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毁灭与新生
这是大水所到来的几天前,邓林收集情报不久后。
邓林早早的,便从法则哥那里得到了大水即将到来的消息。尽管这种法则上的预测并非绝对正确,但向来谨慎的邓林还是通知了身边的人收拾所有重要的东西,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前往周围最高的山峰进行避难。
当然,黑羽柏作为一个非常松散而自由的组织,里面大多数成员都是不相信这种预测的。他们有的会询问天人,有的会询问法人,有的会询问毛神。可不管问哪个,得到的答案里,都没提大水的事情。
再加上,铺火地区虽然是众山地带,但临近海洋,排水迅速,故自古以来并没有大水的记录。所以到头来,黑羽柏众多人员里面,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随着邓林一同前去避难。其他大多数,还是选择继续呆在熟悉的土地上。
不过花狐院的众人倒是乖乖听从了雪儿的建议,一起来到山上避难了。毕竟雪儿在花狐院内的话语权仅次于贵恶和大姐头,大家都很崇拜雪儿。
一行人在山上汇合之后,立马便开始共同构建起临时的住处来。虽然山上的山洞并不少,但是由于这些山洞比较干燥,需要用来贮存食物和衣物,所以并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可以供人居住。
顺带一提,因为山上树丛过于密集,所以邓林这几天并没有穿着他的伪装衣来行动。伪装衣被他收拾在行礼里面,一同存放在山洞中。
就这样,搭建住所总共用了两天左右的时间,这期间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发生。
不过,在这最后,当一切都准备就绪,众人开始歇息的时候,邓林却忽然沉默起身,然后一言不发,拉着一辆装了木头的驴车就要朝山脚下走去。
他这反常的举动自然是被雪儿看的一清二楚,雪儿便带着嫣然的笑容拉住了他,然后用甜美的声线问道:
“稍等一下,现在所有东西都弄完了哦,你还想做什么呀?”
邓林闻言,只是继续自顾自走着,没有因此回头。他面色平静,用低沉的声音随意回道:
“去保护她。”
邓林本就话语阴沉,沙哑的低音模糊不清,此时再加上空气中响亮的雨声,导致雪儿没有听清邓林的话,于是她笑着再一次问道:
“…什么?”
然而这次邓林彻底不说话了。他不再理会雪儿,加快脚步拉着驴子就向前走去,最后慢慢消失在了雨幕和树木交织而成的幻影中。
邓林走后,这避雨处便只剩下了雪儿一人。雪儿目不转睛盯着邓林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慢慢变得僵硬起来,到最后忽而消散开来,重新变回了平静的面颊。
细心的人或许会发现,雪儿在生人和熟人面前完全就是两个人。而刚才雪儿在同邓林说话的时候,又与往常有一些不太一样。这是因为就在昨天,雪儿与邓林之间发生了一些小矛盾。这矛盾的起因,要从贵恶的离世开始说起。
首先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一下,那就是贵恶作为雪儿的第二位养父,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在往昔,邓父出事那时,雪儿同邓林分别后,是贵恶接纳了居无定所的雪儿,并且在那些可怕的类人手中保护了她。
雪儿之所以不知道贵恶的死讯,是因为贵恶没有将营救小公主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不只是雪儿,贵恶那天失踪后,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他只是独自一人去处理一件公务,或者是去玩乐了。他以往便经常消失,故没有人会在意这件事。
后来,直到有一天,花狐院里来了几位白可亦的客人,他们交谈的时候,偶然间透露出了贵恶的死讯,这才使得花狐院里的人们得知了这消息。
这消息在花女间传开后,一时间花狐院内哭声四起,就连那位看起来倍感成熟稳重的大姐头也红了双眼,整日花朵不停。
雪儿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这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平时掩饰如这般迷人的雪儿,在听到这消息后,也肉眼可见的流露出了悲伤和迷茫的情绪。她那可爱的笑容停滞在脸上,手中捧着的书也滑落在地,只是大眼睛茫然盯着半空,再也没有变过。
随后她又发现,邓林那天也在场,那他肯定是知道贵恶的死讯的。也就是说,他这几天故意在隐瞒贵恶的死亡。雪儿心中清楚,邓林信任自己,很少会向自己隐瞒什么事情,这一次他明显有些不太正常。于是雪儿便从中推断出,贵恶的死亡,或多或少和邓林有一些关系。
那天,雪儿是用一张失去了笑容的脸来见邓林的。她周围的空气竟比昔甜还要冷上几分,她一见面便开门见山冷冷说道:
“你为什么不救他?”
邓林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阴沉回道:
“救什么?”
“你别装了,我已经什么都查到了。你明明可以在他送死之前将那家伙救出来,为什么不这样做?”
“……”
“…说话…”
“…我…”
没等邓林把第二个字说出来,却见雪儿忽然用力抽泣了一下,如此打断了邓林的话语。然后邓林便发现,她那冰冷的眼睛中竟然流出了泪水,一滴又一滴划过脸颊,滴落在她的衣服上。她的语句也因为抽泣而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
“你明明…你明明!你明明和他,和他一起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雪儿伸出手用力拽住了邓林的衣服,却因邓林稳如泰山,反而将自己摇的黑发纷飞。她在猛烈的摇晃中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邓林,一边飞洒眼中的泪水一边奋力大喊道:
“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邓林听着雪儿的哭喊,看着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间竟移开了目光,他盯着雪儿身旁的地面,低声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我现在还不能死…”
“那难道他就可以死了吗!”
邓林闻言沉默了。他静静看着雪儿伤心的哭泣着,然后轻轻开口道:
“…这…这只是他自己走的路。”
“……”
“我没有做错…我已经不会再后悔了,也不会再做错任何事。”
语毕,邓林见雪儿不再同自己说话后,便起身走出了房间。他在踏出房门那一刻,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雪儿,又停顿下来,然后再度强调了一遍:
“…我没有做错。”
如此,这就是两人争执的过程。
这是邓林同雪儿相遇之后,第一次见雪儿这般失态,这般脆弱。虽然那之后她很快就止住了哭泣,但也是变得丝毫不像雪儿了。
当然,邓林虽然心中烦躁,但他始终不认为他那时的决断有什么问题。所以两人以此对立起来,谁也不肯相让。到最后,便发展为了当今这般气氛有些冰冷的场面。
一般来说,现在的雪儿生气,或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并不会像小时候那般直接表现在表面上。她依旧会面带开心和可爱的笑容,只是她再不会变的幽默,而是一直微笑着,也再不爱开玩笑。她的行为举止间往往会多一份优雅与冷淡,就像是面对那些和自己初见的人一样。还时不时,会用手指去卷自己脸颊旁边垂下来的头发。
如此说来,邓林观察雪儿心情好坏,通常会看她脸颊旁边的头发有没有卷起来。如果是直的,那就代表雪儿很开心,她就会主动找好友聊天,然后逗她们开心。但如果是卷的,那就代表这一天不要去同她聊天比较好。
可能有些人会被雪儿平时的活泼可爱,幽默风趣所迷惑,其实雪儿不开心起来是非常危险的。她很聪明,故害怕的事物很少,也不会被底线所束缚,以至于什么事情都敢去做。
当然,这是只有雪儿的熟人们才明白的小细节。由于雪儿很少会不开心,所以如果不是同她日夜都在一起,便很难发现这些事情。
话再说回来。
雪儿此刻在犹豫。她想跟上去看看邓林究竟想做什么事情,但这样又会显得自己好像原谅他了。平时雪儿是不会在乎这些事情的,但是现在,毕竟两人刚有过激烈的争执,这自然就成了她避不开的难题。
没人知道雪儿此时内心究竟如何,只见她时而迈出一只脚,又时而收回一只脚。这样犹豫了半天后,终于还是一步一步迈了出去,开始远远的跟在邓林的后方。
跟了没多久,雪儿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头看去,发现拍人者原来是法女妹妹,她正坐在一匹马上,同自己走一条路。法女见雪儿似乎不想说话,便先开口问道:
“你跟邓林后面干什么?”
雪儿看着法女,想了会儿,便用手卷着头发回道:
“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法女听到这后,意料之中般轻轻一笑,她向雪儿伸出手说道:
“上来吧,他要去的地方估计很远,你可别走坏了。”
雪儿点头谢过法女,毫不客气随她一同上了马。随后,她回想法女之前话中的细节,问道:
“你知道他要去哪吗?”
“或多或少有些猜测了…我还以为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会更清楚…这样吗…”
雪儿好像有点明白法女的意思了,她安静下来,抱着法女的腰,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两人跟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前方的邓林才终于停了下来。而此刻在他面前的,正是那空无一人,也空无一物的研究所。
因为导致他姐姐失踪的石头还在这,所以他放不下心中的担忧,来到了这里。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研究所的人们不想搬石头,而是因为这块石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搬走,便只好让其自力更生,任由大水冲刷。
他们当然也同邓林解释过,这块石头既不会受到重力和磁力等力场的影响,也不会受到原子间排斥力作用。它就仿佛是直接固定在了这里一样,随着星球一起在星系中运动,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影响它一分一毫。
只是邓林不懂法则,所以并不能听懂这些话。不管这些是对的也好还是不对的也罢,他并不在意。他只知道这块石头是自己唯一的希望,所以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
哪怕这块石头只有极小的可能性被大水所冲走,邓林也要拼上全力去保护它。邓林就是这样谨慎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危险。
跟在邓林身后的两人看见邓林走进研究所后,也停了下来,准备一同跟进去。
下马后,法女妹开始帮雪儿清理她身上黏上的苍耳,然后重新挂回自己身上。她动作急促一颗一颗摘着苍耳,边摘边对雪儿说道:
“抱歉啊,这些苍耳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有的时候非常麻烦。”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介意的啦。”
摘完苍耳,两人走进屋子里,发现地上的水迹沿着过道一直延向了后院那边。于是她们跟随着地上的水迹,也一路来到了后院处。
此刻,邓林正在这里敲打着木头。他将一根根木头并排敲进土中,看样子是想将中间的那悬浮在半空的石头给围了起来。
那颗石头差不多有人头般大,不规则的表面散发着幽黄色的光泽,就像宝石般炫目。这并非是两人第一次见这块石头,所以她们并不惊讶。
这时,听见了动静的邓林停下了手中的巨大锤头。他回头望去,发现只是雪儿和法女后,便又重新挥舞起锤头来。
法女见邓林不理会自己,也没有在意,她知道邓林大部分时间都喜欢沉默寡言。于是她走到邓林身边,用手拉拉他的衣服,问道:
“喂,你发什么疯?”
然而邓林却对法女的动作视若无睹。他理都不理法女,旁若无人般,专心致志一个劲的做自己的事情。雪儿笑着站在一旁,她见法女还想去拉邓林,就劝道:
“你管他干咪呀,他对待和他姐姐有关的事情时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法女听见雪儿这话后微微顿了顿,她不着痕迹瞥了眼雪儿的笑脸,随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
“你这是怎么了?最近同他有什么争执吗?”
闻言,雪儿和邓林两人的身体都是一僵。邓林依旧一言不发做自己的事情,而雪儿则带着略微有些黯淡的笑容说道:
“是有一些争执…他没有救贵恶的命…”
“嗯?原来是这件事吗?”
说完,法女妹稍许沉思后,对雪儿继续说道:
“这也正常,毕竟他连…”
“你说的太多了!”
然而法女刚说到一半,就被邓林有些嘶哑的低吼给打断了。她看见邓林的双眼阴沉射来,不由感到一阵害怕,连忙打了个哈哈,圆道:
“毕竟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不是吗?啊哈哈!”
“呜…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秘密?算了,既然是秘密那我也不问了。”
雪儿说完后,三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大家静静站着,除了雨声,就只有铁块撞击木头的咚咚声了。
法女站了好一会儿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便向邓林说道:
“喂!你还要弄多久啊!”
她见邓林不理会自己,又说道:
“那我们走了啊!不管你了!”
但是邓林还是不理会她。
这时,法女妹忽然听见雪儿那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她转头看去,发现雪儿正笑着不停用脚前后摩擦地面,也不停在用大拇指上了瘾般卷动侧脸的头发。
再然后,她看见雪儿从怀里拿出了一根极小的针筒,往邓林后颈上轻轻捅了一下。邓林感到刺痛后,连忙从地上蹦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眼雪儿手上的针筒,面色大变,只不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忽然双眼一合,一头栽倒在地上,熟睡过去。
做完这些后,雪儿将针管收进怀中,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中更盛了一筹,尾巴也慢慢的摆动起来,这般开心对法女妹说道:
“好咪啦,他已经回去了。”
法女妹在一旁瞪着眼睛,不知道该评论些什么好,便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邓林倒下之后,两人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邓林弄到了驴车上。
在返回山顶的途中,法女妹忽然想起之前雪儿的语气词自己似乎从未听过,便向驴子上的雪儿问道:
“说起来,你刚才同我说的那个什么…对了,那个咪,也是什么秘法吗?”
雪儿点头笑笑,用一只手挡住兔子耳朵,另一只手在半边头上生了一只猫耳,解释道:
“这是我最近用的**秘法。”
“**秘法?就是说,和之前你用了许久的叠词秘法和喵喵秘法…也一样样喵?”
雪儿闻言,继续点着头,可可爱爱笑着说道:
“是哦,都是祖传的秘法法喵!”
法女妹闻言,抓抓自己的脑袋,颇有些无奈说道:
“你这人啊,真是稍微开心些就又变成这样了。你就真没别的样子可作吗?”
当然,雪儿只是眯眯笑着,仅以此来回应法女的问题。
……
此时,是邓林被放倒后的傍晚,他正同雪儿一同睡在营地里,呼吸均匀。如此看来,这大概是很安静的夜晚。
然而他睡着睡着,却不知为何忽然猛的惊醒了过来。他一醒来便困意全无,将双眼瞪得滚圆,然后大吼了一声:
“我的姐姐!”
一旁的雪儿听见这一声巨吼,瞬间便从床上弹了起来,而后她双膝内敛坐在床上,捂着自己贫瘠的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待雪儿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她看见邓林连外衣都不穿,套着一件睡衣就赤脚往外面跑去,跑到一半又似乎是感到有些冷,便回来套了一件外衣和挡雨的斗笠,然后穿上湿漉漉的鞋子再次跑了出去。
雪儿虽没睡多久,不过此刻被这么一吓,也是一时半会儿困意全无。她见邓林跑出去,急的下意识就要去追,但是刚套上自己的外套,又立马将动作停了下来。
她冷静的很迅速,也很彻底。她明白自己这样做是没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将邓林麻醉不过是扬汤止沸,换汤不换药。
她在床上冥思苦想,想了半天,愣是没能想明白到底怎样才能让邓林放弃这个念头。她纵使身怀千种万种方法来操纵男人,此刻竟也没有了一点头绪。
如此,在万般无奈下,雪儿只得苦恼绕了会儿头发,然后自暴自弃般继续蒙头大睡起来。
……
些许时日过后,就如法则哥所预测那般,大水来了。
这一天,邓林已将那块石头里里外外围了有三层木桩。这些木桩每一根都比人要粗,比人要高,看起来非常安全,非常牢固。
大水到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研究所的地板上睡觉。这几天他日日夜夜都在敲打木桩,所以非常疲惫。雪儿则坐在一旁看书,她为了方便行动,便将长发扎成一个团子死死固定在头上,那巨大的桃花也摘了下来,反正过几天又会再开一朵。她想,既然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邓林的想法的话,那就在大水到来的时候,将他强行带走就行了。
刚开始,一切都还很平静。但没过多久,雪儿便听见远方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邓林也被这声音所惊醒过来,他连忙冲到屋外,看见不远处有一大片土黄色的水正向自己疯狂的涌来。就好像是一支都是土黄色骑兵的军队一样,气势浩然。
见状,雪儿连忙掏出了自己的小针管,然而邓林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一个踏步就冲出的了雪儿的攻击范围。他跳到那些木桩上,让雪儿没有办法偷袭自己。雪儿在木桩下焦急的跳了一会儿,却没有丝毫办法。情急之下,雪儿只得带着驴子跑到了附近地势较高的山坡上先进行避难。
不一会儿,那水便冲了过来。这水先是冲在了后院最外面的土墙上,然后又冲在研究所的房子上。那土墙和房子连半秒都没撑住,一瞬间便被冲垮了。而后水流气势不减,带着一阵猛烈的风压撞在了邓林所布置的木桩上。最外围的木桩一阵颤动,其中有几根木头竟被当场拦腰折断,加入进了这支军队中,与其一同前进。
不过好在中围和最里面的木桩挺了下来。它们承受着水流的压力,发出吱吱声响。那凶猛的水流自木桩的缝隙中穿过,受到了木桩的阻力后,只是化为轻抚流过那块石头,这幅景象让邓林看着非常欣慰。
他僵硬的身躯在此刻似乎舒缓了一些,不过还没等他高兴,便忽然看见远处的激流中,竟有一块巨大的山石正随着水流一起前进!他估算这山石的行进路线,发现它很有可能会撞在自己布置的木桩上!
这下,邓林便瞬间被吓出一身冷汗。那块石头是如此巨大,要摧毁他布置的木桩可谓是轻而易举。情急之际,邓林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办法,他猛的从木桩上跳进水中,然后站在那木桩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扶住木桩,准备以此来对抗那块巨大的山石。
雪儿在一旁看到邓林这疯狂的举动之后,便连卷头发都顾不上了。她连忙在自己身上绑了一根绳索,而后飞快的冲进水流中,想要去阻止邓林。然而她轻如鸿毛的体重哪里能够在这激流中行动。她脚底还没碰到地面,便被这激流卷走,一同冲向了远方。好在她身上的绳索帮她固定住了距离,让她在水流中划过一个圆弧,最后冲在岸上,撞得一阵头晕目眩。
就在雪儿刚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的时候,那块巨石已经来到邓林的面前了。它撞在那些木桩上,就仿佛撞在了牙签上一般,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冲去。那牙签后的邓林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到半空,最后掉落在水中。看的雪儿一时间心如刀绞。
不过好在邓林似乎还有一些意识,雪儿看见他在水中挣扎着,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岸旁的一棵树,勉勉强强回到了雪儿所在的岸上。
雪儿见状,连忙跑到邓林身边,她看见那向来无敌的邓林竟不断捂着肚子咳嗽,似乎体内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他的一只手臂已经完全脱臼了,那关节处极不自然的扭在了一起,整只手臂都无力垂在身旁。除此之外,他庞大的身躯上也到处都是乌青与伤痕,许多小木刺扎入了皮肤里,红色的血液顺着腰部流入水中,染红了附近的水域。
雪儿想伸出手帮邓林缓解伤痛,可又因为没有学习过治师技术而犹豫不决。雪儿看着凄惨的邓林,还未说什么,便忽然看见他瞪圆通红双目,发了疯般大吼道:
“我的姐姐!我的姐姐!”
再然后,只见邓林咬牙切齿忍着剧痛,从地上站了起来,就要往那被河流淹没的石头处跑去。然而他还未彻底起身,便感到肺部一阵难受,一口气断了半截,腿上便也没了力气,又重新倒回了地上。
雪儿伸出手想要去扶邓林,可邓林却猛地甩开了雪儿的手,将她轻轻拨到一边,再三大吼道:
“我!我的姐姐啊!”
吼完,他竟在地上开始蠕动起来,像条毛虫般慢慢向水里钻去。雪儿呆呆看着这景象,再也顾不上那什么可有可无的笑容了。她死死盯住了邓林,面无表情将一双小拳头捏的发紫,然后用力掏出一根小针筒,飞快在邓林的后颈处扎了一下。很快,邓林便停下了扭动,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远处,一波又一波新的水流正不断涌来,他们现在所处的河岸想必很快便会被水淹没。雪儿将邓林装入了驴车中,一步一脚印向山头走去。在这山头上,有着一个山洞,是法女妹为帮助雪儿所准备的。
至于法女妹,早在那第一次劝导时,就已经放弃这般执着的邓林了。不过她虽然放弃了邓林,却没放弃雪儿。她让雪儿不管成功与否,完事后躲到这个山洞里就行,里面有吃的和喝的,之后等到大水相对平稳时,她就会带一些人来带他们回去。另外,如果那时邓林还活着的话,还会带人顺便检查那石头的情况,好让邓林安心。
这计划虽算不上优良,但两人也实在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使用了。因为向来是谁都无法挡在邓林与他姐姐之间的,这点,估计就算是毛神或天圣来也不行吧。
……
星女小姐不喜欢雨天。
因为每当下雨的时候,行动笨拙的她总是容易将鞋子弄脏。这对喜爱优雅的星女小姐来说,实在是讨厌至极。而且鞋子里面一旦变得湿湿的,脚就会又冰又冷,非常难受。再者,潮湿的天气会让水气附在翅膀上的鳞粉里,导致背部沉重不堪。
除此之外,每当她为身边的好友举办葬礼时,也总是会碰上雨天。不仅小时候如此,叉么那天也一样。久而久之,她对雨天便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就如同她厌恶雪天一样。
这天早上,当她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边心情烦躁从床上坐起来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间被水淹没了。
还没等星女理清头绪,房间的房门便被人给打开了。星女看见几天前就回到了自己身边的星仆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对着自己大喊道:
“(山)小姐!小姐!出事了!大水来了!快起来!”
星女还未完全睡醒,她一开始没有完全理解星仆话中的意思,只是尚有些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跟着星仆来到了外面。不过这一开门,她便瞬间清醒了过来。因为门外映入眼帘的并非是以往整齐的道路和田地,而是铺天盖地的滚滚泥水,和汹涌的水声。
四周房屋里,村民们有的醒了,也有的还在睡觉。他们都站在高处,和星女一样,满脸茫然。
一旁,星仆看着此番景象,焦急对星女说道:
“(山)小姐!快组织大家去避难吧!水位越来越高了!到时候晚了就走不掉了!”
说完,她拉着星女的手就要往水中走去,但是却没能拉动她。
星仆回头看去,发现星女此刻正耷拉着羽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发呆,便不由感到一阵焦急,她连忙用手摇了摇星女的身子,再度喊道:
“(山)小姐!”
星女这才终于被拉回了现实中,她藏起自己颤抖的双手,用力甩甩头,将头顶羽毛重新甩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对星仆说道:
“(山)不…我没事,我没事…你说得对!现在得赶紧让大家去避难!”
说起来,由于当初星女为了开拓田地,故将桃源建立在了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所以此刻大水水流的速度并不快。就目前来说各家各户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只是田地和房子被淹没了而已,外加各种小型的畜生也被冲走了。
所以星女不断安慰着自己,只要人没事就好,是的,只要人没事就好…
趁着水位还没升高,星女让几位身强体壮的村民叫醒了村里所有的人,然后吩咐大家带着家中重要的财物和粮食,一起去最近的高山上避难。而她自己则带着一部分人去检查村内存放食物的仓库,尽可能将里面的食物取出来。
然而当她来到仓库门口后,却发现仓库的大门已经被大水冲开了。里面堆放的所有干粮都不翼而飞,这让星女一时间又呆愣在了原地,心烦意乱。
于是她连忙回到了家中,让大家将家里所有的粮食都取了出来,能取多少就取多少。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星女便开始带着大家趟着水前进。小孩和残疾的人骑在黄牛和驴子的背上,其他人则徒步围在四周。所有人都用绳子互相拴在一起,这样可以防止某个人因为脚滑被大水冲走,极大的提高了安全性。
一行人走了一个小时左右,这才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他们陆续上岸,往山顶走去,然后开始寻找可以住人的山洞。这些山洞都是古时各种野兽所留,早已没有生物居住在其中,一般来说是不用担心被其中的野兽袭击的。
很快,众人便在山上寻到了几处可以住人的洞窟。确认安全之后,大家便依次将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这些洞窟并不大,故放完行李后,用来休息的地方小的可怜。不过桃源内大部分人都是吃过苦的,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比起拥挤,其实大家更在意自己的东西会不会被别人偷去。毕竟有些人才刚刚来到桃源不久,还有许多村民都不认识他们。为了避免争执的出现,星女得向他们讲些事情,包括食物的分配和空间的分配。
除此之外,她还得说明生火的地方,上厕所的地方,安置各种畜生的地方,等等等等。要说的事情怎么也说不完,每当解决了一个问题后,总会有新的问题重新出现,星女和星仆忙的焦头烂额,丝毫没有休息的时间。
就这样,白天便在忙碌中匆匆度过了。
傍晚,太阳落下。乌云下,所剩的最后一点光芒不久后就会消失,尘世间开始越来越暗淡。
一天结束之后,星女静静来到山洞前,开始借着这最后的余晖,遥望着远处那被水淹没的桃源。现在的水流比起早上明显激烈了许多,桃源中已经有一些房子倒塌了,田地则早已没有了田地的样子。无龙为老人建的花园,和供小孩玩耍的空地,也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切,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就双手抱膝坐在了地上。可坐着坐着,却还是感觉好累。
桃源,是星女小时候同星仆一起亲手建立的村庄。它陪伴了她们近乎十年之久,甚至可以说是星女的一切也不为过。她花光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所有积蓄,就只是为了在此处完成自己的理想————
或者说是为了完成挚友的遗愿。
她继承了她的称号,继承了她的精神,更是下定决心,要将两人一同创建的星空教美好思想带给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然而现在,这本该快要完成的梦想,似乎在一瞬间便化为了泡影。桃源毁于一旦,让星女心如刀绞。难受的感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而被无限放大了般,让星女的眼眶中不停有泪珠打转。
恍惚间,星女感觉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她用眼角余光看去,原来是星仆替自己整理完了行李,过来同自己一起休息了。星仆虽什么都没说,但却轻轻的抱住了星女。星女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靠在她身上哭泣起来。
星仆听着星女轻微的抽泣,慢慢合上了双眼。她实在是太累了,今天一天,她一直在帮星女做事情,在雨中跑东跑西,几乎都没有休息过。
于是她就这样,靠在四周的行李上慢慢睡了过去。而深夜,又总是突然会被轻轻的抽泣声所惊醒,因为她对星女的哭声向来都非常敏感。不过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醒来之后,便很快又会睡过去。
她睡了醒,醒了又睡,而每当她睡眼朦胧睁开眼睛时,就会看见星女一个人背对着自己,静静看着村庄的方向,然后将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泪珠滴在她的衣服上。
这时候,星女又会转头看向星仆,对着她轻轻道歉。也是这时候,星仆又能看见星女眼底下那两行泪痕,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微微照亮了星女美丽又年轻的脸庞。
这晚,这般,星女在漆黑的世界中,目睹了大水一步步吞没了她的桃源。
……
自桃源一行人来到山上的前几天,一切尚还非常平静。
可是第四天一大早,才刚入睡没多久的星女便被四周嘈杂的争论声所吵醒了。
于是她不得不带着一只昏昏沉沉的脑袋,来到屋外询问情况。星仆便告诉她,就在刚才,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食物被人偷了。她还说,因为有些村民家中食物被大水冲走,现在许多人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洞口,村民们见星女出来之后,纷纷停下了争吵。而后立马便有人提议,让星女将大家的食物汇聚起来,平均分给每一个人,这样就可以避免大家为了食物而闹矛盾。
这提议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星女明白这绝非长久之计,不过目前用来应急倒是绰绰有余。所以星女采用了这个方案,将所有人的食物都收集了起来,再由星仆计算每人应该获得的量。
这般平均下来之后,每个人被分到的食物便少的可怜了。等到星仆和几位村民弄完食物,所有人都只分到了半碗食物。星女只是喝了几口汤,就把这食物给吃完了,她的肚子还是很饿。
一旁,四个女孩也很快喝完了汤。星女发现,她们同样也是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这样分配食物虽然可以供大家一起吃上几天的时间,但与之相对,大家每天都必须饿肚子,很是难受。
星女忽然想起小时候,帽山归属内家乡的树人授师曾经对自己说过,某一个年龄段的小孩是不能饿肚子的,经常饿肚子可能会导致一些疾病产生,这些疾病对他们一生都会产生影响。
时过多年,现在星女虽记不清授师那时说的到底是几岁的人,但她还是开始担心起桃源的四个女孩来。她们很久前就被星女所收养,几乎可以算是星女的半个孩子,星女自然不可能让她们就这样挨饿几天时间。
于是她就将村民召集在一起,然后对他们说道:
“这些食物对她们来说太少了,她们不能挨饿,我想多分一些食物给她们,大家觉得怎么样。”
当星女说出这个决定后,大部分村民都没有反对星女。因为他们本就同这四个孩子一起生活了很久,再加上女孩食量不大,所以大家没有什么理由去反对。
可是,老一代的村民们互相之间关系较好,并不代表那些新来的村民也如此。没人知道这场大雨究竟何时会停下,大家被困在山上,食物便是事关性命的大问题,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这样妥协了。
所以,短暂的沉默后,村民中忽然有一男一女举起了手来,其中女人喊道:
“星女小姐哇!那是假的!假的!不要听那些树医乱说!小孩怎么不能饿!尊者们都说小时候是锻炼身体最佳时点,这样饿着苦着以后才能有所成就哇!”
女人喊完后,男人立马接着话尾继续喊道:
“就是说啊!而且凭什么小孩就能获得比我还要多的粮食!她们都没有在耕作!”
说话的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是兽人,妻子是树人。这两人星女还未能记住名字,他们并非是桃源建立之初就入住的村民,而是因邓林扩建村庄所加入进来的第二批人。
至于收留他们的起因,是星女当时走在路上的时候,见他们在一个雨天无家可归,冷的瑟瑟发抖,非常可怜,就带走了他们。
后来,当星女问起他们往昔的旧事时,这对夫妻说,他们早年靠着父辈的钱财辛辛苦苦将三个儿子抚养成人,正等着他们孝敬自己,可谁知那三个逆子因为犯罪全部被关入了狱牢,导致他们也遭受了牵连,家中所有钱财都被没收,只能上街乞讨。
话说回来,此刻,对于两位夫妻所言,星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于是她只好露出了略显牵强又笨拙的优雅笑容,稍稍妥协说道:
“那分给她们的食物就从我的食物扣,这样可以吗?”
星女刚说完,村民中便立马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议论声————
“怎么能委屈星女小姐!要拿就拿我的好了!”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了!几个小娃能吃多少食物啦塞!”
“明明是最先没有食物的那一批人…真不要脸…”
他们听见这些令人颜面大失的议论后,不禁面红耳赤起来。尤其是妻子红的最为彻底。她瞪着星女,拉出一副不高兴的臭脸,非常愤怒说道:
“你!你不准减少你的食物!你这就是耍诈哇!你这样说要让我们怎么拒绝你!”
丈夫并不像妻子这般,因丢颜面而完全被气血冲昏头脑。他见妻子在这情况下,竟还想去争,连忙劝说道:
“别说了!别说了!就这样吧!”
“你说什么说!滚一边去!你到底站哪边!谁是你老婆弄不弄得灵清!”
丈夫的话就像是油一般,加剧了妻子的燃烧。这下子她便彻底发起狂来,指着那四个女孩大叫道:
“今天就是王天尊者来了!我也不同意让他们多吃!”
四周一些性子急切的村民听闻此言,皆是忍无可忍,准备撸起袖子去教训这人一顿。不过就在他们即将打起来时,众人忽然听见远处的树林中,有一轻灵空雅的女声自雨幕里徐徐传来:
“看来这里似乎不是很安宁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戴着半副面具的俏丽的身影紧随声音其后,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捧着一本书从树林中渺渺走出。而在这女子身后,还跟着几位身强体壮的男人,尤其是那首位男子格外庞大。不仅如此,他身上还缠着些许泛红的绷带,看上去很是可怕。
星女听闻这声音,连忙定睛一看,虽然这女子戴着半副面具,但那贫瘠的身姿依旧让星女相认了出来。她见来者果然是雪儿后,顿时又惊又喜,开心说道:
“咦?你怎么来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雪儿收起手中的书本,在面具后露出开心的微笑说道:
“我们有船,当然能过来了。”
“船?什么船能在这么急的水流里把握方向?”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船,总之可以逆流而上,可厉害了。”
“为什么你们会有这种船呢?”
“这你就要去问无龙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闻言,星女微微一愣,她又重新看了一圈四周,然后疑惑说道:
“无龙?哪来的无龙?”
雪儿伸出小白手指了指那为首的肌肉猛男,说道:
“就是他呀。”
邓林见星女茫然的视线投来后,便阴沉着脸,平静又沙哑吐出两词来:
“因为保险。”
不过星女此刻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船上了。她用手捂着嘴巴,睁圆了眼睛,极度震惊看着眼前肌肉隆起,魁梧的像头熊一般的壮汉,语气略微变得有些颤抖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邓林闻言,脸色好像更为阴沉了些,他回道:
“你问的什么玩意儿?”
星女被邓林一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她急忙为自己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肉呢?你身上的肉呢?怎么都变成肌肉了?”
“那肉是假的。”
“是假的吗!是假的啊!”
星女到这才终于恍然大悟,她心中的疑惑消失后,便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说道:
“啊,实在不好意思…说起来,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雪儿见邓林不愿意再说话了,便带着笑容对星女说道:
“当然是来救你们啦。”
“救我们?可为什么….”
“你的村庄地处偏僻,距离其他村庄过于遥远,村内也没有一点防护大水的措施,所以无龙便提议来救你了。”
“是这样吗…可是你要怎么救我们?”
“用船全部运走呀。”
“你们的船可以载多少人?”
“二十人左右吧。”
“嗯…那要分两次才能全部带走…”
“是呀。”
简洁的对话结束之后,雪儿便让星女赶紧去收拾东西,因为时间紧迫,马上就得出发。而随着邓林一行人的到来,这里出现的一切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了。那夫妻村民没有了同星女继续争执的理由,于是大家便一哄而散,各自回到休息处,开始为出发做起准备来。
……
小巧又精致的船上,二十个人互相挤在一起,将船舱填的满满当当。
星女是最后一名上船的人员,她发现船上的人们莫名都在远离邓林,导致邓林身旁空出了很大的位置,于是便坐在了邓林身边,另一边则紧紧靠着墙。
小船出发了。一路上,星女乖巧又安静。只是她时不时会向将视线投在邓林没有遮掩的面容上,然后陷入一阵思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此刻,星女虽安静,可四周并不安静,村民们互相聊天的声音很大。星女见雪儿在远处看着一本书,没有注意这边后,就伸出手拉了拉邓林的衣服,然后小声说道:
“喂,无龙。”
邓林没有看星女,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阴沉回道:
“说。”
“不好意思啊…又让你看到桃源不好的一面了。其实他们平时都不会这样的,今天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非要和我过不去…”
邓林不想和星女聊些客套的话语,他便直入主题说道:
“生死见人心。”
星女不由一时语塞,过了一小会儿后,她小心翼翼问道:
“那…你是不是有些失望了?还会继续捐款吗?”
“捐。”
“这样都捐啊…”
两人结束这段对话后,气氛一时间又陷入沉默中。这时,星女仔细看了看邓林消瘦又阴沉的脸颊,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她感觉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邓林,但那印象实在是过于模糊,或许只是错觉也说不准。
星女如此想着,当她再度看过去时,这样貌又变得非常陌生了。
阴沉的双眼,苍白的嘴唇,消瘦的脸颊,那些未经打理的胡子就像一根根针一般,刺在邓林的皮肤上,给人一种非常沧桑的感觉。星女便在内心悄悄想到:
(这是什么胡子?)
看完脸颊,星女又开始观察起无龙的身体来,她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人。隆起的肌肉像是小山丘一般,上面盖满了浓密的体毛和疤痕。星女继续悄悄想到:
(这又是什么肌肉?)
星女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在邓林身上摸了摸。邓林毛茸茸皮肤下的血管粗的不像话,摸上去就感觉是在摸小水管一样。她见邓林终于转过头来,便乘此机会向无龙说出心中的疑惑:
“喂,无龙。”
“讲。”
“我们以前是不是有见过?”
“没有。”
“……”
见邓林如此干净利落便否认了这件事情,星女沉默了半晌,半晌后又问道:
“不如我们交换一下名字吧?你不觉得一直用外号有些奇怪吗?”
“不。”
星女已经习惯邓林的冷淡了,她无视了邓林的拒绝,继续说道:
“我叫…”
然而才刚说了两字,邓林忽然伸出一只钢铁巨手捏住了星女的嘴巴,将她捏成嘟嘟嘴,然后阴沉沉说道:
“你别说。”
“为啥末?”
“帽山的名字太长。”
“呜…”
星女见邓林不愿意记自己的名字,不由难过起来。她心中有些不岔,这般想到:
(啥呀,原来自己还没有名字的长短来的重要吗?还是说,是因为无龙最近有些烦躁?)
想完,她便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一直好不得。”
邓林今天明显有些不太对劲,即便是星女,也发现了他格外不愿同自己说话。星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不是桃源和自己的问题,那很有可能就是邓林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星女见邓林不愿意谈论此事,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时,小船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船身都猛烈震动了一番。船上的人们被这冲击力震的东倒西歪,尤其是重量巨大的邓林,更是随着惯性向星女身上倒去。
可怜的星女就这样被邓林挤在墙壁上,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竭尽全力从邓林的肌肉与墙壁之间的缝中伸出一只手,用力拍打邓林的脑袋。邓林听见那里面传来了微弱又可悲的声音:
“要扁了…要扁了…”
于是邓林连忙用手撑住墙壁,为星女腾出些许空间。星女这才如释重负,重获新生。直到这时,她才终于知道为什么船上的人都尽量避免靠近邓林了。
邓林看见,她头上的一根羽毛因为这次挤压而掉了下来,黏在了头发上。邓林见状阴沉说道:
“你的毛掉了。”
星女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她连忙伸手将那脱落的羽毛摸在手中,而后插进头发里,将其伪装成一根好毛,随后露出牵强又笨拙的笑容对邓林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刚说完,这羽毛便又掉了下来,重新黏回头发上。不过这次邓林没有再提醒星女,而是任由其自力更生了。
等小船恢复平静后,星女就像是被火烫到的小猫咪一般,连忙起身换了个座位,将自己强行塞进了雪儿身旁。虽然这里都是眼神迷乱的男人,非常拥挤,但至少雪儿看起来很轻,不用担心会压到自己。
雪儿身旁有一股令人舒适的淡香味,让有些晕船的星女稍稍舒适了不少。她见雪儿不再看书,而是微笑着盯着自己后,感到了些许尴尬,便出声搭话道:
“雪儿,你的头发卷起来了。”
“没事的,它喜欢卷着,你不要管它。”
“呃…那真是奇怪的头发…”
星女露出牵强的微笑,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到:
(那真是奇怪的雪儿。)
想完后,星女继续问道:
“雪儿小姐和无龙是什么关系呢?”
她看见雪儿慢慢闭上双眼,一边卷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笑着轻快说道:
“是主人与宠物哦。”
四周的男人们顿时竖起了耳朵,星女闻言,也惊讶说道:
“什么!雪儿小姐这么漂亮的人竟然是宠物吗?”
“什么呀,我当然是主人啦。”
“这样吗…”
一想到雪儿倾城般的容貌,星女便理所当然般点点头,不再惊讶了。只不过这样一来又有新的疑惑产生了。星女有些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那个…那我这样去找无龙聊天,雪儿小姐不介意吗?”
雪儿稍稍一愣,一开始还没明白星女在说什么事情。不过当她看见星女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不由感到些许有趣,笑着回道:
“要是小花去外面寻花问柳,你会介意吗?”
这回便轮到星女轻轻愣住了,她不明白雪儿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就有些不确定的答道:
“不会?呃…还不会?会?”
“对啦!所以我们这一脉啊,向来是很神乎梦幻的,经常断后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小花并不是我的宠物,她是我的朋友…”
“正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呀。”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理解…”
“你当然不理解啦,这可是我们祖传的秘法,向来在违反主流理德,大家都不理解的。”
说完这话后,一如往常般,雪儿带着甜美的笑容,回应着星女的疑惑。
……
等到一行人来到了岸上时,已经过去了半天的时间。
星女发现,邓林的这座山比自己那座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山上储存的食物多的不得了,看的星女是那个眼冒金星,口干舌燥。她忍不住向邓林问道:
“你们食物怎么有这么多?”
邓林看都没看星女一眼,随意阴沉回道:
“保险。”
“你们武器怎么也有这么多?”
“保险。”
随后,邓林分给了星女一块地,让她自己安排桃源里的人。他还告诉了星女一些规定,包括怎么换取食物,以及怎么出入这座山。
待星女同星仆随着邓林来到那块地上后,她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金发的小女孩正躲在一个木桶后面,偷偷看着自己一行人。
于是星女便指了指那女孩,向邓林问道:
“那是谁?”
邓林顺着星女的手看去,回道:
“木土土。”
“好奇怪的名字。”
星女见这小公主时而冒头,时而躲藏,一直像个小动物般偷偷摸摸偷看自己,不由感到甚是可爱,而后心中一阵触动。她便对着星仆使了个眼色,让她在这里吸引小公主的注意力,然后自己借口要去上厕所,偷偷从邓林身边溜了出来。
她先是假装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待得走出了小公主的视线后,又忽然绕了一个圈子,最终来到了小公主的身后。小公主这时还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她还在那里张头张脑观望星仆与邓林。这般可爱的样子,让星女心中越发奇痒难耐。
最后,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便伸出手,措不及防在小公主的软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而后,她便看见小公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老鼠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等到落地后,甚至头也不回,只顾自己拼了命般向前方冲去。一直跑到了另外一个箱子堆里,这才又偷偷摸摸露出半个脑袋,开始观察起星女来。
远处,邓林与星仆也因为小公主发出的动静而注意到了这里。星女见自己被发现了后,只好乖乖回到了两人身边。
邓林对那小公主招了招手,将其从箱子堆中招了出来。小公主小心翼翼来到了这里,躲到邓林身后,有些警惕的看着星女,显然对其有些害怕。星女还发现,这小公主不管如何,脸上永远都是一副呆呆的平静表情,既不会笑也不会害怕,就算受到惊吓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邓林看了看小公主的状态,难得在一旁主动阴沉沉说道:
“你们别这样吓她,到时候吓漏了很麻烦。”
星仆连忙对邓林诚恳道歉,随后她有些生气对星女说道:
“小姐!这又不是小动物!不能欺负的!”
“呜…我知道的啦!下次不会欺负她了…”
见星女正确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星仆便安心的点了点头。
她想向小公主也道个歉,可却发现小公主此刻正偷偷盯着远处的桃源一行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于是她便伸出一只手,打算将小公主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可这手刚伸到一半,星仆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小公主莫名有些好玩,如此这般,那伸出的手就不受控制起来,神乎其神的游到了小公主腰上,偷偷用力戳了她一下。
“呜呀!”
这一下,真是让小公主瞬间如受重击!仿佛遭到晴天霹雳!她慌乱间随意一跳,却一头撞在邓林的屁股上,然后摔倒在地,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动了。隐约间还有一些液体跑了出来,甚是可怜。
星女看见小公主这凄惨的样子,立马于心不忍起来,她连忙用力抱起小公主,然后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对星仆叫到:
“哇!你干嘛呀!她都快吓死了!”
星仆则茫然的伫立在原地,双眼无神解释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回事,我手怎么不知不觉就伸出去了…”
正当星女安慰小公主的时候,雪儿却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来到了大家的身边。她忽然从邓林的身后冒了出来,走到星女身边,从星女手中取过小公主,然后一边摸着小公主的脑袋一边笑着解释道:
“你们会有这种举动其实很正常。她身上总是有一股魔力,会让周围的人止不住想要去欺负她。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中过计,你说是不是呀,土土?”
小公主并没有回应雪儿的话。她只是一直发抖着,好像害怕的不行,一个劲将脸埋在雪儿的胸骨上,当着一只小鸵鸟。
雪儿见状,脸上笑容不禁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可爱。她动作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丝柔和之色,那温柔的怀抱和抚摸便好像有了魔力一般,竟让小公主慢慢的平静下来了。她不再瑟瑟发抖,而是缩在雪儿怀中,紧紧贴在她身上。
之后,雪儿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条裤子,帮小公主换上了。
星女在旁边看着雪儿和小公主,随后走到了邓林的身边,偷偷向邓林问道:
“雪儿小姐很喜欢小公主吗?”
邓林却摇了摇头,然后同样用轻微的声音,阴沉沉回道:
“她要是真的喜欢,才不会这样笑。她这是将那罪魁祸首归结于小公主身上了。”
星女听着这话,感到非常意外。当然理由并非是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这是星女今天第一次听邓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甚至还没有说完,继续对星女道:
“到底是敬信的死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平时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否定一个人。”
邓林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看着雪儿怀里的小公主。星女见邓林看的如此专注,不由心中一跳,心想:
(不会连无龙都会做这种事吧?)
不过随后她又转念一想,无龙这人既严肃又冷谈,怎么可能…
可还没想完,星女便看见邓林面无表情的走到了雪儿身后,如此光明正大,直截了当伸出手戳了一下小公主的腰。小公主瞬间便从雪儿的怀中蹦了出去,她落地跑了几步之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竟发现戳自己的人是邓林。
于是小公主不跑了。她恢复平静慢慢走了回来,一直走到了邓林的身边,然后扒在邓林身上,用力在他小臂上面咬了一口。咬完之后,便立马跳回地面上,一副即将要开溜的样子。
一时间,在场众人只见邓林额头青筋猛然暴起,他忽然失去平时冷静的样子,大吼了一声:
“你这金色面瘫!”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准备逃跑的小公主,张开血盆大口在她的手臂上咬了一排牙印,竟然将那似乎不会哭不会笑的小公主给硬生生咬出一滴眼泪来!
星女看着这景色,便再一次被惊吓到了。她这回彻底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对着雪儿又是指指邓林,又是指指小公主,显然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场面。
再反观雪儿,雪儿则是如此习以为常,甚至都没有去理会邓林。她见星女吃惊成这样子,倒也不意外,笑着向她解释道:
“他吃了亏,是连狗都咬的。你就别管他了。”
星女闻言,今生难忘。
那之后,等到星女与星仆离开了之后,雪儿抱着小公主,看着星女背影,又抱着些许疑惑对邓林说道:
“我觉得星女小姐的举止和她的容貌不是很相符呀。”
“什么意思?”
“她不该这般,像一个未经情爱的少女一样的,明明都已经这个岁数了。”
“不,你弄错了。她小时候可不漂亮,所以时至今日尚有些单纯并不奇怪。她从小就渴望被人爱,渴望被人追求,这已经成了她的一种执念。”
邓林说着说着,便沉浸在回忆里,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么多话。随后他的语气忽而不再那么阴沉,开始悠悠说道:
“嗯…是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其实她那时离你并不远,只是你以前一直住在森林里,所以才没有见过她。”
“那她就没有认出你来吗?”
“认得出来吗?可怎么认出来…我变化这么大,她认不出才是正常。她虽然变化也很大,但那些星空装扮我实在忘不掉,所以当时才偶然认出了她。”
“星空装扮?她小时候就戴着这些装扮吗?”
“不,这不是她的装扮,这是以往一个自称星之女的女孩的装扮…那时的星之女可并非是她。”
“哦哦,说的是那时的星之女吗!我有过耳闻呢…这样呀…”
雪儿理解完缘由,便失去了兴趣。她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星女小姐的背影了。
……
星女一行人获得了邓林的救助之后,似乎未来一片光明。
当然,事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
就在星女以为接下来会风平浪静的时候,那四个女孩忽然失踪了。
是星仆最先发现了这件事情。在桃源一行人来到邓林山上的当晚,当星仆依次检查各个村民的状态时,她发现四个女孩不见了。起初,她还以为她们只是在外面游玩,没有回来。但是当她等待了许久都没等到后,便发现了问题。
晚上,星女带着村民找遍了山上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们。无奈之下,心急如焚的星女来到了邓林身边,开始寻求邓林的帮助。
邓林半夜被人吵醒,黑着脸好像有些生气,又好像没有。他听闻了事情后,一如往常阴沉沉问道:
“那之前有没有人厌恶她们?”
顿时,这句话就像是蜡烛般点亮了星女的内心,她立马说道:
“之前你也看见了,那两个村民因为一些争执,所以不是很喜欢她们…”
“那就去查那两人。”
“但是他们也不是讨厌小孩,只是因为一件事情…”
“你又不了解他们的为人,为何这么说?”
自这句开始,邓林的话忽然莫名就多了起来,他没有停顿,继续滔滔不绝说道:
“因为颜面,又或是因为嫉妒,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别找我,去找雪儿,她是万能的,让她帮你解决这件事情便是。不过我建议你明天去找她,她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说完后,邓林便不再同星女说话。他将星女赶了出去,随后关上了门。
于是第二天清晨,星女便听从了邓林的建言,找到刚起床的雪儿,将这件事情说给了雪儿听。
雪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后,一边梳着黑发,二边咬着一个发髻,三边则饶有兴致看着星女,随后她将发髻插进头发中,幽幽说道:
“无龙说让你找我帮忙?那他有告诉你我的价格吗?”
见星女摇头,雪儿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算啦,想想最近,我们其实认识也挺久了,这次就无偿帮你一次忙吧。不过只限这一次哦,之后可别因为这点芝麻小事就来找我帮忙啦。我可是很厉害的,也很贵的。”
说完,雪儿又将手指放在想要说话的星女的嘴唇上,止住了她的话语,然后贴在她的身旁,在她耳边用空灵的声音继续轻轻说道:
“你可要好好记住,请我帮忙可是天价哦…”
语毕,雪儿徒然玉立,便带来了满屋的闪亮天香。如此泫然的闭月羞花之色,竟让星女都忍不住开始怦然心动起来。
……
这天上午,那夫妻二人起的格外晚。他们昨晚似乎睡的不是很好,此刻精神萎靡不振,哈气连天。
他们刚起床,妻子便被山上的某个人叫走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她谈。随后,这简易的小木屋内就只剩下了丈夫一人。
正当他无所事事玩着地上弹珠的时候,屋子的门忽然被人给撞开了。丈夫吓了一跳,他看见门外跑进来了一位湿漉漉的,衣衫褴褛的黑发狐尾女子。这女子很是慌乱,她跑进来后,更是直接撞在了盘坐着的丈夫身上,那胸骨将丈夫撞得鼻子生疼,难受不堪。
丈夫一时间火冒三丈。可是,待丈夫看清楚了那女子的样子之后,他瞬间就将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心中的火气也顿时荡然无存。
只因为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是的,他眼前的女子美的不像是个凡人,丈夫甚至认为,就连完美无瑕这等成语恐怕都只是在亵渎这女子的美貌罢了。
不仅如此,当丈夫看完了女子的脸蛋,将视线向下移动后,他的目光更是被女子的身体所吸引住了。
女子破烂不堪的衣服本就无法遮挡她那曼妙可人的玉体,何况被雨水打湿后更是紧贴着身上的皮肤。让丈夫不由自主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看了许久许久。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失礼。他竭尽全力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但是却始终做不到。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丈夫却觉得这可能比上天还难。
看了半天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道一下歉,可还未等他说话,眼前的女子便从发呆中清醒过来,随后她忽然跪在了地上,然后发出了触动心弦的娇弱声音,抢在丈夫前面说道:
“好哥哥!救救雪儿吧!求求您救救雪儿!”
丈夫一惊,连忙前去将女子扶起,问道:
“姑娘你先别急!你这尾巴…是之前同我一起来这里的那位蒙面女子吧?你慢慢说,说仔细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谢哥哥…谢谢呀!雪儿这就为您说…”
女子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珠,然后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道:
“是这样…小女名叫作雪儿,雪儿本是城中一位木匠的女儿,大水来了之后,就到这山上避难。一开始一切都还好,可是后来…您知道吗!这山根本就不是什么避难的地方…简直就是地狱…那些上人们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就没有人管得了他们,然后…然后…他们就…就想要把雪儿强行…”
说到这里,女子的声音便越来越低,到最后隐隐有了一些哭腔。丈夫见状连忙说道:
“你先别怕!这里不是有我在!你慢慢说便是。你的父亲呢?”
“雪儿的父亲…雪儿的父亲在送雪儿过来的途中被大水淹没了…求求您了,哥哥!你们是最近才来到山上的人,那些上人暂时还管不到你们…雪儿现在无依无靠,唯一的希望全在您身上了!您就收留雪儿一会儿吧!”
说罢,女子伸出一双雪白冰冷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又用一双清澈到极致的美目死死注视着丈夫的眼睛。丈夫看着女子穷极的美貌,闻着空中淡淡的清香…一时间根本来不及仔细去思考,脱口而出便道:
“好的,好的,我答应你就是。”
女子闻言,顿时换成了一张喜极而泣的可爱脸蛋。她用力抱住了丈夫,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他身上,像个未经世事的女孩般毫不在意男女之间的顾忌。
丈夫哪里承受的住这种诱惑,就在他理智即将彻底丧失时,女子却又忽然松开了丈夫,慌乱退到一旁,红着脸蛋,娇滴滴小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雪儿不是故意这样的…雪儿只是…真的太高兴了…”
“不对,不对,是我的问题才是…”
看见女子害羞的模样后,丈夫也随之清醒过来,他连忙掩饰了身上发生的一些不得不发生的事情,那狼狈的样子无比尴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皆红着脸,气氛有些暧昧。许久后,女子似乎已经从尴尬中缓解过来了,她稍稍往丈夫身边挪了挪,有些羞涩轻声说道:
“雪儿一路上已经找了三户人家啦,哥哥,他们都因为惧怕权势,不愿意收留雪儿…雪儿就知道哥哥和他们都不一样,还是哥哥最好啦…”
女子的话至此微微顿了顿,只见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神色渐渐有些失落起来。她回忆到最后,又忽然轻轻颤抖着,开始抽泣起来。她一边抽泣,一边用袖子轻轻擦拭着眼泪,随后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令人无比怜惜的哭腔,柔弱说道:
“好哥…哥呀,有些话雪儿不知道说出来合不合适…雪儿…雪儿最近…遇到了好多烦心事…哥哥,您要是现在无聊的话,愿…愿意听雪儿诉一下苦吗?”
丈夫闻言,只感觉这女子哭的自己心如刀绞。他再也无法去顾及自己的妻子了,连忙伸手抱住柔弱的女子,紧紧贴住她的身体,然后为她擦拭脸上的眼泪,末了还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放心,我都听着的。”
于是女子也用力抱紧了丈夫,她将自己的头埋在丈夫的胸上。随后,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和丈夫对视着,露出了非常真诚的笑容对其说道:
“您真的太好啦…我…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哥哥真的是太好啦!”
说完,她继续往丈夫的身体上靠了靠,而后放低了声音,在丈夫的耳边悄悄说道:
“您知道吗,最近你们新来的人里面,其中有一位粉头发的女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我认识,她叫星之星女,是我们村的村长。”
“那…您同她关系好吗?”
“算不上好吧。怎么了?”
“嗯…是这样,就在昨天夜里…雪儿看见了一些关于那粉女人的事情…当时雪儿就在旁边为上头的上人准备茶水,他们说的话雪儿全部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了?”
“粉女人让上人多给她一些食物,说是要给小孩吃…可是现在食物那么紧缺,哪里还有多余的食物分给她呀…那上人也没有多余的食物,于是他们看见卑微的雪儿后,就把雪儿的食物给没收了…雪儿已经整整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啦…”
说到这,女子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还有几个女孩在一旁说,想要一个最好的住处。于是上人就想让粉女人陪他一晚,可是粉女人不肯,她看到雪儿之后,就让人把雪儿给抓了起来,然后送到那大人面前,让雪儿…让雪儿!”
女子说着,便又即将要哭出来似的,猛的用双手捂住了面容,身体因害怕而不断颤抖。丈夫见状,连忙抱紧了女子,随后气血上涌,想都没想,一脸愤怒,铿锵有力道:
“怎会如此!这真是岂有此理!姑娘你别担心!这种事情天理难容!我这就去为你报仇!”
说罢,他就要起身,女子却连忙拉住了丈夫,然后无力倒在其怀中,让他重新抱住自己,随后慌张说道:
“别去呀!哥哥!雪儿知道您在为雪儿着想,但是您真的没必要为雪儿做到这种地步的…”
说完之后,女子一张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一边说道:
“那粉女人是真的很可恶,在你们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四个小孩子估计也不是什么良人。雪儿每次回想起他们都觉得很讨厌,一直在想要是什么时候他们能从这山上消失掉就好了…”
就在女子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挣脱开了丈夫的怀抱,无力跪坐在地上哭泣了起来。然后一边稀里哗啦哭着一边委屈道:
“啊!雪儿怎么…雪儿怎么都说出来了呀…这么多…这么多秘密都被您给知道了…您要是随便说出去一个,雪儿不得完蛋了呀…”
丈夫此刻满脑子都是女子那诱人身体,一心只想着怎么同她发生那穷极下第至极劣等之事。他心急如焚,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顾得上去思考别的事情,便焦急大声说道: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说出去!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待丈夫说完后,女子便微微停下了哭泣,她又再次轻轻靠在丈夫的胸口上,抬起头用清澈明朗的大眼睛看着丈夫,如同初春的少女般无比单纯说道:
“真的吗?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丈夫看着怀中可爱的女子,便想伸手摸摸女子的毛绒耳朵和尾巴,却被女子用手挡开了。不过他也没有过于在意,继续坚定不移道:
“自然是真的!我向你保证!你要是还不信,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
女子闻言,忽然破涕为笑,她温柔轻叱道:
“您还能有什么秘密呀,不用说啦,您的好意,雪儿已经收到了。”
“我怎么就没有秘密!你都这般信任我了,我要是不告诉你些什么,那我还要怎么做个男人!”
语毕,丈夫便稍作回忆,然后对着一脸好奇,无比可爱的女子柔声说道:
“你知道吗?你最讨厌的那些毛孩,现在已经不在这座山上了。就在昨晚,我和我的…兄弟把她们带到山脚下,然后趁她们不注意,给推到水里了!你之前那些话说的真是很对,要我看,这些毛孩不过是那星女为了私藏粮食的借口罢了!她利用小孩来博取人们的信任,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丈夫将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那怀中娇弱的美人忽然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来,她猛的挣脱了怀抱,然后迅速远离了丈夫,待得来到了门口后,便不再动了。女子身上的气质和表情变化的是如此之快,甚至快到她脸上带着还泪花,便开始微笑着看起丈夫来。
“呃…你这是?”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大脑本就一片空白的丈夫愣在原地。他就这样伸着手,保持着抱姿,满脸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这时,雪儿身后忽然缓缓走出一道庞大的人影,那人影手中还提着一个手脚嘴都被绑住的人来。待丈夫看清楚之后,赫然发现这巨人手中提着的,正是自己的妻子!
只见邓林将妻子随意绑在了一旁一根木桩上,随后他开口对丈夫阴沉沉说道:
“所以,你就将那四个小孩推入了水中?”
丈夫这才终于彻彻底底清醒了过来,他顿时大惊失色,旋即对着雪儿怒目而视,奋力呵斥道:
“你!你这个诡计多端的肮脏贱人!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雪儿听闻此言,神色并无什么变化。她笑眯眯的用袖子轻掩小嘴,语气一如往常娇弱又可怜说道:
“这可不叫诡计多端哦,您可是坏哥哥,所以这理应叫神机妙算呢。”
一旁邓林待雪儿说完话后,便笔直走向丈夫,而后无视了他的挣扎与反抗,轻而易举将其手脚绑住,嘴巴封牢,最后一同挂在了他的妻子身旁。做完这些,邓林将手擦了擦,然后双臂抱胸,对着这夫妻两人说道:
“好了,你刚才的话门外的星女可都已经听到了。临死前,我觉得你们应该听我讲…”
可还未等邓林说出后半段话,一旁的雪儿便忽然甜甜出声打断了邓林的话语:
“你讲讲讲的讲咪呀讲,能不能不要像笑颜那样动不动就讲道理啊。”
随后她不知从哪取出了一根小针筒,趁着邓林未反应过来,就往那男人和女人的脖子上各刺了一针。邓林想阻止,却已经迟了。他脸色因此而变得更为阴沉,更是将声音压低到极致说道:
“可我都还没开始讲哪怕一个字。”
雪儿小心翼翼将针筒收好…收进那布料极少褴褛的衣服里后,对着邓林随意摆摆手,回道:
“你得明白自己有时候是不想讲的呀。”
说完,雪儿便随便在身上披了一块布,遮挡住了自己雪白的身体,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去了。只留下邓林一人阴沉沉看着两具温度渐失的尸体。如此,他无望的生活中,那为数不多的乐趣就这样被雪儿给剥夺了。
……
“小南!抓紧了吗!”
“嗯!”
“好的!小东,一起来!我数…三,二,一,拉!”
岸旁,树东东与石西西用力拉着手中的树枝,树枝的另一头被水中的兽南南牢牢的抓在了手中。此刻,兽南南怀中正抱着因溺水而昏迷不醒的虫北北,所以无法在激烈的水流中独自上岸。
此前,她们被夫妻二人推入水中之后,多亏是找到了一块水中的巨大浮木,这才得以逃生。她们抱着水中的浮木,沿着河流一路漂泊到了这座山上,也不知飘了多久。虫北北因身体虚弱,早就在水中失去了体力,最后呛水昏迷了过去。
话说回来,随着东东与西西的努力,兽南南终于在片刻后被成功拉上了岸。待一行人安全之后,精疲力竭的兽南南连忙将怀里的虫北北轻轻放在了地上,随后对着石西西焦急喊道:
“小西姐!这可怎么办呀!小北姐她好难受!”
石西西此刻也非常的焦急,她刚想上前查看虫北北的情况,却被树东东一把拉住了。她见树东东对自己摇摇头说道:
“你等等,让我来看看。”
见此时的树东东格外正经,石西西便连忙让出了位置。树东东来到虫北北身边,先是用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随后又将耳朵贴在虫北北的胸口处,听了片刻,而后立马伸出手开始帮虫北北排出肺里的积水。
此刻树东东背对着另外两人,所以她们不知道树东东到底对虫北北做了什么事情。不一会儿,两人便看见虫北北忽然用力咳嗽起来,很快就重新恢复了意识。
虫北北醒来后,先是茫然的看了树东东一会儿,随后忽而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声喊道:
“小南呢!小南她没事吧!她…”
“她没事的,你能不能别乱叫,我才刚把你弄醒,可不想再给你做一次人工肤吸了。”
一旁,兽南南听到虫北北的声音后,连忙从树东东身后跑出来,然后用力抱住了地上的北北,一边抱一边哭道:
“呜呜呜,小北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的啦,别哭别哭,抱抱就好了,好吗?”
虫北北一边抱着兽南南,一边抚摸她的脑袋,很快,兽南南便平静了下来,虫北北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状态,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待兽南南平静下来后,石西西走了过来,开始向众人问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呀?”
虫北北一边抱着兽南南一边说道:
“要不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
“就是之前的那座山。”
“回得去吗?”
“回不去吗?”
“你要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小东可能会有办法,你觉得我们回得去吗?小东?嗯?小东?”
见小东一个人蹲在河边,没有回应自己,石西西不由感到有些奇怪。她连忙跑到了树东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疑惑说道:
“小东,你在做什么呀。”
“漱口。”
“漱口干嘛?”
“这你就不要问了。”
“你系不开心吗,小东?”
“也没有什么不开心…我现在只想杀了那两个推你的杂种…”
只是后面那句话树东东说的很小声,所以石西西并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倒也没有去在意。石西西接着说道:
“小东,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还能去哪?先去山上找点食物吃,然后找个可以避雨,生火,睡觉的地方,不然大家会生病的。”
“嗯,那就这样。”
小东总是非常聪明,所以大家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会先听从树东东的建议。此刻也是如此,四个女孩休息完毕后,就这样向山的深处走去。
这里的地可比村旁的草地要难走多了,总是一脚深一脚浅,还有许多碎石头绊脚。女孩们走的个个腿脚发麻,只是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便都走不动路了。虫北北身患哮喘,自幼体弱多病,先前又因为溺水而有些虚弱,故最先停下。
兽南南立马便注意到虫北北累了,她连忙对树东东说道:
“小东姐,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女孩们在附近找了一个没有雨水的山洞,开始休息起来。这山洞非常狭小,也非常的浅,倒是很适合拿来当一处临时落脚的地方。
潮湿的空气中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这样休息了片刻后,石西西忽然慢慢挪到了树东东的身边,然后用非常轻的声音,小声说道:
“小东…你害怕吗…”
树东东看了石西西一眼,发现她在发抖,便笑着回道:
“没事的,小西,不用怕,其实当这是一次冒险就行了,我们只是从村子里出来,来这座山上寻宝而已。”
说着,树东东便摸了摸石西西的头,然后将她轻轻抱住,又说道:
“不管能不能找到好东西,我们都肯定可以回去的,好吗?星女小姐肯定也在找我们,说不定明天她就会找到我们了。”
石西西自然明白这是树东东安慰自己的话语。不过她还是顺着树东东的安慰,点点头,又埋进了树东东怀中,小声说道:
“小东,你会带我们回去的,对吧?”
“那是当…北!小心背后!”
树东东还未把话说完,便一眼发现了虫北北身后有什么异常。虫北北听到树东东声音后,连忙转身看去,发现此时山洞外正有一只瘦骨嶙峋野狗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那浑身沾满雨水的粘湿模样甚是可怕,看的虫北北一时间双腿发软,竟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虽然这只野狗体型不大,也瘦弱无比,可女孩们从未战斗过,又该怎么明白对付凶猛的野狗。她们被堵在山洞中,也不敢走出去,只能不断后退,直到退到墙边,便再也退不了了。
虫北北站不起来,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向后爬去,那野狗似乎看明白了虫北北的软弱,立马朝虫北北紧逼过来。兽南南本来躲在树东东和石西西的身后,瑟瑟发抖,可当她看见野狗向虫北北那靠近之后,竟不要命般的向虫北北冲去了。
她跑到了虫北北面前,拱起双臂,露出牙齿,尽量装出一副野蛮又凶恶的样子,想要吓唬眼前的野狗。这也的确有效,野狗确实被吓住了,它不再靠近两位女孩,而是开始围着她们转圈,似乎在寻找进攻的时机。
在野狗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下,很快,它便发现面前的女孩只是徒有其表罢了。终于,在最后一次试探过后,它猛的向兽南南冲了过去,那副模样显然是要发动一次凶猛的进攻。虫北北坐在兽南南身后,手脚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南独自面对野狗的突袭,不由大喊道:
“南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忽然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刺破空气的锐利风声,随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这只瘦小的野狗便被一根笔直的木箭所贯穿了脑袋。它保持着跑步的姿势,一路滑到兽南南的面前,最后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儿,就再也不动了。
兽南南还闭着眼睛,她不敢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到虫北北出声呼喊自己,这才终于将眼睛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地上那不断抽搐的野狗。随后,她就像是被吓到的猫般,整个人都从地上飞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虫北北身后跑去。
树东东走到野狗的尸体旁边,静静看了片刻,随后忽然将视线投向了雨幕中,试图找出射出这只箭的人,但是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收回视线,又是盯着野狗看了半天,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
“要不今天我们就吃这个吧?”
这发言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桃源里并没有吃犬类生物的习惯,所以对女孩们来说,小东的提议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石西西立马便反驳道:
“不行!介不能吃!得把它好好安葬在地里才行!”
“可是你都差点被它吃掉了…”
“它肯定只系饿的不行,才会来攻击我们的。”
“那小西,你觉得我们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变成什么样?”
“变成这狗的样子。”
石西西便再次被树东东的发言给吓到了,她连忙说道:
“小东!怎么可能呀!就算再饿,也不会吃人呀!”
“其实…小西,要是你真的撑不下去了…到了那一天,你把我吃了也不是不行啦。”
“你在说什么啊!不会的!我不会吃你的!”
“…好吧…先别说这个了,总之先把狗狗埋了吧。”
于是女孩们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这可怜的野狗埋进坑中,还在上面插了一根小树枝,用来代替墓碑。
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虽将她们吓得不轻,但她们也并非特别脆弱的人。待重新调整完状态后,女孩们便接着上路了。她们决定往深处再走一走,要是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就重新回到这个洞穴来过夜。
走了片刻之后,石西西忽然看见了远处有一个模糊的马车的影子若隐若现。她连忙举起手指着那影子,向众人提醒道:
“快看!那系马车吗?那个系马车吧?”
“哪里哪里?我看看…嗯?真的是马车啊!”
虫北北连忙抬起头,顺着石西西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马车在远处缓缓的行驶!
女孩们顿时又惊又喜,她们就像是找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的向那马车跑去。待跑到马车旁边,女孩们发现这马车由一匹瘦弱的小马和一位瘦弱的车夫所拉着,只是车夫竟和马一同拉着车,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奇怪。
不过女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们此刻又冷又饿,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喊道:
“喂!可以给我们点吃的吗!等我们回去后就还给你们!”
车夫听到了声音,顿时转过头,恶狠狠瞪了四个女孩一眼。这眼神凶神恶煞,让人看了还以为是盗匪之流,吓得女孩们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有树东东一人不受影响,敢于直面这凶恶的眼神。她行前一步,来到马车跟前,面不改色继续道:
“您好,我们是…”
可树东东话还没说完,那马车的窗帘便被人给拉开,然后从中探出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这老太婆先是抬着脑袋居高临下瞥了女孩们一眼,随后像是挥赶苍蝇般对着树东东唾沫横飞说道:
“去去去!不要过来!我什么都没有!不要问我要!”
“可我明明看见里面有很多吃的。”
“什么看见!你个的看见什么了!不要瞎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你个的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那你的确有吃的,对吧?”
“没有!我没有!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个的不要过来!给我滚开!”
老太婆叫唤完后,便拉上了窗帘,关上窗户,重新缩回马车中,不再吱声。那车夫也加快了脚步,更加卖力拉起马车来,很快马车便驶远了。
石西西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有些不满的说道:
“什么嘛,脾气这么差,活该长得这么丑,真小气。”
“是啊是啊。”
虫北北也在一旁附和着。树东东虽然没有说话,但从她那冰冷的面色中,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对那老太婆的厌恶。
可既然人家不想给,女孩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天色渐渐的黑了,她们只好饿着肚子找了一个新的山洞,准备在里面生火,以度过这一晚。以往在外面探险的时候,女孩们经常在山洞里面过夜,所以生火对她们来说并不困难。
夜深了。晚上,树东东躺在石西西旁边,听见石西西一直在翻身,似乎怎么都睡不着。随后,她在石西西的耳边轻声问道:
“怎么了?小西?”
“小东?你怎么还没睡…”
“你都没睡着…我怎么睡得着…”
石西西又是翻了一个身,面对着树东东,然后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小东啊…我还是觉得那老太婆好可恶…她那马车那么大,都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食物,为什么就不肯分我们一点呢…”
“那要不今晚我们去偷点东西吧…”
听见树东东的提议后,石西西有些不太自信的回道:
“啊?偷东西?这…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她不肯救我们,那她就是坏蛋,我们去偷一个坏蛋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这叫为民除害。”
“可是星女姐姐…”
“星女星女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提星女…”
“小东,你声音太轻啦,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哎呀,小西,不就是偷点东西嘛,又不是让她消失,而且再找不到东西吃,我们就都要饿死在这里了,那你说怎么办嘛。”
“我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
石西西说完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妥协道:
“好…好吧…但是只能偷一点哦!只能一点…”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睡着的虫北北和兽南南两人,继续对树东东说道:
“要叫醒她们吗?”
“不用了,就我们两个去吧,你先来带路,到了那边后,我再想办法将食物取出来。”
“嗯,就听你的。”
夜晚,周围的雨声滴滴答答作响,车夫与小马正睡在山洞中,那豪华又气派的马车就停在两人身旁,被一旁篝火里摇曳的火光照的滕腾亮。
小东和小西顺着马车留下的痕迹,一路跟到了这里,石西西先是鬼头鬼脑望了望山洞里面的情况,随后拍了拍身后闭着眼睛的树东东。树东东不知为何始终闭着眼睛,小声问道:
“怎么样?里面黑不黑?”
“不黑哦,里面有篝火,很亮的。”
树东东闻言,这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她向山洞里看去,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石西西说道:
“一会儿我进去拿东西,要是被发现了,你千万不要管我,马上跑,明白了吗?”
见石西西点头,树东东这才收回了目光,开始轻手轻脚向马车走去。
那一旁的车夫和小马睡的很熟,并没有发现树东东。到了马车前,树东东悄悄打开了马车后面的门,借着火光查看里面的情况,却发现老太婆并不在马车里,不知道是去了哪个地方。
这对于树东东来说可是件好事了,她轻而易举便找到了车里的食物,拿了一个又一个,嘴巴里也咬了几个,直到自己拿不下了,这才从马车中出来,回到了石西西的身旁。直到两人会和,车夫也依旧在那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那之后,两人相安无事回到了山洞中,开始为怎么说服正经的虫北北而发愁。
……
次日,邓林所处的山上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
此刻,她身上正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囊,看起沉重无比。可虽沉重,女孩却依旧能够行动自如,让那些路人们不禁惊叹起这强悍的力气来。
是了,这女孩正是苦妹。她的村子此前也遭受了大水的侵蚀,所以她便听从了爷爷的建议,来到这山上避难了。
此时的苦妹相比之前,体格看上去宽大了许多,想必身体素质比起以往强大了不只一星半点。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够不依靠船只,独自一人穿越洪流,来到这里。
山上的路线错综复杂,再加上大雨朦胧,苦妹虽向路人问了路,可还是迷失了方向。她看着这陌生又复杂的地方,一时间慌了神,连忙对怀中的甜姐说道:
“姐姐,我们好像迷路啦!现在该怎么办呀!”
只见甜姐摇摇头,她伸手指指一旁的老剑神,回道:
“这你就要问爷爷了,都是他带的路。”
于是苦妹又转头对前方那优哉游哉唱着土歌的老剑神叫道:
“喂!爷爷!你别哼唧了!你说的那个邓林,到底在哪啊!”
老剑神依旧一副悠闲的样子,他慢悠悠说道:
“总会找到的!反正又不是现在,你那么捉急干嘛?”
“姐姐你看!爷爷怎么这个样子!那现在该怎么办呀!”
于是甜姐便建议道: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你看,那不就有个山洞吗?刚好可以用来生火避雨,一举两得。”
苦妹闻言,顿时又惊又喜,她开心说道:
“嗯嗯,这真是一个好法子!”
说完,苦妹便抱着甜姐走进山洞中。
这山洞内空气难闻无比,有一股野兽的腥气。苦妹有些受不了这味道,她连忙捏住自己的鼻子,抱怨道:
“怎么会这么臭呀!”
一旁的老剑神便对其解释道:
“这说明这里住着一只野兽,看样子体型并不小,你要小…”
可老剑神话还未说完,苦妹便听见洞内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嘶吼声。随后,在洞穴黑暗的深处,缓缓走出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橘色老虎。它耳朵紧贴头部,身上毛毛根根炸立,目光凶狠盯着苦妹,似乎对这只擅闯民宅的二脚动物很不满意。
然而,当苦妹刚看见这老虎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有些好奇的向一旁的老剑神问道:
“爷爷,这是什么呀?”
老剑神伸出手捋了捋胡子,有些得意解释道:
“这是老虎,性情凶猛,曾经有许多人都死在它们的口中。”
苦妹闻言,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她瑟瑟发抖站在原地,恐惧不安向甜姐问道:
“姐姐!那这可怎么办呀!现在该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拿起爷爷给你的剑把它杀了不就行了!”
“啊!这是一个好法子!可是…它可是老虎!而且我的剑技还远远没达到爷爷的标准…”
“那也没办法呀,你现在只能去杀了它!”
“好!姐姐,我听你的!”
说罢,苦妹便不再发抖了。她放下了背上的包裹,然后从包裹中取出一柄宝剑。这宝剑初看之下陈旧无比,剑柄和剑鞘上面布满点点斑驳的锈迹。可待得苦妹将宝剑拔出后,那剑身却依旧寒光闪闪,焕然如新。
苦妹将宝剑拔出后,又将甜姐背在背上,这才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老虎,随时准备迎击。
许久后,老虎也不再观察苦妹了,它等待不及,先一步躬身紧贴地面,然后后腿猛烈一蹬,整个虎身便如离弦的箭般飞向苦妹。苦妹见老虎扑来,也不惊慌,她听见背后的甜姐大喊了一声:
“右闪!双持竖劈!”
苦妹在这一瞬间,遵循着甜姐告诉自己的动作,向右规避,闪开了老虎的攻击,然后就像平时训练那般,对准老虎,用力竖着劈了一剑。这一剑虽然无比简单,却快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那剑伴随着巨力非常轻松的滑过了老虎的身体,最后从它屁股处滑出,待老虎落地后,便自然而然分成了两半。
苦妹看着老虎这惨不忍睹的尸体,非常开心对身后的甜姐说道:
“姐姐,我做到啦!”
苦妹本以为甜姐会好好的夸奖自己一番,可现实却是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苦妹脸色大变,她连忙伸手向身后摸去,但是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摸到。本应该放着甜姐的地方空荡荡一片,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苦妹大脑一片空白。
她急忙向四周看去,但是四周并没有甜姐的身影,这便让苦妹什么事情都决定不了了。失去了甜姐之后,她竟连走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只是站在原地,不停转头望向四周,寻找甜姐的身影。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四周的可见之处纵使已经被找过千百次,苦妹也仿佛浑然不知。
如此,她一直站到了天黑,又在黑暗中一直站到了黎明。
……
次日清晨,当邓林同粹暴接到消息,一起寻到这洞窟时,他们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一脸疲倦的苦妹。她站在原地不停转头四望,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不管粹暴怎么叫,怎么推拉,都置之不理。
粹暴尝试半天无果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的东西身上。他看着地上被砍成两半的老虎,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吃惊说道:
“哇啊…不是,这大猫死的也太惨咧!从中间整个劈开,这真的是人做得到的事儿?”
邓林此刻并没有理会地上的老虎。他看着苦妹这幅寻找东西的样子,便一起在四周寻找起来。没多久,邓林就在一个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老旧的娃娃。于是邓林捡起娃娃,在苦妹的眼前晃了晃,苦妹顿时如同换了个人般,满脸惊喜将娃娃抱在怀中,随后大声叫道:
“姐姐!你原来在这里!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呀!”
叫完后,这才发现这洞里多了两个人。她连忙问道:
“啊,你们是?”
还没等粹暴说话,以往那阴沉少话的邓林竟先粹暴一步开口道:
“我是邓林。”
“邓林!原来你就是邓林吗!等等啊,你看着好像有些眼熟,我问问啊…爷爷,我以前有见过邓林吗?”
说到这,苦妹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一块石头上,邓林和粹暴也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可那块石头就只是一块石头而已,上面并没有任何人。苦妹却似乎从那石头上得到了什么回应,她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对邓林说道:
“对了!你是几个月前那个穿着盔甲,救我的人对吧!”
见邓林点头后,苦妹继续兴奋说道:
“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有人告诉我你走进这虎洞中了。”
“虎洞!啊,对了!这是虎洞呀!刚才这里就有一只老虎。我和你说,这老虎可厉害了!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杀掉的!不过我爷爷说这有手就行…我觉得他肯定在骗我。”
说到这里,苦妹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石头。邓林也看了过去,不过他只是看了那石头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随后他对着苦妹阴沉沉说道:
“你爷爷说的对,是有手就行。”
苦妹闻言,那兴致勃勃的样子稍稍有些失落下来。她盯着自己那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低沉说道:
“是吗…我果然还是不够厉害吗…是吧?要是你的话根本不需要刀就能杀掉老虎了…那肯定是我训练还不够多吧?看来这点训练量还是不行啊,只是正常的练习罢了…”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要这般锻炼自己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样锻炼你的肌肉,这辈子恐怕就只有这么高了。”
“什么!怎会如此!”
“你爷爷没和你说这件事吗?”
“他和我说过吗?我不知道啊,你等等,我去问问他。”
随后,苦妹又从石头那得到了什么回应,她低着头,一副悲伤的样子向邓林回道:
“他…他和我说过的…是我偷偷摸摸加大了训练的量…都是我自己的错…”
“无所谓,矮小也有矮小的好处。”
邓林没有停顿,他瞥了一眼那石头后,换了一个话题接着说道:
“你们那自大水开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想知道吗?呃…我记忆力不是很好,要不让爷爷告诉你吧?他记得可清楚了…”
“不行,必须由你来说。”
“必…必须吗?可是我有些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无所谓。”
“好吧,那行吧。”
苦妹不太情愿的答应了下来。她开始向那石头询问大水到来那天的事情:
“爷爷,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随后她在石头那边得到了什么回复,点点头,开始对邓林说道:
“那个时候,天才刚亮,我和姐姐从床上爬起来后,发现房间都被水给淹了。然后我很慌,但是姐姐不慌,我问她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她让我去找爷爷,我说真是一个好法子,然后我就去找爷爷了。
“然后爷爷当时还在睡觉,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从床上弄起来,然后他就带着我们一起逃命。然后我们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看见村里有好多人被困在屋顶上,然后我就说,我们去救一下他们,爷爷很不情愿,但是他看见我去救人了,他就跟过来了。
“然后救人的时候,姐姐掉进水里了,我当时一直在找她,但是哪里都找不到,后来是爷爷找到了她。然后我们救了好多的人,可是村子很大,我们怎么救都救不完。
“然后当我们救一户人家的时候,忽然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水过来了,当时我们都躲不开,我本来以为可能就这样死了,但是爷爷他突然将剑拔了出来,他说,让我好好看着这一剑,记住它,然后学会它,我就一直看着他的动作。是真的!那些细节我到现在还没有忘记!
“然后爷爷出剑了,他站在我们面前,一剑劈开了大水,甚至劈开了天上的云朵!是真的很厉害!我觉的,这应该就是爷爷整天吹嘘的绝活了。可是劈完后,爷爷好像有些累了,他身体看上去不是很舒服,而且拿剑的那只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动不了了,他就把这把剑给了我,然后让我来这座山上,找一个叫做邓林的人,然后…嗯…那之后的事情爷爷说他都记不清了,总之我就这样过来啦!”
听完这些话,邓林便明白老剑神为何没有跟着自己心爱的苦妹了。
苦妹将这滔滔不绝的回忆说完后,忽然变得非常疲倦起来,她眼睛慢慢的有些睁不开了,便向怀中的娃娃问道:
“姐姐,我眼睛快睁不开啦,这可怎么办呀!”
随后,邓林又见苦妹对着手中的娃娃笑了起来,说道:
“这真是一个好法子!姐姐也要好好睡觉呀!”
说完,那苦妹嘴角便带着微笑,就地往洒满内脏的泥地上一躺,缓缓进入梦乡。
粹暴站在一旁,虽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终究是不可能不说些什么的。他看着苦妹这张流口水的睡脸,忽然对邓林说道:
“你还真喜欢她咧。”
邓林闻言眉头微皱,他理所当然般抬头挺胸阴沉说道:
“那是自然,喜欢姐姐的人都应如此。”
“可你弟弟不也喜欢姐姐?”
“…他或许不是人。”
“……你可真会说话。”
粹暴说完,扭头看看苦妹那装了大量信封的包裹,又问道:
“这之后是否要让雪儿继续写信?”
“她想写还是不想写的事情,你为何问我?”
粹暴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便有些无奈的说道:
“是啊,以现在你们的关系,问你什么呢…你说,他真的只用剑就劈开大水了吗?”
邓林没有立即回应粹暴的问题。等到他将老剑神传给苦妹的那把剑从地上拾起后,这才沙哑回道:
“连雷火都劈不开,要怎么劈开大水?”
语毕,邓林将剑拔出,随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又将剑收回,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想,他们那派古往今来力量来源明明是心中的执念,可为何会劈不开雷火…说到底,他心中真正的执念啊…”
邓林这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伸一只手将沾着血水和内脏的苦妹轻轻抱在怀中,又用一只手轻松提起了苦妹的大包裹。待得确认完洞内没有遗漏的东西后,两人便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