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们近距离的感受着这只乌比斯的气息,强烈的腥臭味在落雪中像是突兀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每一个人这不是在做梦,死去的两名同伴让他们包裹着恐惧与愤怒的情绪。
“安洛克,吉姆,马!”
第一次见到这种只是在听闻中出现的怪物,诺顿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不曾见过这种怪物,但他绝对是最清楚它的实力的人之一,长久的教诲让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不过敏锐的认知让他迅速的想到了队伍中马的安全,要想走出肯塔之森不能没有马!
他冲着躲在马车旁的安洛克和吉姆喊道。
听见喊话,安洛克拉住了吉姆,向诺顿点了点头,在他身旁的这位年轻的小伙子面对那个怪物后是真的吓傻了,才刚刚在佣兵工会注册了佣兵资格的吉姆是名副其实的新人,安洛克感受着年轻人身体因恐惧而产生的抖动,心中祈祷着吉姆能够安全顺利的完成这次委托。
血与苦难最能将一名雏鸟快速磨砺成迅猛的雄鹰。
“嗤嗤!”
乌比斯鲜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袭击突如其来,坚硬如铁的肢腿向前迈动,带动着锋锐的鳌齿,向前方的佣兵们攻击而来,尖锐的足部摩擦着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过于敏锐的移动让它轻易的冲进佣兵们的防守阵型,在佣兵们的反击中,用肢腿贯穿了一名佣兵的身体,在众人惊惧的表情下一边后退一边将新鲜的尸体放入了嘴部。
“该死!”
手中的长矛被阿卡特狠狠投出,带着急促的破风声向乌比斯飞去,但只见鲜红的四对硕大眼睛微微闪烁光芒,乌比斯抬起一只肢腿将长矛轻松的挡了下来。
“叮”
已经钝去矛尖的长矛掉落在了冰层上,阿卡特眯着眼睛看着乌比斯用来阻挡的部分,仅仅一个微微的黑点,让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其他的佣兵回味着刚才武器反馈回来的触感,酥麻的余味回荡在他们的手上,他们砍在乌比斯身上如同砍在了一块产自科洛蒂的硬铁上。
马车上的温莎看见这一幕,眼神复杂的转向了护卫队长安德鲁,似乎是感受到了温莎的眼神,安德鲁转过头,微微开口低沉说道。
“就是这样,它们近乎坚不可摧,连骑士也很难击穿它们的壳甲。”
“那么魔法?”
“不知道,但很少魔法师能从它们面前逃出,我们不能冒险,女士。”
说到最后,这位不苟言笑的护卫队长加重了语气,他眼神瞟向了马车内,里面的那位才是他们的一切。
“但是他们?”
“这是他们的使命,任何东西都不是无偿得到的。”
温莎沉默不语的拢了拢自己的大衣衣领,那些落雪飘落在衣服上,让她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寒意,背部传来马车内的暖意,她看了看马车内那个很是害怕的小女孩,此刻像是在冬日折断翅膀的小鸟,孤独无助,没有他人援助,只能冻死在空旷雪地。
远处传递来的厮杀声压抑且漫长。
这一次绝对是冰原之狼佣兵团处境最危险的一次,就算曾经掺和北方高地王国之间的战争,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堪,遇到了出现在传闻中的乌比斯,无形中像是对他们宣告了死亡的宣言。
诺顿翻滚躲避着乌比斯的攻击,那锋锐的肢腿每次朝着他刺下总能翻带起大量的碎冰屑,他的脸就因为这些东西而被划出了许多伤痕。
在乌比斯停顿的刹那,诺顿侧滚到乌比斯下方,手中利剑快速砍出,并不纤细的剑身有着足够的厚度,搭配两侧剑刃的锋锐,剑柄处的狼头森然恐怖。
“嗤噗”
随着细微的撕裂声音,乌比斯的肢腿关节处居然被诺顿剑刃砍进去了,诺顿眼神一凝,握住剑柄狠狠的向下压去。
乌比斯猛然感受到了痛楚,发出尖锐的叫声,巨大的鳌齿和肢腿向着诺顿的位置攻击而去。
诺顿来不及抽回长剑,乌比斯的进攻迅速又狠辣,恍惚之间,一个身影抵住了乌比斯的袭击,宽大的铁斧支在头顶,艰难的扛着乌比斯愤怒的力量。
“走!”
回过神来的诺顿,一脚踢住乌比斯坚硬的壳甲,将陷入它肢腿的长剑拔出,但眨眼之间,又一条乌比斯的肢腿扫来,来不及防备的诺顿和前来的埃莫夫被狠狠的摔出,那对铁斧在飞出的一刻已经碎裂开来。
“你们没事吧?”
阿卡特焦虑的担忧着躺在地上的俩人,好在微微吐出一口血后,俩人表情痛苦的佝偻着站了起来。
“我们得离开,我们不是它的对手,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平息了一下呼吸的诺顿,擦去了脸上混杂着鲜血的积雪,他有点后悔应该一开始就让大家离开,对于乌比斯的好奇还是战胜了他心中的恐惧。
“我们怎么离开?”
埃莫夫现在并不好受,声音虚弱嘶哑,和乌比斯力量的对抗是衔接地狱的通道。
阿卡特看了看被安洛克和吉姆保护的马车以及靠在后面的温莎一行人似乎准备离开,前方的乌比斯因为被诺顿的剑刃砍入,表现得极为愤怒,攻势愈加激烈,又有一名佣兵死在了乌比斯锋锐的鳌齿下,佣兵们勉强艰难的抵抗着,好在其本身出色的实力能够大幅度减少伤亡。
“那么带上几个好手,我们来牵制这头畜生,让其他人离开。”
诺顿与埃莫夫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阿卡特略微停顿下,接着开口说道。
“一定要把他们护送出去!”
不过在乌比斯那令人恐怖的速度下,他们真的能够走掉吗?
“吼嘶~!”
乌比斯发出了比之前更为愤怒的叫声,或许是因为愤怒过度,它的声音已经变形。
在前方对抗的佣兵们看着那位平日不苟言笑的护卫队长,在大家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这位站姿挺拔的中年男人如同一头冬熊一样快速的奔跑着进入了战场,在一个乌比斯进攻的空隙下,拔剑将乌比斯肢腿从根部利落的斩断,喷溅出的蓝色液体染了他一身,随后安德鲁漂亮的挡住了乌比斯的报复反击,两条肢腿向他刺来,他却巧妙的用剑身挡住了攻击,退至佣兵们身边后,还在地上蠕动的肢腿流淌着淡蓝液体,似乎表达着对主人的不舍。
失去一条肢腿的乌比斯咆哮着,庞大的身体剧烈的抖动,张大了口器,喷吐着淡蓝色的烟雾,白色覆盖的身体不断闪烁着莹蓝的纹路,有浓稠的液体在隐约在外壳下快速流动。
这无比震撼的画面冲击着佣兵们的内心,让他们有了片刻的停顿,这看似无敌的乌比斯就这样被砍掉了一条腿?
神恩在上,这是怎样强大的战士啊!
“团长,抽点人护着马车先走!”
安德鲁微微侧过头向着已经上前来的阿卡特三人低沉说道,温莎她们的那辆马车已经被护卫们护送着离开了战场。
“我会和你们一起拖住它一会儿,不过时间不会太长。”
“没问题。”
阿卡特点了点头,有这样强大的援手存在比之前想要的结果要好太多了,他制止了埃莫夫想要留下来的行为,让埃莫夫带着一些筋疲力尽的佣兵先走,这位巨熊般战士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继续战斗,就算是再骁勇的北方高地巨熊也会有倒下的一刻。
这只乌比斯已经陷入了狂暴的状态,它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鲜红,细碎的黄点在眼球中聚集,发出莹蓝色微光的身体在落雪中,不搭调的有着浪漫的感觉。
“砰!”
将埃莫夫推出他们原先在的位置,躲避了乌比斯的攻击,诺顿注意到它的肢腿比之前纤细了许多,不过脚尖泛着蓝色光芒,让它在接触冰面后,快速的在冰层上融化出了小洞。
在剑刃与乌比斯的接触下,诺顿感受到了有冷厉的寒意传递到了手上,直直的沁入肌肤,瞟过铺染了些许冰霜的剑刃,诺顿又想到了昔日那个传闻。
携带冰与死亡的怪物,会将所有人带入深渊!
在过去的那些教诲中,他们曾提到过使用魔法的乌比斯,更加强大更加致命,这种能力让它们这种生物看上去更加像是为杀戮而生,要知道魔法是阿诺亚斯大陆上最神秘的力量之一,同时也最难以掌控,即使是被魔法所眷顾的人类,也只有极少数能够享受这份得天独厚的力量,更别说其他的种族了。
但乌比斯不仅拥有这种能力,而且还能够完美掌握,在曾经那场“北方风暴”的战争中,大量骑士的生命就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寒冰将骑士们的身体冻住,佩剑还未挥出,便死在无声之中。
被几个佣兵搀扶到马车旁的埃莫夫,回头看了一眼与乌比斯纠缠的阿卡特他们,随后狠狠吐出一口血水,让老安洛克催动马车离开,这些马儿早已忍受不住乌比斯的气息,压抑已久的本能恐惧在此刻释放,马蹄急促有力的踏动着尼拉尔河的冰层,“咚咚”作响。
那个小混蛋呢?
埃莫夫突然想到,刚才惊险激烈的战斗,让他无暇顾及卡蒂迦诺,现在从那危险之中脱出身来,他有点急切的想知道那个孩子的行踪。
“安洛克!卡蒂迦诺呢?”
在这迷雾渐起的河面上,风雪交加,埃莫夫没有找到那个孩子的身影。
难道他已经去那位女士她们那边了?
没有任何头绪的他只能向驾驭着马车的安洛克问道。
“不知道,我没有看见那个小家伙,不过他肯定没在团长那边,刚刚走的时候我看了的。”
这个小混蛋,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埃莫夫看着最前面的那辆马车,速度快得惊人,它将其他马车远远甩在身后,在埃莫夫的视线里那辆马车在逐渐下大的雪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与阿卡特他们周旋的乌比斯注意到了马车的离开,但这些人类的难缠让它无法脱身去追赶,失去一条肢腿的痛苦和这些不知疲倦人类的进攻让它感觉到了一丝恐慌,它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灵魂里的悸动告诉它今天必须杀死这些人类。
“喀嚓”
乌比斯猛地后退,所有肢腿**冰层发出清脆声响,腹部的荧光突兀的变得闪亮,阿卡特一众人停下了进攻,喘着粗气的警惕着乌比斯的动作。
“快走!”
注意到乌比斯动作的安德鲁,瞳孔微微放大,惊惧的向冰原之狼的几人喊道,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势均力敌了。
听到安德鲁的喊声,众人皆是坚决的向后跑去,骑上了安洛克他们特意留下来的马匹,拉动缰绳,马儿飞快地跑动起来。
“该死!”
拉紧缰绳的诺顿回头看了眼留下的几辆马车和躺在地面上的佣兵们,似乎这次连安葬他们都不太可能,他们将留在这里,或许被塔肯之森的生物吃掉,或许被积雪掩埋直至来年被流动的河水带走。
“砰噗”
身后传来声音,诺顿看见后面骑在马背上的佣兵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在他的身边,一颗蓝色的冰锥沾满了血迹砸进冰层。
这是?
“集中精神!”
在背后的阿卡特向他喊道。
“魔法攻击!是这怪物的魔法攻击”
和安德鲁同坐一匹马的佣兵惊恐的叫道,神秘诡异的魔法攻击是所有武士的噩梦,外来的力量将天赐和本身实力鲜明的分离开来,这本来就是不公正的对抗,数千年来,人们试图寻找破解这种劣势对抗的方法,但结果是阿诺亚斯的神灵并不在意这一切,恩赐之人理应得到强大的眷顾。
诺顿忽然感受到后背一阵冷意和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倾斜在一侧,刹那之间蓝色的冰锥从马背上方穿过,割掉了马头上的一块皮肉,感受到死亡逼近的黑色彪马,更加用力的迈动着自己的马蹄。
乌比斯的移动速度快的让人恐惧,五米左右的高度,让它移动的每一次如同都能极大的缩短与阿卡特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极具压迫性的冰层破裂声音,仿佛死亡之手捏紧了众人的心脏。
风雪在此时大到了极点,风的呼啸声在这空旷的冰河上四处流窜。
“跳马!”
听到安德鲁的喊声,诺顿毫不犹豫的跳开了身下的这匹黑马,猛地摔下了冰层,他还未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就被温热的液体洒了一身,腥臭却熟悉的味道让他撑起了身体离开了原地,他回头一看,刚刚那匹还在奔腾的彪马已经从臀部被横斩开来,一分为二的身体和鲜血在落雪中被慢慢掩埋。
“上来!”
阿卡特向诺顿伸出了手,将他拉上了自己的马,然后拉动缰绳催动着马儿跑起来。
在诺顿的视线里,安德鲁奋力追赶着快速爬行的乌比斯,而那个方向诺顿隐约可以看见队伍里其他马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