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是人类。
不管他们有多强大,终究也是人类。
路修远第一次从史书上,了解到神使相关内容的时候,他就没来由地有了这种想法。
虽然很多人对这一想法嗤之以鼻,但在16岁那年,路修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早说过,你不要把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随随便便就给说出来……”
张天予一边走,一边和路修远闲聊着。在两人相处的十几年间,路修远已经深刻地了解到这家伙的话痨本质了。
“对了……”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路修远挠了挠头:“把演算到的东西就这样说出来,没问题吗?”
“算命先生常说天机不可泄露,都是故弄玄虚,哪里有那么多不能说的事?”
“这世上也有人与你正好相反,能够预知未来的人。他们自然也能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只不过……”
“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天予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如果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人造成的问题,人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但若是遇上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就连触及本身也变得困难起来。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是那种甘受命运摆布的人啊。
“不过……这样就好。”
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张天予缓缓地抬起头,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路修远,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路修远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正是因为了解他的过去,所以才知道,那并不是可以用言语来解决的问题。
“在去平阳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去哪儿……”
就在此时,张天予突然察觉到了。每当路修远看完书,他都会朝着某个方向默默地发呆。
他顺着记忆中路修远的方向,远远望去,心下了然,于是开口道:“去看看怎么样?”
“好。”
路修远点了点头,朝着之前的方向继续前进。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一处遗址旁。
说是遗址,不过只是间大些的房子。推门进去,也不过是些普通的陈设,与寻常民居并无两样。
“这里是哪儿?”
张天予茫然四顾。他常年呆在都城,对外面的环境远不及路修远那么熟悉。
“这里是顾未的家。”
“顾未的家……”
张天予愣了愣:“哪个顾未?”
“这世上有第二个顾未吗?” 路修远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注视着对方。
张天予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顾未他是知道的,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这个人,跟眼前的状况联系到一块儿。
“你的意思是,动乱之后,他就在这里隐居了?”
顾未,那是于第三次大陆动乱中力挽狂澜,并最终平定动乱的英雄之一。
凡是有些实力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张天予自然也不例外。
世人皆知顾未功成身退,但却找不到他的行踪。在此隐居这一件事,就这样被路修远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挺不错的。我记得不少人都说你们是师徒……可我记得没错的话,修远你提到顾未的时候,似乎从来没称呼过老师啊?”
面对质疑,路修远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许久才开口道:
“是与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不过出于好奇,我还是想听一听。”
“是吗。”
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却似乎与平日里不大相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有疑问,但是还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路修远摇了摇头,“相信我,到时候你们就会了解一切了。”
既然路修远这样说了,张天予也不好再勉强。
“顾未他没有葬在这里吗?”
“葬不了的……他的墓在我家附近,这也算是我自作主张吧。”路修远苦笑。
像他们这样的人,往往战斗一生直至死亡。其中有不少人直接消失在了战场上,能被埋葬本就是一件幸事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会不会也在哪一天,迎来和他一样的结局。”
你不是这样的人,张天予本想这样说,可路修远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自己好像也说不明白。
“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嗯?”
路修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就这么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这……”张天予哑口无言。问这种问题,确实多少有些恶趣味。
“开个玩笑罢了,真的能算出来吗?”
愈是强大的人,愈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如果能从他人那里知晓自己的大限,无论如何都不会无动于衷才对——至少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我想……应该可以。”
张天予顿了顿,就这样凝视着路修远的双眼。
他试图从对方的双眼中捕捉到一丝情绪,可无论是紧张、恐惧,亦或是好奇、兴奋,都没能看到。
那里什么也没有。
“别盯着了,再看也没用的。”
路修远不禁感到有点好笑:“怕死的人,打一开始就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了。”
“这种事情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不过若真算得出来,到时遇到有人来问,那你告诉他们也无妨。”
“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啊。”
“什么?”
“没什么。”
张天予耸了耸肩。
“生死大事,竟然只是觉得有趣。看起来虽然外在变化不小,内心还是一如既往啊……虽说比当年好上不少就是了。”
既不是容貌,也不是气质,而是情感的表达。路修远不善表达情感,并非没有情感,这一点张天予还是很清楚的。
无论喜怒哀乐,路修远给他人的感觉很是微妙,一眼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好了,就到这里吧。你要有什么想做的事,就自己去吧。”
毕竟自己的问题,只有自己能给答案。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过去的事情的话,就去寻找你自己的答案吧。”
“我的答案吗……”张天予不禁若有所思。
“说我没什么变化吗……不过在改变这方面,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吧。”
想到这里,路修远少有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此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