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坚的记忆里，路修远身上出现感情波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并非悲伤一类单纯的情感，很复杂，很微妙，很难用言语形容。尽管如此，王坚依然擅自认为，那是对某种东西或是某个人的怀念。
魔将也有怀念的人吗？
旁人无从想象，那个特立独行，不可一世的魔将，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但王坚是有些头绪的。
“是你杀了【那个人】吗？”
王坚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不禁想起了某个流言，而正是在路修远消失以后，流言才迅速爆发。正是因为找不到本人的踪迹，才叫人难以反驳。
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从路修远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是啊。”
就像是诉说着件非常不起眼，又像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路修远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别开玩笑了！”
一把抓住路修远的衣襟，王坚怒吼道。
“花了那么多年周游各国，惹出那么多的祸，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就为了寻找一个方法的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随便杀人啊？”
即便是听到好友的死讯，王坚也从未像今日这般激动过。
“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对你来说这不算是说谎吧。”
王坚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你确实不会说谎。不过，若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你将毫不犹豫地贯彻下去。”
“所以，这是【伯仁之死】。”
“你还真是清楚。”
“你以为我们认识多久了？”王坚松开手，稍稍后移了几步。
“也就几年吧，口气倒是不小。”
路修远失笑：“看你一向挺稳重的，怎么一到这事上就失态了？”
“你以为我们平日里从受到了她多少帮助？”王坚正色道，“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和她有交情。”
“这样啊……我早该想到的。”
“所以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路修远不置可否：“就算这样，我现在也没办法告诉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
王坚一脸迷惑地看着路修远。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你不是当事人吗，为什么连你也不知道啊？
“嗯……我想想啊……”
路修远思考半晌，终于开口道：“这么说吧，你知道我的能力吧。”
“我知道，是【回溯】吧。”
不同人通过不同的学习，在后天领悟的特殊能力。那是与星辰之力完全不同的两个系统，但因为随机性太强，没有任何借鉴意义。
路修远能够追溯到除人以外一切事物的过去，无怪他在三法司能成为炙手可热的存在。
“在此之上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我总觉得，一旦打破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
“……”
“这份能力可能是一切的根源。不过顾迟风和我说，想要寻找答案的话，至少要先好好休息一会儿……”
“等一下你刚才说谁？那个顾迟风？”
似乎是被吓到了，王坚也顾不上礼貌，出声打断道。
“还能是哪个，辈分上算是我师伯的那个呗。”
“顾未的哥哥啊……原来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顺带一提，你要是想找他的话，去钦天监找他就行。”
“他也跟过来了？也对，这帮算命的都一个德性，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连命都可以不要。行吧，我记下了，有时间我会去拜访一趟的。”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报，王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钦天监。
“你是来找顾前辈的？抱歉，顾前辈有事出门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代为通知。”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他回来就好。”
于成对着眼前的年轻人笑了笑，随即掉头离开。
“钦天监这几年新鲜血液不少，迟风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吧。就是不知道他对这次的情况了解多少，能有几分把握就好了。”
“说实话，我并无多大把握。”
秦国都城的学院之中，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连先生您也不清楚吗？”
“陌公子抬举鄙人了，鄙人也并非无所不知。”
其中一名是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却已有了不少的白发。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仿佛经历了数百年的光阴。
“对方可是那个【魔将】，就算是我也不会想着与他为敌的。若是真的挡了他的道，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魔将是这样的人来着？”
“不太清楚，毕竟我也没站在他的对立面上过。不过就算与他为敌，恐怕只要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应该就能得偿所愿吧。路修远这个人很少斩草除根，一般不在乎什么后患，除非对方是穷凶极恶之人，否则一定会给对方留次机会。”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想见见他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不便拦你。不要忘了万事小心，别把这条命搭上了。”
“放心吧。”
“我不知道路修远是不是在盘算，独自一人来到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但他如果真的是这么想的话，恐怕要让他失望了。他的命运已经和很多人捆绑在了一起，无法再分开了。”
“你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
就像这样宣告着。
秦国边境某处的深山中，也有人在议论着类似的话题。
“查清楚了？”
“是，属下确实在边境外看到了魔将。”
“辛苦了，你先退下吧。”
一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挥了挥手，黑衣人应声退下。
“你对此事怎么看？”
“你是说魔将苏醒的事吧。以魔将的实力，不可能就这样毫无音讯地死去的。”
“……”
“怎么了？”
“啊……没什么，总觉得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心理阴影吗？我记得你以前似乎被路修远打得挺惨来着。”
“……说不好还真是。老规矩先旁观一阵，看看修远会怎么应对吧，有机会再出手卖他个人情——虽然我觉得完全没这机会就是了。”
“你似乎很执着于卖魔将人情啊。”
“这就是孽缘啊。”
发出一阵莫名的感叹，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