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
在跟王坚聊完人生之后,路修远便继续前进寻找目标。虽然他是头一回来这里,但以常识而言,荒山野岭出现大雾的情况未免太过离谱。
本来据情报得知不少人来争夺宝物,但现在这迷雾环绕的情况下,连个人影都看不着,更不必说找别的什么东西了。
王坚虽然对路修远的想法不太能理解——毕竟实在是太过语焉不详——但看在过去交情的份上,就干脆随路修远去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陷入如此境地。”
嘴上虽然这么说,路修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在不清楚周围是否存在敌人的状况下,他就这样不偏不倚朝着前方走去。
“这片迷雾,总感觉有些熟悉感。”
走着走着,路修远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即驻足停下,闭上双眼侧耳倾听起来。
“你们不用再说了,就算是搭上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去报仇的。”
“如今大仇得报,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什么?你说他也在这里?那也加我一个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此退出好了,这样的话也不会牵扯到你们,对大家都好。”
……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梦境一般的场景。
虽然信息支离破碎,但却莫名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
路修远缓缓睁开双眼。
这并不是在询问谁。路修远一人独处的时候,常常会自言自语。
“是记忆。”
不知何时路修远的眼前站着一位青年,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路修远。
“该说好久不见吧。”
“我们认识吗?”
“哎呀,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吗,还真是伤人啊。”青年叹了口气。
“虽然不清楚理由,但还是让我先说声抱歉吧。”
“开个玩笑嘛,不必当真。”青年摆了摆手,“这应该算是能力的保护机制吧,你想不起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记忆,是你至今为止没能想起来的记忆。”
“对于你来说,自己的记忆是非常好控制的东西,想记得的事情绝不会忘,想忘记的事情也绝不会记起来,是很不错的能力呢。”
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可没有这么单纯。
不想忘记的事,不想记起的事,无法想起的事,无法忘记的事……这是远比记不记得更为复杂,也更为现实的话题。
但不管是不能还是不想,终究由自己本人来判断的。对于一般人而言,所谓超越常人的能力,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不必说是与记忆相关的禁忌了。
“这是在说什么?我的能力吗?”
路修远总觉得青年话里有话,而且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自己以前似乎和他认识。
“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牢骚话而已。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遇到什么痛苦的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直接忘掉也是可以的。”
青年就这样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路修远。
一切令人痛苦的事、悲伤、愤怒,以及带有任何负面情绪的事,就这样忘记就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排解情绪的方式了。
“容我拒绝。”
青年惊讶地看着路修远,随即不禁失笑:“这还真像是你做出的选择。”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青年的脸上浮现一丝不可察的阴霾,转瞬间又恢复原状。
“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吧。我认识的那个人和你很像,但他是绝对不会如此坦然面对过去的。”
“他大概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吧。”
“谁知道呢。过去也好,将来也罢,他从来就没跟我说过这些。”
“即使是朋友?”
“即使是朋友。”
青年的目光虽然朝着路修远,但却好像在看着更加遥远的东西,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说真的,他要是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是吗?”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不管过去是好是坏,都一定有它存在的价值。我发自内心地相信着这句话,相信着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路修远是个很淡漠的人,表面一看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会感到开心。
从未有过想去的地方,即便数十年间一直在世界各地奔走。
不会特意去救人,也不会任由路人死在自己眼前。
内心之平静,欲望之淡薄,感情之冷漠,都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异常的地步。
但或许正因如此,当他遇到想做的事情的时候,那份意志就会爆发出来,谁也无法将其阻挡。
“痛苦当然可以被忘记,但一旦忘记了,就连痛苦的理由也会一并消逝的。”
“那是绝不能忘记的事物,是我战斗至今的理由,不管我的愿望能否实现,我都一定会继续战斗下去。”
记忆在不断复苏。那是不去回想便无法记起的过去,是在担任执法官三年间被封印起来的过去,若是不能将其忘却的话,就连沉睡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听起来那个人对你很重要,那是你的什么人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路修远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是相互爱慕的恋人,但又不仅仅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的朋友。
“我无法形容我和她的关系,真要说的话……”
“是【家人】吧。”
青年闻言,放声大笑起来。
“失礼了,听到你称呼令尊令堂以外的人为家人,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这对你来讲,一定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听着青年的笑声,路修远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就仿佛彼时彼刻,眼前的人也在某个地方,和自己这样愉快地聊着一本正经的话题。
“我们真的,没有在哪里见过吗?”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再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青年的笑声逐渐收敛起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但不知为何,那副笑容总让人感到满满的伤感。
“我不是说了认错人了吗。”
“那你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呢?”
对方出现了肉眼可察的动摇,路修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岔开了话题。
”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好啊。”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是路修远之所以成为路修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