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阿兰仰望着遥远的天空,才确信自己没有在坍塌中摔死。
定下神来之后,他忽然觉得身体非常的温暖,同时又格外沉重。
阿兰低头,看到艾米正趴在他身上,她的脑袋正紧贴着他的胸膛。
“艾米!”
阿兰一时间心跳剧烈加速,甚至忘了查看彼此身上是否有伤,只是想着尽快的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他轻轻推了推艾米的肩头,促使艾米悠悠转醒。
“阿兰,你还好吧?!”
“我没事。那个倒是次要,你……”
他用手指了指,示意艾米注意一下她的姿态。
艾米顿时两颊变得绯红,几乎从阿兰身上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那个,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去看看威廉。就是我的同伴,他怎么样了吧。”
阿兰一边躲闪着艾米的目光,一边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
二人环视四周。
只见周围的石壁看起来非常的光滑,没有任何崎岖、凹凸不平的样子。
“奇怪,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洞窟。”
艾米接着破洞透进来的光芒看着岩壁,若有所思的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特殊之处到底在哪里,但也许这就是威廉的用意。对了!说到他!威廉!你在哪!?”阿兰大叫起来。
洞穴中瞬间充满了回音。但阿兰还是匆匆阵阵回音之间听到了一丝不同的声音。
那其中夹杂着来自阿克海姆的法师——卡洛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浑身没力气?我放出的魔法还不及一个三岁孩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那边!”
阿兰说着,先艾米一步,循声跑了过去。
二人快步来到洞穴深处。
只见威廉正躺在血泊中。一块巨石压住了他的下半身。
而卡洛则在他的对面,像是半身不遂一样的扭曲着趴在地上,却仍然蠕动着身躯,不断向威廉靠近。
“该死的!我这辈子,除了裁决之环的上位法师们,还没有谁敢这样羞辱我!我今天就是用牙齿去咬,也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呵呵!”
威廉强作笑颜,用手枪射击岩壁。
岩壁碎裂。即使在这一片幽暗中,依然可以看到些许的银白闪光。
“你难道还没察觉到问题所在吗?这里是一处有着丰富银脉的天然银矿!”
“你这……!”
“像败家之犬那样狂吠吧!但这改变不了你的失败。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们这些臭法师太依赖魔法了,甚至从来不会去设想‘如果出现魔法应对不了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办!但我们不一样。猎巫人永远会留有后手!”
“可恶啊!!!!”
威廉看向姗姗来迟的阿兰。
“阿兰记住这一点。永远……都要……留后手!”
他的声音和气息逐渐减弱,但在看到阿兰的那一刻还是努力的试图将身子挺起来一些。
“我会的。老师。”
阿兰跪在威廉身边,拉住他的手,真诚的说道。
“你小子居然肯叫我老师啦?我真是没想到。想当初……”
“老师,省些力气吧,这样对你的伤势不好。”
“别打岔,你我都知道我伤势太重了,也流了太多的血……咳咳,所以安静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吧。”
即使到了最后,威廉依然是像一直以来那样的不紧不慢。
“我父母在我五岁时,死在一伙上位的裁决之环法师手里。我父亲被其中一人用传送咒语,将半边身体传送走。而我母亲,则是被一个混蛋用还在实验阶段的不稳定变形咒化成了一滩肉泥。哼,我今天却和一个下位的成员同归于尽。这样去见他们还是有点惭愧呢。所以说,我至今无法接受叔父让一个法师成为猎巫人,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好好训练你,甚至不止一次的暗想过要是你能在训练、出任务中死掉就好了,咳咳……”
威廉咳出来一大口鲜血。
“老师!”
威廉摆了摆手,示意阿兰让他继续说下去。
“尽管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清楚你是个好小子,但对法师的仇恨是没法消除的。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对待你的不公,或者理解我的心情。既然你也怨恨着阿克海姆,那就替我多杀几个法师吧。”
“我答应你,老师。我会将那些邪恶法师一个不剩的都清除掉!”
“好啊,好……”
威廉微笑起来,直到双眼眯成一条缝,握住阿兰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老师。”
威廉没有应答。
突然,他的手失去了力气,从阿兰手中滑落。
泪水充盈了阿兰的双眼。
“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只见卡洛竟然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丢下了一个空了的玻璃药瓶
“这怎么可能!?”
“切!天真!既然你们猎巫人能找到针对我们的手段,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反过来反制你们?”
“你们居然找到抵抗银器的手段了?”
“不止如此,还能补充魔力!虽然这种魔药还只是在测试阶段,还有很大的副作用,轻则事后眩晕,重则内出血。但是要不是为了搞死你们,谁会想用这种东西啊!”
卡洛咬牙切齿的说着。
“艾米,我来对付她,你快走!”
“不!”
“你听我的……”
“别谦让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卡洛再次分成十三个人。一群卡洛像是教堂、寺庙中的圣象一般手持不同的魔法兵器或法术向阿兰和艾米袭来。
“寒冰壁垒!”
阿兰向上方伸出右手念动咒语。冰霜便像迅速生长并绽放的花朵,从阿兰的掌心中伸展开来。
寒冰壁垒是一种便捷实用的低级魔法,不需要复杂吟唱就能造出半球型的冰罩进行防御。可是冰罩的大小和强度,仍然取决于施法者的魔力值。
以阿兰微不足道的魔力,勉强制造了一个直径一米多一点的冰罩,勉强让艾米蜷缩着躲进其中。
“来啊!有本事先过了我这一关!”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十三个卡洛开始围攻阿兰,很快他的身上便再无一处完好的皮肤。
“怎么了?刚才的锐气都哪去了?!”
“别得意,我只是寻找反击的时机!”
“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
卡洛们正准备加紧攻势。
阿兰却突然将双手向身体两侧一推。
“气爆!”
空气在魔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圈冲击波,逼得卡洛们不得不进行防御,暂时放弃了攻击。
“就是现在!!”
阿兰连着掷出来数枚银粉手雷,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银墙”。
“就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隐藏的杀手锏呢。”
“哼哼!别急,在等上几秒,你就能体会到变化了。”
卡洛刚刚还在洋洋得意,却猛地变了脸色,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分身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什么?!”
她看着地上的血,不敢置信。
“这些银粉是我特地细磨的,细到更方便吸入,但这还不是重点。”
他拿出一个和卡洛用过的,同样的空药瓶冲她挥了挥。
“难道!?”
她话没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没错,我把你的药混入了银粉中。副作用不是吗?多服下一剂,副作用自然也会加重的吧?!谁让你什么都往外说。还有,我也是故意挨打,才拿到的。”
“你他妈……”
卡洛话没说完便一番白眼,倒地奇绝。
“没事了!”
阿兰接触冰霜壁垒,伸出右手拉起艾米。
但二人肌肤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一道光芒顺着艾米的手臂,划到了阿兰的手背上。
无数光点在他手背上飞快排列组合后,竟然形成了一道新的咒纹。
“这是?!艾米你再试试使用那奇迹!”
艾米照做后却一脸茫然。
“奇怪,怎么使不出来了?!”
看样子,这是老爸给我的“礼物”啊。阿兰想。他只是利用了这傻丫头当作邮递员罢了。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们会相遇呢?难道他觉醒了预知的第六感?他又为什么还是不肯露面,只是在这个时候送来一道咒纹呢?
阿兰百思不得其解,一切的答案也许只有见面的那一天才能揭晓。
“艾米,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加入了传说中的猎巫人不是吗?我也要成为猎巫人,去肃清那些邪恶异端!”
“那我算不算是邪恶异端呢?”阿兰问。
“不!当年发生那种事我很抱歉,但那不是那维神的旨意,圣典上从来没加载过如此残酷的仪式,那只是牧师们单方面蛊惑不识字的百姓罢了。”
“又或许,他们只是需要敌人罢了。”阿兰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你却不肯与他们为伍?”
“我信仰的那维神是交给我‘不计因果,由心行善’的。”
“谢谢你,艾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善良。你真是太高尚、太单纯了。猎巫人的世界是你无法生存的。”
阿兰突然伸手对准了艾米的眉心。
“记忆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