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来到中午十分,邓林和粹暴刚将苦妹安顿下来,屋外便突然走进来了一位花狐院的花女,对着邓林焦急说道:
“邓林!雪儿她爷爷出事了!他让你赶快带着人去帮他!”
“出什么事?”
“听山下传话那人说,是他的宠物被大水困在房屋里了。”
“他的宠物吗…”
邓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胡渣,然后严肃说道:
“那还真是大事。”
只是这语句在花女听来有些讽刺,她不由焦急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很急!”
“为何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我当然比你要了解那老头,我说是大事,自然是真的大事。”
“那救援的事…”
“你去吧,就和雪儿说我已经知道了。让她半小时后去二号小型船只处同我会合。”
“好的!”
待花女离去后,粹暴这才在一旁开口说道:
“雪儿的爷爷…我记得好像是那位疯脑病老头吧?”
“是的。”
“他没和雪儿一起来山上避难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他要是来避难,现在也不需要我去救他的动物了。”
“也对咧!那,那这次我需要跟过去吗?”
“不用,你在山上休息就行。”
“我知道了。”
见粹暴点头后,邓林便迅速离开了此处,开始为此次救援委托准备起来。
……
石西西出事了。
这是女孩们来到这山上的第三天,石西西忽然的就倒下了。
那是清晨,树东东起来的时候,发现石西西整个人身上都是汗水,体温也非常高。树东东看着石西西,想去抱她,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样做。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撕下一小块衣服,去外面沾了点雨水,然后铺在了石西西的额头上。
在这荒山野岭里,树东东即使再怎么聪明,也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治愈石西西。她不是万能的,先前她已经告诫女孩们每天睡觉前都必须烤干身上的衣服,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不久,虫北北和兽南南也依次醒了过来。她们注意到虚弱的石西西后,也是慌乱的不行,兽南南想要去摸摸石西西,但是被树东东阻止了。她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疾病,所以绝不能让这疾病有机会扩散开来。
直到中午,石西西才悠悠的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树东东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便感到非常意外。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树东东这种表情了,于是她连忙向树东东问道:
“咦…小东…我睡了多久呀…”
“你就没有醒来过。”
“不系的…我半夜醒过好几次…但系都有些记不清了…”
见石西西想从地上坐起来,树东东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
“你先别起来,你生病了,需要休息。”
“是吗…?我生病了呀…难怪你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这整个下午,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空气也非常沉闷。没有人再能够闲聊,也没有人再能有一丝积极开心的心情。如果说之前大家还依稀能将这当做是一次郊游的话,那现在就连当做是一次试炼都做不到了。
这就好像是一场噩梦,一场不太真实的噩梦。这场大水不该发生在这里,今天本该是日复一日开开心心的一天的,本该如此。或许有时并不会开心,但肯定不会绝望。
她们需要一个寄托——树东东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但是星空教是没有神明的。
树东东盯着石西西看着,她发现石西西一直在发抖。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树东东也不知道。
傍晚,大家吃着上次所剩下的食物,各自躺在地上,都是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出声。
虫北北和兽南南很快就睡着了。可是树东东和石西西却始终难以入眠。石西西是不知道自己今晚入眠后,明天还能否再看见大家。而树东东则是不知道入眠后,明天还能否看见石西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树东东忽然听见石西西那传来了一句非常轻微的声音:
“小东…你说…我会死在这里吗?”
树东东听见这话后,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石西西仿佛察觉到了树东东的情绪般,也跟着一起沉默下来。两人就这样看着山洞的顶端,久久不曾出声。
看了许久后,树东东忽然用手指着山洞外面的天空,对石西西轻轻说道:
“小西,你仔细看看天上的星星。”
“怎么了…”
“其实星女姐姐作为星之女,可以和天上的星星产生共鸣哦。”
“系这样吗…”
“嗯,你听我说,那是她之前偷偷和我说的,只告诉了我一人,我也一直遵守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们。”
“为什么小东要忽然说介个…”
“你没发现今晚有星星吗?”
“今晚…对哦…介几天都在下雨,怎么会有星星呢…介星星系哪来的…不应该啊…下雨天不应该有星星才对…”
“这就是星女姐姐的能力哦,每当她和天上的星星产生共鸣的时候,她就可以获得星星的宠爱,从而借助星星来满足自己的一个愿望。所以有时在村里也总是能看见明亮的星空,就是这么回事啦!”
“你的意思系…星女姐姐正在来的路上吗…”
“是呀!她肯定是来寻找我们了,要不然我们头顶的星空怎么会亮呢!小西,你别害怕,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星女姐姐应该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再坚持一会儿,好吗!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石西西盯着树东东久久未曾笑过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止住了声音。到最后,她只是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我不说了…小东…我不会再说了…”
……
小船缓缓启航了,除了雪儿之外,这次邓林一名人手也没有携带。因为只是去救几只小动物而已,所以他认为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雪儿则还是老样子,那垂在脸颊旁边的黑发呈现螺旋状,表明她的心情并没有什么好转。所以这路上,即便再怎么无聊,她也是不会主动去找邓林聊天搭话的。
这次乘坐的船只比较小巧,也容易控制,不一会儿,邓林便驶着小船远离了出发的山峰。小船行驶了大约一小时左右,他看见远处有一个钟楼正林立在水中,非常危险,便降低了船只的速度,慢慢向那钟楼驶去。
等到船只速度变缓后,邓林这才发现这片水域的底下是一座被大水所淹没的村庄。而远处那立在水中的钟楼,就是这座村庄最高的建筑了。这时,他忽然看见钟楼上好像有一道人影在晃动,便将船开到了钟楼旁边,想要一探究竟。
原来这人影只是一具上吊的尸体罢了,看其身形,像是一位男性。等到邓林的船只行驶到钟楼正前方后,他发现这男人手中还抱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婴孩。如此邓林推断,想必不管是男人还是小孩,因大水被困在这钟楼上,必定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就在邓林思考这尸体的时候,两人乘坐的船只忽然撞上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邓林连忙走到船头向下看去,看见水面上正飘着几具尸体,有老人有父母也有孩子,是一家整齐的六口。他们手与手不知为何互相连在一起,中间一人又被树木勾住,这才得以漂浮在这村庄上面,没有被大水所冲向远方。
很快,小船就越过了这片寂静的地带。半小时后,两人又来到了一座有人烟迹象的高山旁边,这高山上面有一些人影在林间涌动。他们看见这小船后,一个个争先恐后跑到岸边,对着邓林与雪儿大喊道:
“大人!大人救救我们吧!给我们一点东西吃吧!”
“带我走吧!大人!”
邓林眯起双眼看去,发现这群人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显然已经饿了许多天。他们有的人在啃手中的树根,有的人在吃树上的树叶,只是靠这些来勉强维持生命。
他们见小船没有丝毫停留的迹象,不由都跟着小船跑起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恳求船上的人去救他们,然而小船依旧自顾自往前开着。于是有的人便纵身跳入激流中,妄想游向小船,最终无一例外都被水流卷走,再也没了踪影。
邓林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雪儿,发现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正目不转睛看着手中的书本,似是看的津津有味。可当邓林仔细看去时,却发现其实雪儿心思根本不在书上,连自己手中的书本倒着都没发现。
看来雪儿还是有些在意那些饥民的,邓林如此想着,心跳莫名开始渐渐变快起来。就在他伸手调动船上机关,打算加快船速离开此处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本应空无一人的身后突兀传来一阵温柔又平静的女声:
“我要去救他们。”
虽然四周雨声很嘈杂,这声音也很轻,但邓林此刻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因为这正是他这么多个春秋来日思夜想的声音————
“!”
所以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邓林忽然间双目圆睁,面色通红,浑身颤抖,而后发出了沉重急促的呼吸声,那异常的样子将一旁雪儿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船只遭到了什么意外,便连忙抬头看向四周,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情况。
邓林没有理会疑惑的雪儿。他颤抖着,缓缓转过脑袋,想要仔细看看身后那说话的女人,然而转到一半时却停住了。停到最后他闭上双目,妄想逃避自己背上那刺人的视线,张口用焦急的声音嘶哑说道:
“现在的铺火,连上人都难以自保!更何况这样的众人!其到处都是,根本数之不尽,你又怎么救得过来!”
“那又怎么了,就算只能救到身边的人,那也是救到了身边的人。”
“你在说什么废话!何况就算救了他们,这又对我有什么用!”
“你这人啊,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和以前一样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真的是没有一点改变。”
“这也不用你来管!废物!”
“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一次,要去善良的对待这个世界,对待他人。”
只见这话将邓林说的心烦意乱,他情不自禁大吼道:
“你这多余的情感,这多余的情感于我不过是无用的废物罢了!”
吼完,邓林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带着如山般猛烈的气势用力转身,用一双无比阴沉的双眼看向后方,却又瞪圆双眼,震惊的发现身后竟然空无一物,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存在。如此,那个声音也随着邓林的转身而消失了,邓林看着空荡荡的船舱,皱在一起的双眉久久无法散开。他因心跳过快而不断喘着气,始终无法平息。
然而,就在邓林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的身后又渐渐传来了另一个女声,这声音与温柔平静毫不沾边,而是带着些许活泼和傲气,用可爱的通用语对邓林说道:
“(通)我说邓兄,承认自己的情感,真的有那么丢脸吗?”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邓林竟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便转过身去,带着悲伤的双眼看向那发出声音的女孩子。而这一次,发出声音的女孩并没有消失,而是清清楚楚的出现在邓林的视野里。
只见那女孩有着一头火红色略微卷曲的长发,在肩膀四周披散开来,未经打理般很是随意。 那红色的豆豆眉下是看上去总感觉不开心的大眼睛,而半张的嘴巴将两颗虎牙露在外面,倒映在邓林眼中甚是可爱。
至于古特征,女孩头上有着两只红色的圆圆的熊耳,腿上和手臂上缠绕着些许细细的藤蔓,像是花纹般很是好看。
邓林一时间只是瞪着眼睛,失态至极看着这女孩,嘴里说不出哪怕一句话。他看见女孩忽然露出了活泼又娇气的笑容开心对自己说道:
“(通)你呀,早已没有当年那般冷血,不是吗?”
邓林闻言身躯猛的一颤,他突然大踏步冲向红发女孩,张开双臂妄想将其用力搂进怀中,然而却只是扑了个空,什么都没有搂到。那红发女孩就像是空中的水汽般,因邓林的触碰而四散开来,再也没了踪影。
随着红发女孩的消失,四周又再次陷入了寂静,邓林耳中便只剩下了雨水声和心跳声。他继续喘着气,目光呆滞看着那女孩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双手还僵在身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直到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雪儿才发出声音笑着问道:
“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看见你姐姐啦?”
“……”
“也不对…你可不会去抱你姐姐呢,难道后面那人是爱莉雅娜吗?”
“.…..”
邓林似乎没有心情去回应雪儿的话。他垂头一动不动目视地板,沉默不语,呼吸也随着时间也渐渐平静下来。待得恢复正常后,他便一言不发走到了船尾,重新控制起船的走向。雪儿见他目光灰暗,明显有心事在身,倒也没有继续自讨无趣,两人就这样回到了出发时的状态,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
船上这安静的时间持续了许久,却也没持续很久,没能逃过这灾难的人终究是太多了。就在邓林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再度遇到了一个被水淹没的村子,只是这村子还未被淹没完全,并且大部分村民们早已逃离此地。
“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姐姐吧!”
不过,还是有一对树人姐弟明显没有逃过此劫。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位红发香樟树人男子对着邓林和雪儿歇斯底里叫喊着。而他脚下的房屋,已大部分没入了水中,只剩个烟囱还露在水外。那烟囱里面,则有一名红发香樟树人女子卡在其中,只露了个头在外面。
邓林向下看去,发现那房子的门被巨石所堵住,窗户也被树木卡死,故而这位女子才没办法第一时间离开房子吧。
虽然此刻水位已经暂时平稳了,但是如果没办法从房子里面出来的话,等待着女子的结局无非是饿死罢了。事实上,现在他们两人的确十分消瘦,显然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那树人见邓林开船路过此地,便兴奋的跳了起来,他一边挥舞双手一边叫喊,试图让船上的人发现自己。当然,邓林是发现了,但是他并不打算去救。
可这次,还没等邓林的小船驶过那屋子,先前的温柔声音便又出人意料的再次出现在了邓林身后,这次出现的额外迅速。邓林听见那声音对自己说道:
“我要去救他们。”
邓林又是一瞬间扭曲了五官,他依旧背对着这个声音吼道:
“你有完没完!救她又有什么用?!我说了不救,就是不救!想救能不能自己去救啊!”
“可你不把船开过去,我要怎么救?”
“你不能自己游过去吗!废物!”
“你明明知道我体弱多病…”
“所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吼完,只见邓林面红耳赤,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用力的拍了一下船身,将那厚厚的铁皮拍出一个掌印来,整个船也因此摇晃了一下。而后他像是在逃避什么非常恐怖的事物一样,直接将船速拉满,小船便飞一般从那房屋旁边驶过去了。
待邓林远离了此地后,温柔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了。可是,身后那树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却穿过嘈杂的雨幕,断断续续传进了邓林的耳朵中,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再次跳动起来。
随着心跳越来越快,他又忽然看见贵恶手持拐杖出现在了船头,脸上带着那和蔼的笑容,朝自己说道:
“邓林哦,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邓林咬着牙齿砸了砸嘴,随后发出不爽的低沉声音,对贵恶阴沉说道:
“啧,啊——!你又来干什么?别来宣传你那东西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行,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弃。我说邓林啊…”
“你别说…”
“…其实你很想去救的,对吧?这次可完全不一样,因为他在救的是他姐姐,我知道你会同情他们。”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知道!你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来来,你先把头凑过来,我和你说啊…”
见邓林在原地无动于衷,贵恶便只好自己凑了过去,他在邓林的耳朵旁边悄悄说道:
“不过只是为自己买一份舒心,或是买一份喜爱和感谢,又有何不妥呢?”
听到这句话后,邓林忽然变得莫名暴怒起来,他一把推开了贵恶,大声吼道:
“我不要!我不听你那些狗屁烂果利益论!”
贵恶被邓林这么一推开,顿时摔倒在地上,摔得身首分离,血液四溅。邓林则咬牙切齿,对着贵恶的脑袋怒目而视,他刚想开口去继续和贵恶争论,却忽然意识到贵恶已经死了,自己再也不能同他争论了。想到这,邓林便气愤至极,他又是用力一跺脚,将船舱踩出一个凹陷来,而后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浑身紧绷不断颤抖。
就这样,邓林的小船很快便驶出了这地区,那树人姐弟的声音也传不过来了。邓林坐在船舱里,地上贵恶的身体和血迹已然不见了踪影。他也早已平静下来,此刻只是低着头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雨幕中,小船静静行驶着,邓林静静坐着,雪儿静静看着书,一切都非常的安静,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忽然!雪儿却看见邓林阴沉着脸猛站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来到船尾,控制着小船调转了方向,竟朝着反方向行驶而去!雪儿见状不禁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她连忙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神情,然后用开心的声音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无龙?”
随后,她听见邓林阴沉沉平静说道::
“我要去救他们。”
雪儿闻言,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她一蹦一跳凑到了邓林边上,故意将自己的猫耳贴在邓林嘴边,开心笑着问道:
“你说什么呀?我刚才没听清!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古特征只是装饰,没办法听见声音,邓林自然明白这点。他很清楚,雪儿这是在嘲笑自己的妥协和口是心非。于是邓林伸出大手捏住了雪儿的脸蛋,将她的脑袋强行掰正,然后再将嘴巴凑在她的耳朵旁边,大吼道:
“我要去救他们!”
一时间,只见雪儿被吼的头晕目眩,她大叫道:
“我聋了!聋了呀!”
随后她挣脱了邓林的手掌,摇摇晃晃站起身,捂着自己的耳朵缩到角落里去了。
小船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树人男子本来正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当他看见小船回来了之后,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再度高举双手大喊道:
“在这里!在这里!救救!”
等到邓林将船开近,那男子便连忙凑到了船边,他刚想开口说话,却看见邓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连忙止住了话语。
随后,邓林下船将船固定在了房子旁边,来到了那烟囱前。红发树人女子见邓林靠近,同样想开口说话,却也看见邓林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连忙同弟弟一样,瞬间止住了话语。
邓林静静观察了烟囱片刻,而后伸出双手,分别抓住烟囱顶部的两端,随意一掰,便掰下来了两块砖头。随后他重复这个动作,直到将困住女子的砖头都卸了下来,那树人女子便轻松的出来了。
两位树人震惊的看完了全过程,甚至到最后都没能闭上眼睛,显然是长这么大没见过这般夸张的场面。
见到姐姐获救后,树人男子也顾不上震惊了,便瞬间喜极而泣,他一边哭着一边抱住了女子,而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迅速捡起了一块转头,对着邓林连续撞了好几个头。他一边撞一边说道:
“大人!大人您就是天差吧!您一定是天差!您是来救我们的吗?是我们的爱打动了您对吧!对吧!”
面对树人的道谢,以及这温馨的场面,邓林一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随后又移了回来,最终只是阴沉沉说道:
“你不准叫我天差。”
他说完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结结巴巴继续说道:
“都只…只是为了自己罢了,这…这自然配不上什么天差。”
那树人闻言,又哪里听得懂这话语的意思,他感谢了半天,几乎用尽了各种夸耀和祝福的词语。等到撞完头后,他又丢掉了手上的砖头,转身抱住了姐姐,不断抚摸着姐姐的脑袋,用脸颊蹭着她的额头。此刻两个人看起来是无比的开心,无比的幸福。
邓林站在一旁,看着这景象,身上又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本想立马移开目光,可看着看着,竟不知为何忘了此事,于是他便开始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这美好的景象来。而盯着盯着,他那阴沉的目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嘴角也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雪儿站在一旁,同样笑着看着那树人姐弟。可就在她随意一瞥,瞥见邓林那副模样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一瞬间便转变为了呆愣雪儿。
邓林看完了姐弟后,这才发现面具下的雪儿此刻正瞪圆眼睛,一脸惊讶看着自己。邓林可从未见过雪儿震惊成这副模样,他便有些吃惊的说道:
“你看什么看的都不会笑了?”
雪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模样,她有些尴尬的重新露出笑容,对着邓林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原来还会笑啊。”
邓林闻言,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模样,便连忙摆平嘴角,又转为阴沉的脸色对雪儿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平时难道不会笑吗?”
“你平时什么鬼样,你就没有自觉吗?”
邓林摸了摸下巴,又想了想自己的样子,发现确实如此。于是他走到了水边,借助着水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看了半天之后,忽然喃喃自语道:
“哼…狗屁烂果的情感利益论,什么疯脑病…”
语毕,邓林便转身就要回船上。那树人见邓林要走了,连忙说道:
“大人,您要去哪?”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大人,我知道这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可我们房子没了,家人也死了,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就让我们跟着您吧!我们什么都会干的!不管是种地还是苦力,当个仆人也行!”
“可我不缺你这种人。”
“…不行吗?”
“.…..”
邓林看着姐弟相依为命的样子,沉默了半晌,而后转身阴沉沉说道:
“…你先上来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那树人男子顿时开心起来,他又捡起了一块砖头,然后一边撞头一边说道:
“谢谢您呀!谢谢您!”
……
此事之后,邓林的船上便多了两位树人。那之后路上非常平静,并没有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一行人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终于航行到了此次旅途的目的地。
这里是舟䴂城地区的边缘地带,四周山顶树林间正有炊烟升起,看样子这里的人们都安全转移到了山上,性命并无大碍。
等到邓林船只缓缓行近后,船上四人忽然发现山上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岸边张牙舞爪朝他们挥手。他肩膀上本停着一只老态龙钟的聪明鸟,此刻这聪明鸟因老人剧烈的动作而不得不飞起来,盘旋在他的头顶。邓林看老人其夸张的动作,想都没想,便知是雪儿那奇怪的爷爷。
待邓林将船开到了岸边,老人的模样这才清晰展示在众人眼前。他满头白发随意披在肩膀四周,同贵恶一样有着一身美丽的孔雀特征,正是之前同和桥见过面的笑颜。只可惜就连这般美丽的特征也没办法拯救老人的形象,他的举止行为实在太怪异奇特了。
还没等邓林一行人下船,笑颜就扒拉住邓林的手臂,心急如焚对邓林叫道:
“阿林啊!就在不远处,就在那边!快去救我的阿宝们!我的阿宝们啊!”
邓林被笑颜抓住手臂这一刹那,瞬间虎躯一抖,似乎打了个冷颤。他像是有些嫌弃般连忙将笑颜甩开,然后阴沉沉说道:
“你能不能先等等,让我把船停好再说。”
“哦哦哦!你停!你好好停!好停!”
笑颜连忙挪开位置,让邓林一行人得以从船上下来。邓林说是停船,却并未用绳索把船固定在岸边,他只是双手抓住小船的边缘,然后沉腰用力一抬,就将小船从水中举起,随后他将船搬到岸上,放在岸边,如此便将小船安稳停好了。
雪儿和笑颜倒是见多不怪,不过那香樟树人和树姐见此顿时瞪大眼睛,又一次被这夸张的景象给吓到了。
邓林刚一停完小船,笑颜便又火急火燎的大叫起来,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等:
“快随我来!快随我来!”
说罢,笑颜就撩起裤腿往远处跑去。树人姐弟正打算去追,邓林却忽然拦下了他们,随后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不用追,也不差这点时间。他跑快了自然会回来的。”
于是四个人便随着笑颜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到半路时,笑颜果然如邓林所说一般,吭哧吭哧又跑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对着邓林一行人再度叫喊起来,完全没有一点老人该有的模样,让人感觉是哪家不听话的孩子跑出来了似的。
就这样,五人来到了笑颜的房子处。这房子距离最近的村庄有一段距离,孤零零建在荒野里,很是奇怪。另外,由于此地地势较高,所以房子没有完全遭难,只是被淹没了一半。
其实拯救动物这点事情,随便找些村民来做便可以了。但是邓林知道,这附近笑颜一个朋友也没有,大家都讨厌他,所以是不会有人愿意帮他的。
邓林在自己身上绑了几个重物,便下水了,这里的水并不深,甚至还不到邓林的脖子。邓林非常轻松的渡过了河流,来到房屋前,便看见窗口处正有一只老态龙钟的大黄狗奄奄一息趴在窗台上,将一只年幼的小白猫围在中间,为它取暖。
当大黄狗发现邓林后,它立马支棱起身子,摇着尾巴对着邓林汪汪叫起来。邓林伸出手,抓住窗框的边缘,用力一拉,就将整个窗户给卸了下来。他将窗框斜着放进屋子里,随后抱起里面的狗与猫,举在头顶,安安稳稳回到了岸上。
邓林是不太喜欢动物的。于是一到岸上,他就将阿咪交给了雪儿,又将阿汪交给了那树人来抱。笑颜则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食物,开始喂这饿了许多天的阿汪。倒是阿咪看上去并不饿,想必是这几天,阿汪将屋子里残存的食物都留给阿咪了。
好奇的雪儿开始在一旁问道:
“阿爷,为何它们会困在房子里呀?”
笑颜一听见雪儿的声音,便立马难受说道:
“哎呀,阿雪啊,你不知道,阿汪太太太听话,大水来的时候,我人在外面散步,它因为没有看见我,所以就一直在房子里等我,都不晓得逃命啊!”
“嗯,的确是阿汪会做的事呀。那阿咪呢?”
“阿咪?这阿咪又小又笨,还什么都不懂,要怎么逃命啊。我和你说啊,要不是阿咕当时在跟我一起散步,肯定也会被困在那房子里的啊!”
笑颜低沉说完这些后,又忽然一反常态,夸张的笑起来,他边笑边说道:
“哈哈!不过现在没事啊,没事了啊,大家都平安无事!这样比什么都好啊!”
邓林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不由想起了儿时父亲对自己说的关于笑颜这人的话。
他说,笑颜在他小时候说过,给予自由,就必须去承担愚蠢,代价便往往是严峻的。可即便如此,笑颜也绝不会约束他的阿宝们哪怕半分。邓林曾经不能理解,现在却慢慢的理解了,不过依旧只能理解一点。
邓林见笑颜笑的这样开心,这样无忧无虑,便阴沉沉问道:
“你就不去担心一下你的房子吗?”
笑颜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略带嫌弃的神色,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哎呀什么房子,无妨无妨啊!”
“可里面的东西也都没有取出来,敬信留给你的部分遗产也…”
“哎呀无妨!都说了无妨啊!不过只是些身外之物,你啊不要老是去在意这些东西,有什么所谓啊!当然无所谓啊!反正只要我的阿宝们没事情就好喽!”
说完,他走到雪儿面前,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阿咪的毛中。可还没开始去蹭,他又忽然一脸痛苦的抬起头,抱怨道:
“咦呃,怎么这么湿啊!”
这时,随着邓林救出了阿宝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邓林破坏了房屋的结构,总之,这老房子就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终于倒塌下去。一时间房屋的碎片被大水冲走,房屋里面的各种东西也随之而去。有桌子,有椅子,有衣服,有被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些非常破旧的东西。
笑颜见状,便一边笑着一边对邓林说道:
“啊你看冲走就冲走了呗,有什么好…”
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忽然看见了水中飘着一块有着彩画的墙壁,他便连忙拔腿就往岸边追去,一边追还一边高声喊道:
“啊啊啊那!那是她小时候在墙上画的画呀!哎呀不要走啊!给我回来!”
“那!那是大家一起制作的绳结啊!”
就这样,笑颜一边叫着,一边追着。他追了半天时间,直到一切都再也不见踪影之后,这才停下了脚步。随后他气喘吁吁回到雪儿身边,从她怀中抢过了阿咪,无力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道:
“没了!都没了啊!什么都没了啊!”
雪儿看着看着,竟有了一丝流泪的迹象。不过她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迹象只不过是假象一样。
香樟树人姐妹站在一旁,看着笑颜这表里不一,反复无常的样子,便有些害怕的在一旁对邓林偷偷说道:
“恩人,他这人好怪啊。”
可惜这话还是被笑颜听见了,他猛的转过身来,一张脸因为想尽力不哭出来而扭曲至极,然后对香樟树人大喊大叫到:
“你才怪,你怪!异于俗世常理就要异的光明正大!持之以恒!你懂…懂…懂什么懂!你这个愣锤的毛咪小绒球!”
这时,一行人的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两位看热闹的黑发乌鸦兽人,他们已经看了许久的热闹,不过直到此时才开口说话。其中一位兽人瞥着那抱着狗的香樟树人,就指着他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唉,看见了吗,我就说这树人是来帮疯老头救狗的,树人们就都是这贼样,在他们那边真是人命不如狗命啊。”
笑颜的耳朵似乎特别灵敏,他听见这话后,边指着乌鸦兽人就叫道:
“你!你这!什么叽咕小圆球!!你懂个屁!人不毛!就会死啊!”
当然,正常人是根本听不懂笑颜在说些什么话的,他便嘲笑道:
“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说人不接触毛绒绒的东西,就会死亡呢。”
乌鸦兽人忽然听见了一个有些可爱又有些妩媚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他便一边转头一边生气说道:
“什么东西啊,这和毛绒有什么关系,我明明说的是那贼啊啊啊多,多么美丽的圣法女!多么善良的兽人!多么可怜的小猫!被您拯救的生灵万物一定在发自内心感谢您吧!”
雪儿看着眼前这不敢直视自己面容的男人,忽然竖起了身上的毛发,又微笑着说道:
“你可真会说话呀。”
“那是当然,我…”
“要不下次别说了吧?”
“那是应该的,我下…呃?”
乌鸦兽人正手忙脚乱回应这位美丽又善良的圣法女呢,可却忽然感觉圣法女的话语有些不太对劲。而当他再次看向圣法女时,却发现眼前圣法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随后,他又发现圣法女一只手拿着一卷胶带,另一只手则用小型机械雷火指着自己,带着如此令人不解的行为面无表情说道:
“自己把嘴巴封上?”
乌鸦兽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举举手,本能的想要接过胶带,可看见那机械雷火时,又顿住了。一般来说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这种情况,毕竟雪儿的性格举世无双,风谲云诡。
雪儿见他不知所措,也不急躁,脸上更没有一丝喜悲。她只是再度略微的竖起了几根短小的头发,像是即将炸毛的动物般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句话可从没说过第三次…自己把嘴巴封上吧?”
这回,乌鸦兽人终于是汗都流下来了。他恐惧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机械雷火,随后双手颤抖接过了雪儿手中的胶带,疯狂封住自己的嘴巴,直到封的严严实实,这才停下双手,像是条小狗般可怜兮兮看着雪儿。
雪儿见此,这才又重新在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她心满意足点点头,伸出小手拍拍乌鸦兽人的肩膀,慢慢将机械雷火收进衣服里。随后,一行人便在乌鸦兽人惊恐的目光中离去了。
……
那之后,一切如常,邓林完成了委托,便迅速离开了此地。一路上非常平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等大家回到山上后,笑颜立马就露出了本性。他偷偷的找了一条小船,一副准备开溜的模样。临走前,他将自己的阿宝们托付给了雪儿。而当邓林询问起理由时,他如此说道:
“不不,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要!你看看现在这世界,多令人惊叹啊!我要去周游!周游…然后看这百态!这一个一个的都是些什么啊,现在都是什么啊!你说我怎么可以不去看!要我说,只有阿傻才呆在山上啊!”
笑颜说完后,便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就这样,他一边唱着自己的歌一边驶着小船,很快就消失在了邓林一行人的视线中。
邓林没有去阻止,雪儿也没有。他们自然知道笑颜此次出去非常的危险,但毕竟那可是笑颜。除非把他软禁在牢中,不然谁也别想留住他。正如他曾经所说,给予自由总是要承受代价的。动物如此,类人自然也是动物。
笑颜走后,身旁两位香樟树人又是对着邓林撞了几个头,然后激动的说道:
“啊!那恩人,我们就先去山上报道了啊!”
“好。”
邓林阴暗的双眼盯住了两位树人的背影,直到两位香樟树人慢慢消失在山上,也未曾移开目光。一旁前来接应邓林的粹暴见邓林竟在发呆,不由有些意外,他连忙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粹暴。”
“啊,在。”
“你去找点人,同你一起坐大型船将白云山的人救过来。”
“白云山?去那边救人作甚?你是接了什么委托吗?”
“是啊,我接了委托。”
邓林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天空想了片刻,这才阴沉沉接着说道:
“报酬还挺丰富。”
……
“这是最后一块饼干了…”
“等等!小南!说了多少次了,吃东西前要先看看食物有没有问题!这饼干后面都已经发霉了!”
虫北北说完,一把抢过兽南南手中的饼干,然后将那发霉的地方掰了下来,这才重新放回兽南南手中,让她吃下。
树东东站在一旁,刚想说话,就忽然感觉喉咙又开始痒了起来。她连忙强忍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硬生生装出了一副健康的样子。
这是传染性很强的疾病,等树东东发现这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小南和小北肯定也被传染上了,只是大家谁都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这几天来,四个女孩没有食物来源,很快便又重新陷入了饥饿之中。倒不是树东东没有想过办法,她到现在也记得那天是有一名神箭手射杀那只野狗,救了兽南南的。只是这几天她跑遍了这山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发现有关那神箭手的踪迹。
至于这山林中别说动物了,因为这大水,就连地上的虫子也看不见。她们曾试过去吃地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草和野根,可自从上次吃坏肚子后,女孩们便不敢再吃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了。
几天前在老太婆那拿的食物已经彻底吃完了,换句话说,今天要是再不获得新的食物,那么重病在身的石西西就会最先死在这个贫瘠的山上。
虫北北说什么都不肯偷东西,兽南南又过于笨手笨脚,唯一能配合自己的石西西也因病无法行动,便只剩下了树东东一人行动。
傍晚,树东东一个人出发了。
石西西害怕光亮,所以有太阳的时候,她总是会打个太阳伞。可树东东和石西西不一样,树东东害怕黑暗,只要光亮不足以照亮远处的事物,树东东就会自内心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恐惧,让她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乱动。
所以,一旦到了晚上,没有了石西西为树东东带路,她是哪里也去不了的。
但是今天,她不知为何竟能够向着黑暗迈出她的第一步。这或许是爱的力量,又或许只是疯脑病有所好转,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有了那第一步,便有了第二步。尽管树东东走的很慢,但还是能够走出去了。她目光死死盯着地上之前自己所做的记号,心里开始祈祷着,希望那老太婆依旧在原来的山洞里,不要转移地方。
树东东当然明白,这有些不太现实,既然之前被偷过东西,那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老地方坐以待毙。于是她开始思考着怎么去寻找他们的去向,不管如何,先去之前的老地方总是对的。
到了那附近,树东东老远便看到了一簇明亮的火光。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没有看错。那老太婆还是停留在这山洞中,并未离去。
树东东走近后,观察了一下山洞内的情况,发现一切如旧,那车夫和小马还是睡在原来的地方,睡的非常熟。
她轻手轻脚来到了马车后面,打开了门,发现老太婆依旧不在马车中,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她便如同上次一般,直到自己一点东西都拿不下了,这才离开了马车。
可是当她来到山洞门口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因为她看见老太婆不知何时已站在山洞门口,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树东东连忙回头看去,发现那车夫也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了过来,堵在了树东东的身后,彻底封住了树东东的退路。
“哼,我就知道你个的小东西晚上还会来偷我的宝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老太婆扯高气扬的尖声叫着,随后她走到了树东东身前,命车夫把树东东给捆了起来。待树东东嘴巴被堵住,手脚被捆住后,她便站在树东东面前,居高临下说道:
“要怎么处置你个的小东西呢?是把皮扒了好呢,还是把头割下来,挂在树上?喂,你个的还愣着干什么!磨刀去啊!”
见车夫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老太婆便用力的踢了车夫一脚,将车夫踢走了。
……
“小北姐,小东姐她真的出意外了吗?”
路上,兽南南跟在虫北北身后,有些焦急。虫北北喘着气,断断续续回道:
“这么…这么久她都没有…没有回来,肯定是被抓…抓住了…”
“可是小东姐那么聪明,怎么会这样!”
“你别…你别问我了小南…让我…让我专心…专心走路先…”
“好的,我明白了,小北姐!”
两人沿着树东东的脚印,很快便来到了老太婆的山洞中。她们一进山洞,便看见树东东被人捆成了粽子,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而远处那老太婆正兴高采烈的哼着歌。
老太婆一眼便看见了山洞门口的两个女孩。随后,她眉头一皱,停下唱歌,指着两个女孩就破口大骂道:
“你们两个的东西过来干嘛!怎么,你们也想来偷我的宝贝是不是!”
虫北北虽看不惯这老太婆的态度,但是没有办法,她们是来救人的,所以此刻她只能拉着兽南南一起欠身,用尽毕生所学,尽量让自己显得礼貌一些,低声下气说道:
“请你…对不…请,请您息怒,我们只是要一些吃的东西果腹,并不是来偷您的宝贝的…”
“这都是我用宝贝换来的食物,怎么就不是宝贝了!不过是换了一种样子罢了!”
“请您听我说,我们有一个朋友生病了,她现在非常虚弱,所以树东东她是不得已才会来这边寻找东西吃,还请您能够网开一面,放树东东一马…”
“哼,所以这个的到底关我什么事?生病了?哈哈!这个的就是报应啊!真是活该啊!”
老太婆嘲笑完后,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我还在想今天怎么没有看到那个的小瘪三一起来偷东西。哼,想要赎人,也不是不行。把你们个的身上那些星星挂坠都给我,我就把她个的东西给放了,怎么样?”
虫北北和兽南南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摘下了衣服上的挂坠,交给了老太婆。这是星女姐姐亲手制作的挂坠,四个女孩每人都有一个。挂坠的形状和颜色都不同,非常漂亮,所以会被这老太婆所盯上倒也正常。
得到项链后,老太婆先是拿在手中看了看,随后她又将挂坠别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看了半天,这才心满意足的对那车夫叫道:
“你去,给我把这个的东西放了!”
语毕,那车夫便走到了树东东身边,给她松绑,又拿去了嘴里的破布。
见树东东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兽南南连忙跑到树东东身边,想要帮她扶稳身形,可树东东却拒绝了兽南南的帮助。
待三人走到山洞门口后,虫北北瞥了一眼那老太婆,忽然说道:
“哼,这种首饰有什么好的,还宝贝宝贝…”
这句话虫北北说的并不轻,倒不如说,就是故意说给这老太婆听的。随后,任谁都没想到,这老太婆一时间就如同是爆发的火山般,亦如同是谎言被揭穿的泼妇一样,开始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对着虫北北大喊大叫起来:
“你个的小娃毛毛懂个的什么!这些都是宝贝啊!宝贝!什么金钱,什么颜面,这人个的活在世上,不都是为了一样个的宝贝吗!又有什么区别!你个的不懂!你个的怎么懂!我就是饿死,都不会把宝贝给卖出去的!喂!喂!你个的东西跑什么跑!给我回来!”
见老太婆急眼了,这三个女孩哪里还敢停留在这山洞中,她们跑的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
救完白云山后,才刚没过多久,邓林便又发布委托,募集黑羽柏的人们去救蓝天山。救完蓝天山,又去救碧水山。
正如邓林之前所说,这样的山峰是数之不尽的。即便强大如邓林这般,也没有丝毫办法去将整个铺火地区的人们都救下来。所以当邓林所在的山峰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后,邓林就让黑羽柏停止了搜救行动。
停下了行动后,邓林一行人便迎来了短暂的平静。不过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自从这座山上来了许多不同地区的人后,大家就一刻也没有消停过。人杂了,观念多了,利益需求多了,吵架自然也多了。何况大家遭受了危机之后心情烦躁,更是如此。
然而即便如此,各不相同的人们在这座山上都理所当然般有一个共同的点,那就是在见到小公主之后,总会忍不住想去欺负她一下。这似乎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常识,或者说是定理也不一定,如此神奇又魔幻,理不清也斩不断。
对了,说起小公主,那么就不得不说一下最近的雪儿了。这几天雪儿一直和小公主待在一起,她们形影不离,举手投足间都非常的亲昵。可邓林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吹弹可破的表象罢了。
虽然雪儿很擅长掩饰自己,但出于对雪儿的了解,邓林早就注意到雪儿对待小公主的态度有些不太正常。就在她得知贵恶为了救小公主而莫名其妙身死那时,她就不像是个雪儿了。
几天前,邓林曾同雪儿和小公主一起吃过一顿饭。大家分到的食物都是用来充饥的饼,即便是雪儿也不例外。
邓林还记得,那时雪儿坐在小公主的旁边,故意用大幅度的动作碰掉了小公主手上的饼,使饼掉在了湿漉漉的泥地上,随后雪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对着小公主说道:
“呀,对不起呀,土土。但是现在不能浪费食物呢,要不地上这个饼还是我来吃吧,你吃我的饼好了。”
当然雪儿知道小公主是不会让她吃脏饼的,因为小公主就是这样柔弱的人。事实上,就算雪儿不道歉,强行让小公主将饼吃下去,小公主也不会有任何抵抗的。
所以,即便雪儿这样刁难,小公主也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样子。也不知小公主到底有没有看出雪儿的用意,她只是面无表情大幅度摇头拒绝了雪儿的提议,随后小心翼翼将饼捡了起来,认认真真放在水里洗了洗,就吃掉了。
邓林认为,雪儿大概是觉得小公主不太真实,因为她从来都没见过像小公主这样神奇的人。
她想要看小公主生气的样子,或是想让小公主作出正常人该有的举动,去斥责雪儿无理的刁难,所以才这样明显去试探小公主。可小公主又哪里会去反抗雪儿,也不知她到底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真不会生气。
那件事之后,雪儿每天都在变着法子去试探小公主。邓林理解了一些,可他并不想去理解,他感觉,雪儿只是因为贵恶的死讯而有些不太正常罢了。
此事到了今天,雪儿一大早便叫来了小公主,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对她说道:
“(绿)土土,可以帮我去一个山洞里拿些东西过来吗?我今天有些忙,脱不开身,这事就交给你啦!”
小公主非常乖巧的点点头,她听完雪儿的要求后,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那山洞跑去。一双穿着草鞋的小脚在地上啪嗒啪嗒跑着,很是可爱。
等到小公主走进山洞后,山洞的门便被锁上了。这是这座山上最偏僻的山洞,一般来说肯定不会有人来此处,所以雪儿才会选用这个山洞来关住小公主。
不过,雪儿即便再怎么小心谨慎,这事也很难瞒过一山之主的邓林。他先前就派人盯住小公主,用来监测雪儿的举动。所以,还没等雪儿进入山洞,邓林就追着小公主的足迹赶来了。当他看见雪儿手中拎着的小包后,便开口阴沉沉问道:
“你是想给她打真话针吗?”
雪儿听见邓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便吓了一跳。她先是带着非常稀有的慌乱神色看了一眼邓林,随后又迅速露出开心的笑容,用甜美的声线说道:
“没有啦,我只是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邓林自然不会被雪儿所魅惑。他没有理会雪儿的话语,继续说道:
“你想让她说什么?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去打针的秘密吗?”
“.…..”
“你说是为了让她暴露真实的一面,我看你只是单纯的在用她发泄情绪吧。”
“.…..”
雪儿沉默着,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消失了。她沉默半晌,便忽然露出原本的声音说道:
“我说…你不会真认为这世上会有如此性格的人存在吧?她虽然外表看上去年龄不大,实际上已经六十反下岁了哦,早就不小了。”
“我知道。她可能是有些故意在里面,但就算真如此,你也不该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
“你不…你不懂,她就是这样去骗敬信的。要是她正常一点,正常一点的话…”
“是这样吗?所以到头来,你不过是将敬信的死归结在她身上罢了吧。”
“我没有!”
雪儿一瞬间喊出了声,这一刻她竟不再保持自己的表情与气质,语气变得非常激动说道:
“不,正因为我用过这副虚伪的模样去欺骗别人,所以我才会这样质疑她!一个人绝不可能面部什么表情都没有,绝不可能!”
“为何没有可能?要是她面部得了什么怪病,才没办法控制神情呢?”
“可她的性格呢!她的举动呢!难道你要说,这些全都是浑然天成的?她的一切都刚好是如此?一个被拿来充当关键替罪羊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单纯!”
雪儿缓了口气,用手拨开有些被雨水打湿的凌乱的头发,继续激动说道:
“她的性格,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的动作,她的一切都是为了惹人怜爱,为了惹人欺负而被上天赋予的?开什么玩笑!你认为这种人可能存在吗?这可能吗!这世上怎么能存在这种事情!”
“连你这种人都存在,碰巧出来个土土又有何不能?”
“这勾人的技术,这种勾人的技术!连我都不可能办到!”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邓林的语气竟也变得激动起来,他不再保持那副平静阴沉的样子,同样大声说道:
“就算她是装的,又怎么了?你会因为她不够真实而讨厌她吗?你真的有想过你为何会这么讨厌她吗?你可以责备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胡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贵恶托我给你看的东西你又不是没看!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愚笨的模样,你对得起敬信的期待吗!”
“……我!”
被邓林吼完之后,雪儿便忽然卡住了。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是说了个字,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而后她切断了一切思绪,终止了这个话题,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
“不就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反正能证明她是装的就好了吧?”
雪儿轻轻后退了一步,她悄悄往山洞的门靠近一些,随后继续大声说道:
“你不要拦我!你不准拦我!我,我这就去证明给你看!”
说完,雪儿便打开了山洞的门,迅速溜进去了,生怕邓林会阻拦自己。
事实上,邓林不打算阻拦雪儿,也不打算强行将门拆下来进去。因为他并非是来此地解救小公主的,他只是看不下去雪儿这副愚笨模样罢了。真话针虽然有副作用,但并不是特别大,只需休息几天就可以恢复如初。
于是邓林便找了个石头坐在上面,静候着雪儿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雨声很大,故邓林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过多久,他只是忽然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嘈杂声音,然后看见雪儿拿着一根针管撞开了房门,对着自己慌乱说道:
“不…你,你快!你快去叫一下大姐!不是大姐,不能是大姐…但是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快去把大…大姐叫来!”
邓林见此瞪圆了眼睛,又皱紧眉头锁住鼻梁,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这是他有史以来首次见雪儿慌乱成这副模样,即便是雪儿小时候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现象。他旋即皱着眉头,阴沉沉说道:
“你先别急,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弄错药剂了!弄错药剂了!不行,这不能让大姐知道,邓林!邓林呀!你懂的吧,就是绝对不能让大姐知道!但是不能不让她来呀!她不能不来呀!”
未等雪儿说完,邓林便迅速走进了山洞内查看情况。他一进山洞,就看见山洞内,那小公主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双目无神盯着半空,对四周各种动静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这,邓林便明白雪儿给小公主错打成什么药了。那是花狐院上一代老板所研发的人偶药剂,一旦使用,就可以让人沦为穷极下第至极劣等之事的机器,清除其一切思想,然后成倍扩大欲望。
可是,以雪儿的头脑,除开故意之谈,她又怎会将这种小事给弄错呢?
邓林回头看看雪儿,看见此刻她正不断用手拨弄一旁的头发,原地转圈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邓林发现她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看到这,邓林便有些明白了。也是,以她现在这幅样子,又和聪慧冷静一词哪里沾得上半点关系呢。
想到这,邓林停下了思绪,他迅速招来不远处为自己站岗的粹暴,吩咐他将此事通知给花狐院大姐头,然后带着小公主走出山洞,静静站在雪儿的身旁,同她一起等待大姐头赶来此地。
等了片刻后,那转圈的雪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小公主的肩膀,那粗鲁的模样再没有一点优雅在里面,就像是森林里的野兽一样,随后她带着一点哭腔叫喊道: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生气啊!为什么不生气!你到底明不明白!就是因为你这样没有抵抗!这样无力!这样弱小!这样可怜!他这个好心的人才会这样爱护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你…”
说到最后,雪儿便用双手捂住脸,跪坐在小公主面前,轻轻抽泣起来。那小公主自始至终都双目无神盯着半空,并没有因为雪儿的举动而有什么变化,可见这药剂的效果有多显著。说起来,雪儿所使用的真话药剂就是法则哥根据这人偶药剂所改良的,那生产药剂的地方非常简陋,故贴错标签也并非不可能。
很快,大姐头就赶来了,她似乎刚从床上爬起,连挡雨的衣服都没有穿。她一来便看见了那双目无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公主。于是她气的面色发紫,对着雪儿大声呵斥道:
“你都做了什么!”
雪儿被大姐头的训斥吓得一机灵,她脸上再无任何生气的模样,只是泪眼汪汪抬起头,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我…”
“你以为你这些天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吗!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你对她使用这种药剂是什么意思!”
“不.…..我没有…”
“她可是敬信最重要的人之一!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会不清楚吗?他都把那项链交给她了!”
“可那…那或许是敬…敬信被她骗了也不一定…”
“骗什么?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此事吗!既然他喜欢土土,那就是喜欢土土,和她骗不骗的又有什么关系!你明明是最明白此事的人才对!只有结果才真实,这不是你说的话吗!”
“我也没有……也没……”
“而且,你之前那些举动也就算了,可现在呢?你又有什么理由去厌恶她!你以为这几天她是为了什么而忍受你!她能在你身上看见贵恶的影子,所以她才喜欢你,所以才想要获得你的青睐!非要我这样把话说的明明白白你才能理解吗?”
“.……”
话已至此,雪儿低着头,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四周的雨声清脆又响亮,她跪坐在雨幕中,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所打湿,黏在身上,再没了以往的美丽与轻灵。大姐头喘了口气,而后继续说道:
“就算她那份单纯是假的又如何?她喜欢敬信,也想要去喜欢你,可她心里明白你讨厌她,所以她才可以放任你对她做任何事情!虽说她不善于表达,可你又怎会笨到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
一瞬间,这句话便如同一根尖锐的针般扎入了雪儿的心里。她猛的抬起头,露出那被雨水打湿的脑袋,刚想说什么,大姐头的话就又传入了她的耳朵中:
“是啊!他莫名其妙的死了!离我们而去了!你连他最后留在这世上的宝物也要毁掉吗!”
“不…不是的…我…我没打算…我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毁掉…”
这时,一旁的邓林见小公主在一旁发抖,便伸出手想去将小公主带入屋内,免得虚弱的小公主着凉生病。然而邓林那大手刚抓住小公主,却忽然被雪儿用力拍开了。那力气不知为何大的惊人,竟连邓林的手都能拍开。随后邓林听见雪儿又变为了一只野兽,一边哭一边对自己大叫道:
“你别碰她!”
叫完,雪儿便用膝盖和双手在地上挪动几步,然后用力抱住了一动不动的小公主,再次对着邓林大叫道:
“谁都不许碰她!不许碰她!”
邓林看着向来冷静又聪慧的雪儿变成这模样,不免心中有些无奈。他不知道雪儿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只能理解一点点。所以他想,雪儿这一刻,大概是已经彻底没有什么思维能力了。毕竟她不喜欢自己这儿时的性格,何况这种胡言乱语,平时的雪儿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
安静的夜晚悄悄过去了。
第二天,当邓林见到雪儿的时候,发现雪儿又变成了那副活泼的模样,仿佛昨天哭泣的雪儿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邓林看见她一大早便牵着小公主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吃饭的地方。
休息了一晚上后,雪儿显然已经恢复冷静了。她看上去想明白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至少邓林可以感受到她举手投足间对小公主的若有若无的温柔,这可是雪儿不可多见的稀有情感。邓林也只在曾经的小雪儿身上体验过这种情感。
吃饭的时候,邓林坐在了雪儿身边,他见雪儿迅速转过身去,似乎不想与自己对视,这份害羞也是雪儿不可多见的稀有情感。邓林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儿时的雪儿曾立誓要成为一个坚强的人,不再哭泣。
当然,邓林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尴尬,他伸出手抓住雪儿的肩膀,强行将雪儿掰过来,然后直接开口问道: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我做了这种事情,就必须补偿过错…必须…为此我要寻找恢复她的方法…”
雪儿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她最终只好盯着桌上的食物,面无表情静静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嗨呀呐…到头来用错了药剂,连她的真心话都没问出来。其实,我还是很想听她的真心话的…而且,我更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而并非是被药物所迫。”
“怎么,你还会相信别人嘴上的话啊。”
“什么呀,我也没有全都不信啊…”
“是吗…总之你终于找到你不得不做的事情了啊。”
“干嘛呐,我之前也没有无所事事啊,不是一直在帮你找姐姐吗。”
邓林并没有继续谈论这一话题,他便接续上个话题说道:
“你说你要将土土恢复正常…敬信可是找了一辈子,都没能找到恢复她们的方法。”
“那又怎么了,说的我不能找一辈子一样。”
“不过是说的悦耳。万一到那时发现,这一切真是假的,你打算怎么办?你之前犯糊涂,现在总该清楚了吧?大姐头的话不过只是她的主观猜测罢了,不打真话针,谁也不可能知道所谓的真相到底如何,不是吗。”
雪儿想了想,便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她转头看看在一旁呆呆吃着饼的小公主,然后替她轻轻拍拍她吃到衣服上的饼渣,小声说道:
“但是她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反抗…”
“你这人也是有趣。之前想尽一切办法证明她的虚伪,现在又用尽一切证据去证明她的真实。”
“干嘛啦…人本来就是一直在寻找能够欺骗自己的真实。何况我可不像某些人,高傲又自大,都不知道是因为谁的错误才导致了这一切。”
“……”
这回却轮到邓林沉默了。他锁紧眉头,面露凶色,阴沉沉说道:
“你不对,我没有错。”
说完他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我无时无刻都认真思考每一步行动,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哼,不过是说的悦耳…”
雪儿闻言轻轻哼了一声,她没有再接话,而是转过身去,伸手摸摸小公主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再理会邓林。
邓林看着雪儿对小公主那温柔至极的模样,不由说道:
“你和土土关系有这么好吗?我看你也就趁着她现在没有思想,又记不住事物,才会这样热情对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只是在想,要不等到土土恢复那天,把你这些时间里对她做的事情都告诉她…”
雪儿听到此处竟吓得竖起了耳朵和毛发,她连忙打断了邓林的话,有些焦急说道:
“不!这不能告诉土土!啊…”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有些失态了。于是雪儿便红了耳根,轻皱眉头对着邓林生气说道:
“而且你哪里有资格说我了,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你要是告诉她,那我以后就把你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全都告诉邓沝,让她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她。”
于是邓林也顿时神色大变猛然怒喝道:
“不!这不能告诉姐姐!”
“那你不说,我就不说。”
“好!你与我一言为定!”
雪儿看见邓林这慌张的样子后,连忙转过身去,藏起自己的表情。随后,她便不禁又开心的摇起了尾巴。
……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这些东西明明一点都不值钱,可为什么就这样放我们回来了…”
“小东,先别管这些了,现在先救小西吧,快给她吃点东西,她已经整整一天没进食了。”
“.…..行。”
树东东从包里取出一块饼干,来到了石西西身旁,将昏迷的石西西轻轻推醒。石西西醒来后,好像已经虚弱的睁不开眼睛了。她闭着双眼,慢慢将手抬起来,轻轻捏住了树东东的小手,然后用细微的声音呢喃道:
“小东…我又睡了多久呀…”
“…没多久…你就睡了一会儿。先别说这个了,来,快吃点东西吧,新的食物已经到了,和上次一样,都是饼干哦。”
树东东说着,将手中的饼干递到了石西西嘴边,想要让石西西吃下,但是石西西却始终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吃饼干。树东东见状连忙焦急的喊道:
“小西!你吃呀!”
“小东…等等…先等等…你听我说…”
待树东东将饼干拿开后,石西西这才慢悠悠接着说道:
“小东…介些东西还系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为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不是的,不行!你不能不吃东西!”
“小东…”
“…我知道的!小西!你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想留给我们吃吧!我都知道的,小西!你听我说,星女姐姐马上就来了!真的马上就来了!还有一小时…”
“小东…别说了…”
“…不…半个小时就行了!你看!你看呀!我已经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在闪烁了!最多半小时!她真的…”
“别说了…”
待石西西用手轻轻捂住了树东东的嘴巴,东东这才终于停下了她的话语。而后石西西似乎听到了树东东的害怕和悲伤,便用手摸摸树东东的脸颊,拂去上面的泪滴。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树东东的脸颊与以往有些不同。她说道:
“呀…你的脸怎么会肿成介样…这世上竟还有人敢打你吗…”
树东东连忙拨开石西西的手,然后慌张说道:
“…不是的!这是…”
“你别说…你别说…小东…你听我说…”
树东东听得出,石西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虚弱了。纵然她有很多想要说给石西西的话语,但是此刻却只能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在这片刻的沉默后,她又听石西西轻轻问道:
“小东…自星女小姐收养我们…已经过去多久了…”
“…快五年了。”
“系吗…已经五年了呀…那我那只小狐狸系什么时候死去的…”
“…小福狸…已经死去六年了。”
“系吗…已经六年了呀…别福狸啦…小东…都介种时候了…就别学我那不标准的发音啦….”
“……”
“谢谢你…小东…说真的…我们明明身为不同的款式…却能够像今天介样手牵手靠在一起…我至今都觉得好像活在梦中…系因为你愿意把我从那个地方救出来…还为了我而离家出走…从那么高贵的家族中离家出走…谢谢你…”
“…这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系呀…其实我想了很久…很久…但系现在不说出来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说啦…要系没有你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认识大家…认识介里的一切…所以我必须要好好谢谢你…”
说道此处,石西西有些说不动话了。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非常艰难的继续说道:
“其实…”
“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你不要放弃!别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
“我没有放弃哦…小东…我已经很努力活到现在啦…只系…只系我有一点…我系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真的…”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儿!你会坚持下去的!因为星女姐姐很快就会来了!她已经,她都已经…”
“别说星女姐姐啦…其实星女小姐根本就没来救我们…对吧…”
“…她来了!她来了…”
“虽然你表面上很黏星女小姐…但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你一点也不喜欢她…对吧…所以你不用骗我啦…”
看着声音越来越轻的石西西,树东东忽然变得非常激动起来。她开始哭泣,开始颤抖,然后开始对着石西西大声喊道:
“有的!是…是真的!星女她真的会来!我…我…我没骗你们!”
“你别介样…小东…你别介样…答应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我!”
可就在这时,山洞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树东东整个人都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向门口看去,她多希望来的人就是星女姐姐,不,她已经确信这来的人肯定就是星女姐姐了。她的恐惧让她开始分不清自己的谎言,最终欺骗了她自己。
然而,那终究不是星女姐姐。
树东东只看见一位驼着背的老太婆冲入了山洞中,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丑陋的车夫。
这老太婆一眼便看见了山洞内的四个女孩,当她目光停留在那动弹不得的石西西身上后,她便讥笑起来,发出尖锐又高兴的声音说道:
“哼,再怎么狡猾又有什么用呢,我故意放你们个的走,你们个的还真敢回去啊!这不还是中了我的计谋!跑!跑!跑!我看你们个的这下要怎么跑!”
说着,她便拿出了一捆绳子,她身后的车夫也同样拿出了一捆绳子。
虫北北和兽南南见状,下意识就逃跑,可是却忽然意识到石西西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站起来走路了。于是她两跑到一半,又不得不折返回去,护在树东东和石西西的身前。兽南南就如同当初吓唬那野狗般,张开了双手开始吓唬老太婆。
可老太婆哪里会被这种伎俩给吓住。她一步步的靠近了四个女孩们,同车夫一起,轻轻松松抓住了她们,将所有人都捆成了粽子。于是,在这场斗争中,老太婆终于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
“客人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请夫人过来。”
“好的,你先去吧。”
大水到来的时候,贫正并不在家中,而是在贵正的宅邸里。所以他和他的家人被这大水给分开了。
虽然他很担心自己的家人,但好在他所处的山上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大天人也在一起避难,所以贫正便拜托大天人用算天术算一算家人的情况。当他得知家人都安然无恙后,便安心下来,不再急着去寻找家人。
至于为什么贫正不在家中,这还得从贵正家中的变故开始说起。
不久前,神殿大战结束后不久,贫正在家中接到了消息,说是贵正的妻子有事情要同他相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便马不停蹄赶到了贵正家的宅邸。待得仆人将贵正的妻子请来后,他见这位夫人黑着脸,红着眼睛对他说道:
“你来了?你知道今日我有什么事情要同你说吗?”
贫正自然什么都不晓得,也不知道贵正的离世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所以他摇头道:
“我不知道,夫人。”
“行了,那你走吧,送客!”
语毕,她也不停留,迈开双脚就往房间外走去。一旁宅邸的管家见夫人就要逐客,连忙上前小声说道:
“夫人,别这么急,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你含糊什么含糊!给我大声说!”
“是!其实大人他早就猜到夫人会这样做,所以他先前就把遗书在别处备份过了,夫人要是不尊重他的遗愿,到时候被人察觉了,那恐怕…我想夫人你也知道,大家喜爱的是大人…”
“够了!这种事情下次能不能早点说!”
夫人本来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此时却不得不重新回到贫正的面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以平复自己的情绪,等到冷静不少后,便再次对着贫正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本来,我的爱人一直以来都准备把他属士的位置传给我们的孩子们,先传给大儿子,大儿子不行就给小儿子,小儿子也不行就给女儿。本来是这样的…本来是…是的…但是!但是你知道吗!”
说到这,夫人忽然又再次激动了起来,她猛的提高了声音,并用双手死死捏住贫正的衣领,大叫道:
“就在不久前!他突然把这一切都改了!他说你比小儿小女要好,要优秀,就想把位置传给你!竟然想着去传给你!他懂什么!搞什么!甚至,甚至你都不是我们家的人!和我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你为何!你竟然能够排在大儿子的后面!他把你排在大儿子的后面啊!而且…”
“夫人!够了!请不要对客人说这些无关的话!”
“……而且我的大儿子!我的大儿子昨天还被那群畜生给杀…”
“夫人!”
“你有完没完烦什么烦!现在这里我最大,那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什么管!”
夫人怒斥完管家后,便开始怒视贫正。她一时间只感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所以越看越气,越气越无法思考事情。她怒视了许久,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也可能只是什么都没有想,忽而伸出了一只手遥遥指着贫正的鼻子,大叫道:
“你这!你这!来人啊!给我把这贱人关入牢房!永远不要让他出来!”
然而,四周的守卫们却一动也不动,没有一个人听从夫人的命令。
这让夫人更加气急败坏起来,她又转身用手指着那些守卫的鼻子,继续大叫道: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个都造反了吗?啊?听不见我说的话吗!”
守卫们闻言互相对视了一下,而后又相互间点了点头。随后有两名守卫忽然从队伍中走出,他们来到了夫人的身边,二话不说便将夫人控制了起来。
“你干嘛?喂,喂!你们干什么!放手啊!给我放手!”
只见其中一人架住了夫人的双手,而另外一人持住了夫人的双脚,就这样将其仰面朝天抬了出去。任凭夫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毕竟贵正在训练这方面非常严格,所以宅邸的守卫们个个都身强力壮。
贫正在一旁看的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他有些担忧的向管家问道:
“你们这样做不要紧吗?”
管家闻言顿时露出皎洁的笑容,他小声对着贫正说道:
“只要您能接手大人的一切,这些自然不是事情。”
“那这件事后她要是记恨在心,你们怎么办?”
“等您成了属士后,她就不再是属士的妻子了,我们又怎会怕一个普通妇人。”
“可我们之前都没有见过面,为何你们这么相信我,甚至还尊敬我?”
“至于这点,您可能有所不知。这宅邸里所有的下人,都是很尊敬大人的,而您又是大人亲自推举的人选。我们都在想,您身上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同大人无比相似,所以大家才这般尊敬您,愿意让您来当新一任属士。
就这样,贫正莫名其妙接过了贵正身上的担子,也接过了贵正的一切财产。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贫正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一切都给了家族之外的人。说来容易,看来简单,但他明白,这其中的困难哪会只有夫人一人,首先那贵正的祖辈肯定不会同意。这可是关乎于天地,牵连至九族的大事。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如果那人是贵正的话,这一切倒也没那么奇怪了。
当天晚上,他因有许多繁琐手续要处理,便住在了宅邸中。而与之同时,那大水就这么突兀的来了,没有丝毫预兆。
这大水一瞬间便淹没了世间的一切,自然也包括贵正的宅邸和宅邸所处的镇子。一时间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了,大家逃到了周围的一座高山上,这才得以暂时安全下来。
这座山峰非常的巨大,是由好几座山连接在一起所形成的。山上汇聚了这周围一带大部分村庄的难民。除了村民之外,一些游商和卖艺人也在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树人,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最初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混乱,非常不安,山上到处都是争吵声。然后贫正看着这景象,便心想自己不能辜负贵正对自己的期待。于是他站了出来,向众人汇报出了自己属士的身份,想要管理众人。
那些村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起初都有些怀疑,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里的属士理应是贵正才对。不过等一旁的管家出示完属士的证明后,村民们的怀疑便消失了,他们都异口同声赞同了贫正的提议,开始随着贫正的指挥行动。
然而,就在这时,贫正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群村民中,竟有些树人混在其中,妄想与村民一起行动。于是他连忙对着那群村民喊道:
“那边的!树人不许过来!”
喊完后,只见那群村民中迅速跑出了一个中年壮汉,那壮汉来到了贫正跟前,满脸堆笑好声好气说道:
“哎嘿嘿,那个呀,大人呀,俺是这个村的村长,您看,就是,您瞧着,哎呀呀,这都是俺们这几年找到的一些稀罕玩意儿…”
然而贫正看都没看这村长手上的东西,他黑着脸,一巴掌将那东拍在地上,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对着村长沉声说道:
“你这是想做什么?”
“哎呦,也,也没想干嘛呀,这不是想让大人您通融一下嘛,大人您听俺说,他们都是些好树人,还有不少人和俺们村的人结了婚,您这样强行把他们拆散开来也不好嘛,大人您说是不?而且不只是俺们村,这里有一半的村子都有树人,要俺看呀,这样子做实在是有些…”
贫正闻言,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的确许多村子里都混着树人。有的村子只有一两个,倒也不多,故而刚才贫正没有看到他们。得知这一切后,贫正本想怒斥这村长,却忽然看见了那些树人和兽人紧紧相拥的模样。于是贫正忽的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竟沉默片刻,后又沉重的呼了口气,对村长说道: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东西你收回去,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事情。你记着,要他们呆在我们旁边可以,但是我会在中间画一条线,凡是树人,谁也不能越界,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谢谢您嘞!谢谢呀!大人您一定长命百岁啊!一定啊!”
这村长顿时乐的笑歪了嘴,他捡起地上的宝贝,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走掉了。
随后,贫正开始带领众人在山上寻找可以居住的地方。这山上古时留下的山洞很多,倒也不缺住处,贫正很快就安排完了。到最后,便只剩下他一人还没有住所。他自然可以选一间最好的山洞来居住,不过他是不能辜负贵正的期待的,于是便选了条件最差的一个山洞。
待贫正来到山洞后,他发现这山洞中已有着两位打扮的非常严实的人居留在此,看上去是一对夫妻。此刻,他们正在地上摆弄福式用的道具,用以祈福天尊,以求天尊的护佑。
贫正见丈夫在墙壁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又插了一根香蕉在鸟前的土里,再将一根羽毛插在了香蕉上。随后夫妻二人对着这鸟画撞了三下头,又背对着香蕉和羽毛,弯下腰从胯下看羽毛,这么看了三下。
这些福式做完之后,夫妻这才发现了洞口的贫正。他们两人顿时一惊,就要行礼,却被贫正制止了。贫正问道:
“你们今儿这祈福的是哪位天尊?”
妻子连忙毕恭毕敬回道:
“大人,这是我们村里的白鹭天尊。”
“那刚才的这些福式是?”
“啊,那是因为白鹭天尊喜欢吃香蕉,所以祈福的时候要贡香蕉才行。倒看三下是村长教给我们的福式,他说这是天尊倒了,可以让天尊更快来我们身边护佑我们。”
“原来如此,我晓得了。虽然我不是你们村的人,但也请允许我同你们一起祈福这位天尊。”
说罢,贫正也跟着二人对墙上的鸟画撞了三下头,然后又从胯下看了三下香蕉羽毛。做完这些,他感到有些饿了,便开始做饭。
吃完晚饭后,贫正坐在山洞里,闲来无事,打算继续整理昨天晚上的文书。然而他发现当自己静下心来后,竟满脑子都是旁边的树人,一点文书也看不进去。到最后,贫正便再也忍不住了。他走出山洞,打算去一旁看看那群树人的情况,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于是贫正一个人悄悄的来到了树人的山洞旁,他躲在隐蔽又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开始视察这些树人是不是暗地里在做些什么不干净的事情。他放眼望去,发现此时树人们正在举行某种仪式。
那为首的老树人躺在一个青石板上,他身前是成群结队的树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两团毛球,举在脸颊两旁。老树人身后则是一个毛球壁画,这毛球虽只是一团毛球,却又好像彰显了毛神的一切神性和威严。
贫正自然知道,这是树人们拜见毛神,召唤毛神的仪式,他先是听见那躺在石板上面的树人说道:
“(通)为了这世上一切的毛绒绒!”
随后,所有的树人们都跟着一起说道:
“(通)为了这世上一切的毛绒绒!”
说完,那些树人们走上前,不断将手中的毛球往石板上的人扔去。毛球在空中散开,化为棉花与各种动物的绒毛,又自空中降下,将石板上那人覆盖住,最后直到堆起一座毛山,众人这才停下继续撒毛。
之后,树人们便排好了队伍,开始一个接一个扑进那毛山中,将毛扑的到处乱飞。山洞里就如同下雪了一般,这副景象很是奇异,贫正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般荒谬又难以理解的仪式。
贫正看着看着,忽而那些树人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低劣又丑陋的畜生,有邪猫和邪蛇,也有邪鸟和邪鹿,各种各样也数不胜数。他一时间只感觉这一个个的都坏到了极致,于是他便冲到山洞口,对着山洞里面的人大声喊道:
“放肆!你们怎么能够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给我停下!给我滚出这里!这里禁止任何同毛神有关的东西,听到没有!”
然而,山洞里面的人只是停下了拜见,并没有立刻从这洞里出去。看见那些无动于衷的树人后,他不由更加生气,又再次喊道:
“听不见吗?给我滚出这里!这是我们兽人的地盘!少给我来你们毛神那种东西!”
山洞内一位混在树人中的兽人连忙站了出来,对贫正解释道:
“大人!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啊!我们只是在拜见毛神而已…”
“什么叫而已!?难道这还不够吗?”
就在贫正准备接着数落这兽人的时候,人群中却忽然站出来了一位凶神恶煞,浑身都是疤痕的强壮光头树人,他手中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只见这树人一边挥舞着手中小刀一边对贫正恶狠狠说道: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谁啊,我们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后还没等贫正反驳,人群中又站出来了一位尖嘴猴腮,面色阴暗,看上去无比阴险狡诈的绿发瘦小树人,对着贫正用又细又尖的声音阴柔说道:
“怎么这么喜欢管闲事儿呢?我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儿了,小嫩皮。”
这两句话说的贫正怒火中烧,他猛的一跺脚,咬牙切齿对着两人大吼道:
“你们两个杂树种,再给我说一次试试?”
“我叫你不要自以为是,怎么,这么标准的洞寿语听不懂儿吗?”
贫正闻言大怒,他就要上前揍人,却发现自己手中没有趁手的武器。于是他转头四望,看见管家正同许多村民一起因这边的动静而赶来观看,便对着管家喊道:
“针叔!把我的剑拿过来!今天我一定要把这群至丑的树小人赶出去!”
管家不由脸色一变,他连忙对着贫正劝道:
“大人息怒!稍安勿躁!现在可是危难时刻,万万不能这样呀!”
这时,刚才同贫正一起祈福白鹭天尊的那对夫妻也自周围人群中冲了出来,两人冲到了贫正面前,脱去了头上的帽子,贫正这才发现原来那妻子是个树人。她来到了贫正面前,急急忙忙说道:
“不行啊大人!不行啊,请听我解释吧!他们…”
“解释什么!不就是一些蛊惑人心的言论罢了!树人就是树人,油嘴滑舌有什么好解释的!”
说完,贫正就要伸手去教训这树人,可手举到一半不知为何停下了。这时,四面八方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响起了劝导的声音。这些声音一开始非常轻,也非常稀疏,似乎没什么自信,和贫正坚定的信念天差地别。可随着四周声音不断冒出来,这声流竟开始越来越壮大起来,到头来竟成了一股势头,贫正便如同这浪潮中的一叶扁舟,被晃得摇摇欲坠。
此刻,他心中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这群不明事理的兽人竟想着帮树人说话,真是不知好歹,又有些狼狈为奸。可他一开口,这千言万语却又莫名其妙的化为了简短的一句话,将这一切都总结了下来:
“没有下次!”
语毕,贫正便用力拂袖,一个人匆匆离开了这里。
……
自这件事情后,已经过了几天时间,一切尚非常的和平。树人们没有越界,也没有闹事,不如说与之相反,倒是贫正经常能看见兽人与树人呆在一起,一同聊天,一同做事。
每当贫正看见这副和睦相处的样子后,他心里都非常的难受。他往往会立马将头扭开,不再去看这些景象,而后又加快脚步迅速离开此处。
他自然不想去想这些事情,但是他做不到。几天来,这离谱的景象总是不停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有时甚至还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将他折磨的寝食难安。
他虽烦躁,却也没有任何办法拯救这些扭曲的村子,只得任由其折磨自己。
山上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生存的问题如约而至来到了这座山上。食物缺乏了,一些人开始吃不上东西。平时人缘优良的人尚且没有什么问题,可性格恶劣者通常没有朋友能分享食物,从而开始四处偷窃,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贫正了解了此事,却无可奈何。他本身自己的食物也不多,而贵正宅邸这么多人都要吃饭,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救济他们。一时间,这问题便如同火上浇油般,让本就寝食难安的贫正更加烦躁了。他心如乱麻,每天晚上都失眠许久。
这天晚上,他吃过晚饭后,思索着这样下去不行,便打算一个人静静的散会儿步,看看能否寻些奇遇来除下心魔,静心凝神。
天色渐暗,当他来到山中一处偏僻的地方时,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位女兽人正在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前方一位看上去饥肠辘辘的男树人吃。那男树人低着头,接过了女兽人手中的食物,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吃了两口后,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一把将女兽人的包裹抢下,又将女兽人撞倒在地,拔腿就往树林深处跑去。
女兽人连忙急的大叫,然而那男树人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贫正在一旁看见这景象后,不由嗤笑了一声,他开心的想,不听好人言的下场莫过于如此了。同树人狼狈为奸,落得这般境地倒才是顺应天理,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贫正那心中积攒了许久的阴云散开了不少,只见他步伐都有些雀跃,继续向前散起步来。
不久后,他又看见了不远处有一名饥肠辘辘的女兽人坐在地上,奄奄一息。这时一旁正好路过了一位男树人,那男树人看见女兽人后,便取出了怀中的食物,将其分给了女兽人吃。可那女兽人吃了两口后,却忽然跳了起来,撞倒了男树人,而后一把抢过他的食物跑走了。
男树人连忙急的大叫,然而那女兽人头也不回,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于是那阴云追的很快,也凝聚的很迅速,丝毫不给贫正躲避的机会,便又将他笼罩了。贫正看着这景象,张着嘴巴,想要出声对那女兽人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不笑了,愣在原地,也散不动步了。
他愣了许久后,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道路重新走去。他想这漫长一路悠悠走来本不该这般难走,天上天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只要走回去,再看一看刚才那正当的景象,应该就能够重新步入正轨了。
可才刚走了几分钟,他就看见前方竟有两位兽人为了一个食物正大打出手。那食物只是一块小小的面包,可两人却打得非常激烈。贫正认得这两人,他们前几天的时候曾称兄道弟过,似乎关系非常不错。可此时不知为何却反目成仇,让贫正非常的不解。
于是他连忙上前劝架,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两个别打了!别打了!不是说要一同度过这苦难吗?”
话音刚落,就见那其中一人就大吼道:
“这小龟皮说的好听罢了!本意不过是想要同甘!都是假的!打从那最初的最初就根本不会有什么共苦!”
随后另外一人也跟着吼叫起来:
“你这什么小屁人还有脸来说我?啊?难道不是你先撕破脸吗?!”
说罢,这两人就又扭打在了一起,贫正在一旁看着两人,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这好像根本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他便彻彻底底的出不去手了。
就在贫正手无足措之时,他的肩膀却忽然被人给拍了一下。于是贫正连忙转过身来,看见拍自己肩膀的是一位带着巨大草帽的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那随意的麻衣上布满泥点,整个人都邋里邋遢的,让人看了以为是哪里的乞丐一样。
“你…”
贫正本想开口询问老者有何贵干,可还未等贫正说出接下来的话,那老者就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打断了贫正的声音,然后开始用这木棍敲起一阵清脆又响亮的节奏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随后他张开参差不齐的嘴巴,应和这节奏对贫正说道:
“♪阿人哟~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懂~哟~啊~我和你说~啊~这往往成~群结队的动物们~啊~它们共苦通~常是需要羁~绊来支撑的~可~毕~竟同甘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再加点富~丽堂皇的和衷共~济啊~自然随处都是共苦的表象喽~♪”
“我…”
笑颜依旧没有给贫正任何说话的机会,自顾自接着唱道:
“♪那~是一群很奇妙的动物啊~它们总~是喜欢用华丽的词~汇来代替不好明~说的本性~这样便能高~大起来了~当然也真的是高~大起来了~♪”
“它…”
“♪这动~物们看不清事物的本~质~啊~就会专注于各种华~丽的辞藻~不过我是阿人~当然是有一~双能看穿本~质的双眼的~♪”
说着,他便举起一只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指着自己的双眼,还不停用眼神示意贫正。
贫正不停的被笑颜给打断,说不出话来,也不去说了。正常人一般都听不懂笑颜的胡话,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听懂。他本就不想去听,便就这么坐在泥泞的地上,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见贫正坐在地上不说话了,笑颜倒也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来到那打得头破血流的两个男子身边,开始扒拉他们,想让他们停手。然而笑颜这瘦弱的身体哪里拉得住这两位壮汉,他被那两人不经意间的拳脚打中了肚子,顿时憋红了脸,痛的同贫正一道坐在地上。
贫正这时大概也是有些疯了。他思考了这么良久后,竟然开始向这不太正常的邋遢老人问道:
“喂,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恶吗?”
笑颜也没想到这人竟会问这种东西。他先是有些少见的呆滞了一下,这才喜笑颜开回道:
“啊!那当然是有的。”
“在哪里?”
“我和你说啊,这老鼠,就实乃至邪之物!”
“老鼠是恶吗?”
“我都说了,至邪之物!”
“那它都错了什么?”
“偷吃粮食啦,长得丑陋啊,这可是至高的恶。啊,大家都喜欢折磨阿鼠,这坏鼠啊折磨起来令人神清气爽呀,反正这错黏在阿鼠身上,那么是个阿鼠便总是要粘上一点错的。”
“那难道就没有长得清秀俊俏的,或是不偷吃粮食的老鼠吗?”
“啊!那自然是有的,这些阿鼠要是遭到了阿人的喊打,那错便会跑到那阿人的身上,也是常理。”
“是吗…所以…是啊…”
贫正沉默了片刻,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
“可都说老鼠是贼,那类人难道就不是贼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笑颜顿时瞪圆了眼睛,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对着贫正呵斥道:
“大胆!这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正义的妨害!你身为阿人,怎么能去思考这种东西!哎呀所以啊,我看你是什么都不…等等,等等!你好像又什么都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算了!算了!”
说完,笑颜便起身,一边唱着歌一边走掉了。他走的很快,一眨眼便没影了,甚至贫正都没有看见他是怎么走的。
许久后,即便贫正已看不见他的身影,却不知为何可以听见他留在这空中的歌声:
“我有一双小小的神瞳啊~♪看穿那漂浮在水面的辞藻呀~♪”
贫正听着这缥缈的歌声,意识开始慢慢的模糊起来。他连忙摇了摇头,可是依旧感觉头昏昏的。这时,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原来是前方那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的人已经决出了胜负。一人站着,一人躺着,两人身上的鲜血流了满地,又被雨水冲进泥土中,染得乌黑。
见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于是贫正也起身离开此处,他双目无神,浑浑噩噩的走在来时的路上,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向何方。他沿着狭长的道路慢慢走到了一处阴暗的地方,看见前方有两人站在路中央,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是之前那手持匕首的凶恶树人被一名路过的兽人男孩给蹭破了衣服,起了争执。
于是他听见那凶恶的树人对男孩厉声道:
“喂!你!你给我过来!”
待那男孩颤颤巍巍走到他跟前后,他猛的用手抓住男孩的头发,把男孩的脸拽到衣服上的破口前,面露凶色,恶狠狠问道:
“这是什么?啊?”
男孩被吓得脸色惨白,他哭丧着脸,苦苦哀求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
可这树人哪里像是听得进去话的人。不等那男孩把话说完,他便一把拔出腰间的匕首,二话不说便向那男孩刺去。
“啊!”
男孩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吓得闭上眼睛,然后将手臂缩在胸前,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般,任其听天由命。
随后,只听空中传来了“嘶啦”一声,那锋利的匕首飞快的穿过了男孩的破烂的衣服。
可待声音消失后,男孩闭着眼睛,瑟瑟发抖抖了片刻,却发现自己的身上好像并没有受伤。他不敢睁开眼去看,便只是用手摸了摸那被刀所划过的地方,赫然发现只是外衣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罢了,里面的衣服和皮肤并无大碍。
刺破男孩的衣服后,这凶恶的树人狠狠瞪了男孩一眼,然后一把将其推开,厉声吼道:
“滚!”
见男孩跑走,凶恶的树人也随之离去了。这小路又空旷了起来,于是贫正再度迈开脚,向前方走去。
还没走远,这路中央就又被两人给挡住了。一人是之前那位阴险的树人,另一人是一位老实憨厚的村民,看上去不太聪明,有些傻乎乎的。
阴险的树人此时正在给这憨厚的村民介绍自己的商品,是一朵朵成色鲜艳无比的花。只见他露出了些许阴森又猥琐的笑容,边笑边说道:
“老兄啊,我和你讲,我这宝贝都是从那边搞来的上等货色,质量和价格都是有保障的,怎么会骗你呢?哎呀,听我的准没错,你就放心的买吧!”
“可是他们都说…”
“这哪里有什么可是啊,那是他们那是没有眼光,我这里卖的东西怎么会差呢?你自己用眼睛看看,看看!啧啧,这光泽,这颜色,肯定都是最上等的货色啊!而且现在货源紧缺,我和你说,昨天这东西的价格还是低一些的,你要是再犹豫,一会儿要是又涨价,你可不要反悔哦?”
“嗯…让我再想想…”
就在这村民正准备拿起花的时候,阴险树人却忽然伸出手止住了村民的动作,说道:
“哎!等等!就在刚才这东西又涨价了,涨了十钱,你要是想买还得多给我十钱才行。”
“哎哎!那不行!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
“嘶,可是这价啊,都已经涨价了…”
“啊?那…那不能再降回去吗?”
“降回去…也不是不行,看在你看了这么久的份上,就少收你五钱吧。怎么样?你要吗?”
“要!要!”
“行,你把钱留这,然后自己拿了东西走人吧。”
村民连忙掏出了钱袋子,从里面一颗一颗拿出宝石,仔仔细细数着,然后放在了桌子上,这才拿起那朵花,开开心心的走掉了。
可他还没走远,便听见阴险树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你给我等等!你这钱不对啊。”
这村民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
“哪…哪里不对?”
“你这宝石不是一百钱,是一千钱的啊,你这不是多给了我九百钱吗?”
说着,他便将那颗昂贵的宝石放在了村民的手中。村民仔细一看,果然是弄错了宝石。他瞬间撞起头来,对着阴险树人又是哭爹又是喊娘的,显然是感激的不得了。这也正常,这宝石或许是他辛辛苦苦半年攒的钱,怎么能就这样丢了。
那阴险树人一边阴森森笑着,一边将村民手中的石头拿开。随后,他忽然转头,开始对着那站在不远处围观的贫正莫名其妙的说道:
“越是不承认人性,那就永远也挣脱不开人性。”
贫正哪里听得懂这牛头不对马嘴莫名其妙的话语,他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啊?你说什么?”
接着,那阴险树人也没有回贫正的话,而是忽然发出了一股苍老的声音,对着贫正吼道:
“嘿!你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巨吼在贫正耳边炸响,瞬间便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待想象散去后,他这才看见眼前那满脸胡子的老者正怒气冲冲看着自己,再没有了以前那笑嘻嘻的样子。这视线看的贫正有些心虚,他连忙问道:
“怎…怎么了?”
“我这人啊,最烦的是别人在我讲道理的时候分心了!”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贫正也不知怎的,莫名感到了一阵压力,便开始道歉起来。笑颜见此心满意足点了点头,散去刚才那怒不可遏的模样,又恢复了那疯癫,开心笑道:
“哈哈!知错就好,知错就好!不过这道理我是不会讲第二遍喽。”
说完,便不再理会贫正,又开始自顾自的唱起歌来,一边唱歌一边走掉了。只是这次他的歌声再没有留在这空中,而是一如往常,很自然的散去了。
待贫正回过神来后,这才发现之前那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竟在那边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不过仔细想来,这肯定是那笑颜的功劳了。只是之前贫正在发呆,所以并不明白那老人到底使用了什么仙术,才能使得这两人和好如初。
想到这,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地面,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是啊,我已经同树人战斗数年之久了,可我到底在战斗些什么?
我的敌人到底由谁来决定?我到底为了什么在战斗?
这把剑,真的应该指向眼前的这些树人吗?
可他还未想出答案,肚子便又饿了。在这生命存亡之际,他感觉自己思考问题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容易改变。他觉得,或许是因为以前那些高深莫测又理所当然的对错观此刻就好像是儿戏一样,再没有了思考的价值吧。
……
大水下的日子并不有趣。人们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事情,在食物日渐减少的绝望中,又日复一日希望着太阳出来,一天天便就飞快的过去了。
大雨不可能一直下个不停,它总有自己的寿命,就像类人也不能拥有永恒的生命一样。所以,就在这天,大雨时隔许久,终于迎来了尾声。
也正是这一天,舟䴂城这片地区,不知为何忽然从外面来了很多的人。
那是大雨还未停下的时候,他们带着一批又一批的食物,顺着河流,乘坐着单向船只来到这里,只为了救助那些被困在山上的人们,无数被困于绝境的人们因此而获救。
要知道,可不是谁都有能逆流而上行驶的船只的。铺火沿海,唯一离开此地的方法便是顺着狭长又汹涌的水流去往海中。所以外面的人顺着水流来到了这里,其中蕴含的代价是非常大的。
邓林曾问过几个人,他们说,是因为有人出巨资雇佣他们来此地救人,至于是谁出的钱,大家都不太清楚。他们只知道那人将许多无价之宝给换成了钱财,这才得以雇佣这么多人。
那是一笔巨资,即便是邓林也不得不惊叹于其庞大的数目。不过说到底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这事。
法则哥昨天同邓林说过,这场大雨将在一个星期后结束。他的预测一向很准,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差错。而此时山上的食物还有一半有余,所以邓林倒也没有为食物的问题而担忧。
清晨时分,邓林才刚从床上爬起,正同雪儿和小公主一起吃饭呢,忽然的从远处由弱渐强传来了一阵慌慌张张的声音道:
“找到了!邓林!有人找到那四个女孩了!”
待邓林看清后,发现是粹暴一边高声喊着,一边跑了过来,连伞都没有撑,身上淋的湿漉漉的。他身后还跟着四位女孩,也跟着他一起跑着,虽被雨所淋湿,但活力十足。
邓林停下了吃饭,看了一眼那四个女孩,向粹暴阴沉沉问道:
“在哪里找到的?”
“在远处的一座山上,她们当时在一辆马车中,那马车好像是琴青的。”
“琴青的?”
“是的,还有啊,我们…”
“先等等,你等等再汇报,我去把星女叫来。”
“…好的。”
邓林离开后,女孩们安安静静的站在粹暴身后,似乎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
没过多久,邓林便带着星女回来了。星女看样子刚睡醒,头发披散在四周,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更换,就跟着邓林过来了。女孩们远远的看见星女后,纷纷激动起来,她们一边冲向星女,一边喊道:
“星女姐姐!”
石西西身上的病似乎已经痊愈了。她叫的最响,也跑得最快,冲在第一位,也第一个扑到了星女的身上。往常她必不可能这样,只是这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让她一时间没能维持住自己的表象。虫北北和兽南南紧随其后,也一同扑在了星女的怀抱中,只有树东东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看着,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星女。
星女高兴的哭了。她一边抱着女孩们,一边流着眼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一旁的树东东打了个喷嚏,星女这才发现树东东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来和自己相拥。于是她带着抽泣,断断续续的问道:
“东东…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说着,她舒展开了脸上的眉毛,像其他女孩那般笑了起来,然后扑进了星女的怀中,只是此刻女孩太多了,所以她只是扑在了石西西的背上。
邓林看着树东东,皱了皱眉,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便转头向雪儿阴沉沉问道:
“你徒弟?”
“啊?你什么意思啊?”
“不…没什么,粹暴,你接着说。”
粹暴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汇报说道:
“还有,我们虽然发现了琴青的马车,但是却并没有找到琴青,她和她的那忠犬好像不在那座山上…”
“咦?你们不知道吗?那老太婆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树东东忽然插了句话进来,把邓林一行人都说愣住了。半晌后,邓林语气竟有些吃惊的说道:
“什么?死了?她怎么死的?”
“是啊,几天前,她把我们锁在马车里后,只留了一马车的食物和药物,什么话都没说,就和车夫一起离开了。就在昨天,当我撬开了马车的锁从里面出来后,是在远处的一颗树旁边发现了琴青。我是闻着味道找到她的,她应该是得了疾病,已经死了许多天了。那车夫也死在她的身旁,周围还躺了一只鹰的尸体,上面插着一根箭。”
“怎还有这种事…她…那她的那些财物呢?”
“不知道,马车里只有食物和药物。我曾搜过她的衣物,可她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咬了一口的发霉的饼干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这大概是她在最后一刻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得到了她最好的宝贝吧。”
待树东东那最后一个字消散了在这世间,这最后一滴雨水便轻悄悄的划过天空,滴落在水中,发出叮咚一声响,天地间的雨便忽然停了。停的如此毫无征兆,就如同它来时一样。
没有了雨水的滴答之声,世界便真正迎来了久违的安宁。大家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宁静所感染了一样,一时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谁也没有再说话。
而后,便有第一束阳关穿透了云层,最先照在了这片湿润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