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视着路修远离开,张天予默默地转过身,收起了笑容。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与先前和路修远闲聊时的语气不同,此时的张天予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道身影应声而落,随即在离他不远处缓缓站定。
“鬼鬼祟祟谈不上,在下可是一路正大光明地跟过来的。”
对张天予的话,黑衣男子并没有加以否认:“莫非先前阁下根本就没有发现……”
“笑话,”
张天予冷笑着打断了他:“路修远不过是根本不在乎罢了,他若是认真追究起来,就凭你也能挡得住?”
“这是自然,不过世上又有几人能敌得过魔将呢?”
“你似乎说了些了不得的话啊。”
这并非是人尽皆知的称呼,张天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为加强自己的实战能力,路修远16岁开始周游各国,四处寻找强敌一战。
在游历的途中,其独特的战斗风格,以及无论何时都不曾动摇的冷静,使得对手们都这样称呼他。
“人们常说,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魔将之名,名副其实。”
“如此说来,你难不成也是……”
黑衣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拔出手中的长剑。
“既然是故交,那么就按照惯例来叙叙旧吧。”
……
另一边的路修远,独自一人下山来到镇上。
刚走进一间酒家,坐下来想问些事情,却遇到了熟悉的人。
来人径直走向路修远,随意地在对面坐下,直接拿起手上的一叠东西拍在了他的面前。
“这回又是啥?”
“在你回来前不久,咸阳发生了一起盗窃案,这些是我们和大理寺那边得出的结论。”
于成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夹着刚上的菜吃了起来。
“什么时候盗窃的案子也要我们来处理了?”
路修远拿起桌上的卷宗端详起来,忍不住有些发愣。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楚家还真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么大的事情处理不了,居然还上报朝廷了?”
“这事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被一直压着,现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大家族嘛,你懂的。”
路修远点头以示理解。
大家族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这点他多少是知道些的。楚家的宝物被盗,恐怕是不想被外人知晓,才把事情一直瞒着的吧。
“楚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说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应该不会吧。”
于成犹豫半晌,开口道:“这事在上面捅那么大,楚家人就算再没脑子,也干不出这种事吧。”
“也是。”
毕竟这事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东西被偷还是次要的,好歹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楚家的脸面这次是彻底丢了个干净。
“对了,听说之前陛下召你回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对,是有重要的事情。”
“……行,算你厉害。”
于成狠狠地鄙视了路修远一番,就此扬长而去。
……
张天予的双手收在袖中,连续不断地躲避着黑衣男子的进攻。
“怎么,你该不会准备一直不把手伸出来吧?还是说……我还不配让你动用全力吗?”
躲开来自头顶的一记横削,张天予全力向后跳拉开距离。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你不也没有用全力吗?”
男子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中的剑。
如果不是生死相搏的话,战斗中是很少全力以赴的,实力强大的人都会选择保留一定的余力。
“你既然知道路修远,那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名字。报上名来。”
“在下殷飞,魏国安阳人士。张天予之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言而已,不必当真。”
“传言多了,总会有些真的。何况管中窥豹,于心思缜密之人而言,也绝非罕见之事。
“钦天监能够推算万物,却不知算的越准,反而越是容易出问题。世人都说魔将冷酷,在我看来绝非如此,我想你也一样。”
听着殷飞的话,张天予总觉得意有所指。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
“你告诉我路修远的大限之期,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关于路修远和顾未的一切。“
太奇怪了,这样的交易无论怎么看都太不公平了。想用死期来影响路修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等于说殷飞什么都没有得到。但事关路修远的过去,他绝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了。”
殷飞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好,我答应你。”
对路修远了解得越多,对未来的演算就会越准确。只要拼上这最后一块拼图,就一定可以……
交易达成,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殷飞回想起与张天予的对话,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追求的可不是好处啊……本来像你这样的人,本不应该和我是有交集的。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准备完全了,希望接下来的行动能顺利进行吧。”
张天予,正如我不能理解你的执念一样,你也不会理解我的想法。
不过,在某些方面我们是一样的。不只是我们,再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卷进来吧。
那时的人们都以为和平要来了,动乱终于结束了,但这不对。
他们之所以如此认为,是因为他们从未被卷入过动乱当中。
过去的四次大陆动乱,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从人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开始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动乱与寻常百姓向来没有关系,实力才是唯一的入场券——只不过不是人都想要入场罢了。
第四次大陆动乱并不是只被记录在历史书中,尽管只是猜测,但它还没有结束。
那些跨越了时间,随着路修远而来的人,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疑惑,只是为了与他做个了结,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路修远的故事还远未结束,他还没到应该死的时候。直到那个男人生命终结的一刻,殷飞都会继续注视下去。
正如他一直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