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太阳了。“
坐在床上的青年闻言朝窗外望去。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总算是等来了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
“既然雨停了,那你也该回去了。“
“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嘛修远。“青年苦笑道,”都住了这些天了,多呆会儿也无妨吧。“
“顾未,你别太过分了。”
名叫路修远的少年瞥了青年一眼,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
“这里可是我家。你在这儿死乞白赖地住了这么些天,伤好得应该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无视了路修远的回应,顾未只是笑了笑。一个多月前,眼前的少年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不禁端详起对方来。
在养病的几月间,不管何时看到路修远,他都会拿着一本书。有时是文献典籍,有时是小说传记。
一开始,对于路修远奇快的阅读速度,顾未颇感疑惑,但无论问什么,他都能够应答自如。
“阁下真是家学渊源,在下佩服。“
“谬赞了,不过是小时候多读了些书罢了。“
回忆起与路修远的初见,像是有了什么新想法似的,顾未不禁开口道。
“我说修远,你想不想拜我为师?“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怔。
“你认真的?“
路修远抬头看向对方:“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顾未沉默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没有。”
“那你说什么说。”路修远无语。
“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你这是外伤好了换内伤了?要不等你伤好了来比试几场?”
路修远语气平和,说的话可一点不留情面。
“比试就免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刻意避开路修远的目光,顾未把目光转向另一侧。
他心里清楚,这人只是单纯的刀子嘴豆腐心。自己在这儿养伤了那么多天,没被赶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过自己恐怕也是魔怔了,怎么会想到收徒这么不切实际的事呢?
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顾未缓缓滑倒在床上。
事到如今,师徒也好朋友也罢,过去的一切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了任何意义。
眼前的人对自己虽有救命之恩,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至于为何自己会将这些年来的经历全盘托出,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个好的倾诉对象,又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累了,仅此而已。
“我是不是真的该休息一会儿了……”
顾未脑海中思绪万千,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随手放下已看了一大半的书,路修远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
“累的话就休息会儿吧。”
他并没有丝毫责怪顾未的意思。对于多数人而言,即便是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当中,失去家人仍旧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我不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自己无法振作起来的话,多少人劝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是……如果你还有想要做的事情,还有未能实现的愿望的话……”
话语戛然而止,路修远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的家人至今在世,所以他不曾经受过这种痛苦。即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顾未那偶尔快要满溢出来的负面情绪。
“谢谢。”
直至路修远起身准备离开,他才缓缓出声。
“谢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自己家门口躺了个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路修远并不清楚的是,顾未很少他人表达感谢之情,而短短两字其中的缘由,直至多年后他才理解。
……
一觉醒来,走到熟悉的面馆来上一碗面,然后就到街上闲逛一番。
这样的生活路修远已经过了三年有余,但偶尔也有不那么悠闲的时候。
“不知陛下此次有何吩咐?”
路修远并未跪拜,而是朝着秦王行了行礼。无论是秦王,还是一旁的护卫,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尽管知情的只有几人,但将身在关外的自己征召回都城,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朕听闻秦国境内有神使所留之物。”
路修远的脸上并无疑问之色,就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秦王微不可察地看了路修远一眼。虽然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强装镇定,但从至今为止的表现看来绝非如此。无论路修远经历了怎么样的事态,似乎都没有显露过半点慌张。
“朕听迟风那小子说,事情交给你办最为妥当。”
“顾兄吗……那此事恐怕并非是空穴来风了。”
路修远点了点头。作为钦天监首席,此人平日里虽然不太正经,但向来不会说些空口无凭的话。
“可惜大理寺如今人手不足,能指望上的只剩你一人,事急从权,此事就交由你自行决断吧。”
“臣明白了。”
路修远点头致意。
行刑官一职虽为大理寺所属,但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归大理寺所管辖。
如果遇到正常情况下无法抓捕的犯人,就由大理寺下达审判结果,犯人则交由行刑官处理。若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必要情况下允许当场格杀。
虽然没什么权力,工作危险性也不小,但相对的也没有什么约束,不到必要的时候也不会出手,倒是落得一身清闲。
“那么臣就此告退。”
走出皇宫不多久,一名与路修远年龄相仿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身边。
“有什么头绪吗?”
对于黑衣男人的突然出现,路修远已经是多见不怪了。倒不如说,认识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
“既是顾迟风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也这么想。”路修远点点头,“有关神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六百余年前,天下未分之时,曾有十二位神使维护着世间的稳定。
这是各国史书都有的记载。据说他们实力强大,无所不知,但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我一直很好奇,能被冠以神的称号,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张天予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如果对方真的有神明的力量,那无论如何也要去打一场,至于会不会输……路修远感觉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情。
“从记载上来看,赋予他们特殊能力的,比起神明更像是天道一类的东西。至今都没有人知道神使们有着什么样的能力,史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
“也就是说,要么神使从来不在人前展现力量,要么……”
“停一下停一下,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危险。”
张天予无语地朝着路修远挥了挥手。
“是吗?我觉得倒没什么。毕竟只要有你这样的存在,就不能说这种情况毫无可能吧。”
把张天予堵得哑口无言后,路修远顿了顿道:“恐怕神使都是已经完成突破了的……虽然以你的实力,也不一定会输就是了。”
“那当然,我可是很强的,虽然比你差点儿就是了。”
路修远不置可否。
比较实力强弱,最快的方法就是打一架,简单粗暴但是实用。但与平日里比试不同,如果是生死相搏的话,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在借助星辰之力修炼至极限后,会遇到唯一的一道瓶颈,突破后实力会大幅度增强。可惜的是,每个人的瓶颈都是不同的,突破的条件至今没有人说得清。
“不过神使就算再强,也不可能让一般人变得和他们一样强。我只是好奇,他们会留下些什么东西。”
灌顶之类的方法对于常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行的,毕竟身体强度就摆在那儿,差距太大就是死路一条。
几百年来,有记载的神使也就十二个,肯定不是什么量产品。
至于神使会留下什么东西,路修远对此全然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能力又学不了,武器一时半会儿用不顺手,功法秘籍也未必有多稀罕,除此之外还能是些什么东西?
“对了,你不是说过自己能说会算吗?要不你来算一卦,算算这回是个什么宝贝?”
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路修远猛地拍了拍手,这不是正好有个可以用的人在吗?
“行,我就给你算上一次。我可先说明白了啊,算不出来可别怪我,我算不出来的东西,别人肯定也算不出来。”
张天予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自从学会借助星辰之力修炼后,有关星象的研究就开始逐渐走入人们的视野当中。
钦天监的本职便是观察天象,推算节气从而制定历法。这本就只有小部分人精通的东西,如今却诞生了新的用法——通过对星辰轨道的计算,从而推导出人的生死,以至于更细致的内容。
“少见啊,竟然还有你不清楚的事。”路修远不禁笑出了声,“钦天监怎么混进去的?”
“还混进去……你头一天认识我啊?再说了,没点真才实学,你以为陛下会让我进入钦天监?我算人可是一向很准的。”
当然,算不出来的除外。毕竟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更何况,如果对象比本人还要强的话,演算往往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阻碍。更有甚者,力量差距过大,甚至会反噬自身招致死亡。
“好像是……一本书?”
张天予不由得流露出疑惑之色:“至于书上写的什么东西,倒是不太清楚了。”
“书是吗?”
路修远不由得思索起来。有可能是什么功法秘籍,也有可能是神使留下的一些记录,如果是后者的话,对于以前发生了什么,应该能得到一些解答。
看来无论如何,自己这次都要稍微认真一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