和葡萄酒,混上了迷迭香和其他几样药草而已。这些都是在杂货铺买的,老板可以给我作证。”
女孩说着,直勾勾的盯着杂货铺老板,让他不住的躲闪目光。
“是在我这买的,那有怎么样?难道在我的店里买木炭配火药去伤人,也要赖到我头上吗?”
“呵呵!那么,你儿子的腿伤怎么样了?”女孩反问道。
“什么!?”牧师质问杂货铺老板,“你居然收了女巫的好处?!”
“我……我也没办法嘛。我儿子的腿都开始化脓了,可是我还没能虔诚到让神降下奇迹治愈他,我只能……”
“够了!”牧师急忙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无异于打了教会一个耳光。“你的问题之后再处理!准备点火!”
牧师一面吩咐着,一面翻开圣典,咿咿呀呀的念起了经文。
阿兰一行人,恰到好处的在此时此刻赶到了骡镇。但镇民们都在沉浸于这怪异的狂欢,甚至没注意到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外乡人。
“吹拂万物之灵风啊………”
阿兰正打算念动咒语,将一众狂信徒的火把吹灭,却被克罗伊拦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救那女孩啊!她可是无辜的,身上一点魔法的气息也没有!”
“我知道!可是你没看到这些镇民都是一等一的疯子吗?在这里展示魔法,我们会立刻被他们归入敌人的阵营!”
“那你说怎么办?!”阿兰开始有些焦躁。“丑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是做好了和镇民战斗的准备!”
“嘿嘿!放心吧,法师小子!这种时候,就交给克罗伊吧!她平时虽然看着没什么干劲,但是鬼点子多得很!”丹在一旁起哄似的说道。话音刚落,克罗伊便用手肘在丹的肋骨处顶了一下。
“别理他。把别人说的像是反派的军师一样!”克罗伊说,“不过‘点子’嘛,刚刚有一个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指了指腰间的挂饰,那是一条银锁链,挂着一个宝石雕刻成的猎狗头颅。她将链子解下来,拿在手中水平自然垂下。只见那悬空的狗头自动转向了某个位置。
阿兰眯着眼冲那个方向张望,隐约看见一里之外似乎有一片公墓。
“看来我们的目标也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啊。”
“真的女巫就躲在那里面?”阿兰问。
“那里再适合它们不过了。墓穴里既有尸体和老鼠吃也很凉爽。”
山姆说着,瞥了带着一脸嫌弃的阿兰。
“习惯一些吧,以后你会遇到更加重口味的,比如……”
“多谢你!但不要再说了!还是给我留下悬念吧!”
“喂,牧师已经祷告完,要点火了!”丹提醒他们道。
就在山姆介绍的同时,克罗伊已经在一只弓箭的肩头上额外绑了个爆弹。
“听好,我把女巫逼出来,趁她扰乱现场,你们就赶紧去救人!”
她麻利地将绑了爆弹的弓箭不偏不倚的射进了公墓。箭头一触碰到地面,便爆发出大量的伴有银粉的烟雾。
“好箭法!”阿兰夸口道。
“这不算什么,她可是能射穿飞鸟的眼珠的!”丹补充道。
“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会把你当成朋友了……”克罗伊又开始用连珠炮般的傲娇言语来掩饰她的害羞。
“是是是,我也没那个意思。”
听到阿兰如此说道,克罗伊愣了愣。
“我倒也没那么抗拒啦。”她侧过脸,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着。
牧师手中的火把即将触碰柴堆。
突然,一声苍老的女人叫声响彻了整个镇子。
“是谁!谁敢搅了我的兴致!!?”
一个肥大的身影,从公墓中冲了出来,用一双宛若死鱼,可还能滴流乱转的双眼搜寻着肇事者。
克罗伊等人急忙躲了起来。
阿里偷偷看去,只见那女巫穿着用几张碎皮配合她粗糙工艺做成上衣和裙子。从纹理看,那似乎是人皮。
臃肿并长满烂疮和青苔的肚皮骨突出来,将上衣和裙子分隔开,让它们看起来相当袖珍。上衣紧绷着,将女巫如同枯树枝般的双臂架了起来,像木偶般僵硬的端着。可裙子下面,却露出来两条柴火腿,让整个下半身看起来像是把撑开的雨伞。
“准备!”
克罗伊说着,又急忙射了一支响箭,将女巫引向处刑现场。
女巫赤着长满老茧的大脚,在地上左右摇晃的跑着。她仅有的几根油腻的头发,和她长的像是根香肠,且同样长满烂疮的鼻子也跟着摇摆起来。
女巫跑得不快,但每一脚都充满了力量,在泥土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虽然如此,但是她跑起来却悄无声息。直到外围观看处刑的镇民,注意到了她那如破了洞的气筒一般的呼吸声,才开始惊恐的招呼大伙逃命。
但为时已晚。
女巫冲进人群,随手抓了两个倒霉蛋,便对着他们的脑袋啃了起来。
有个汉子来看处刑时顺手带着草叉。他大喝一声,冲着女巫刺了过去。
女巫见状,丢掉手里的“美食”,对着那汉子只是随手一指,他便腾空飞起,接着重重的摔在旁边一间房子的屋脊上,当场断成两截。
女巫又见有几个人壮起胆子试图朝她开枪,于是大笑着拍了拍双手。瞬间,那些枪手的武器便化作一滩烧红的铁水,黏在他们手上。
“这样做的结果,和我直接制止镇民有什么区别?”
阿兰看着枪手们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着、不住打滚,有些恼火的问克罗伊。
“区别可大了!是女巫动的手,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