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双眼,路修远发现自己正坐靠在一棵树下。
眼前的景象与先前所见的并无二致,也不知方才经历的是幻境,还是仅仅做了一场梦而已。
好在即便是做梦,梦的内容也是颇有意义的。虽然没有明说些什么,但陆吕已经有意或无意地暗示了很多东西。
闭上双眼,无数记忆的碎片逐渐浮现。只要路修远想,他就能够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一切事情,但出于对身体负担的考虑,其中一部分会自行封印,直至路修远再度将其解开。
被封印的是路修远沉睡前数年的记忆,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记忆。随着记忆的解封,路修远的能力也逐渐在恢复。
“说起来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我几乎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真相啊。”
所谓【回溯】,是一种依靠追溯物体的过去,寻找蛛丝马迹的方法。对于三法司而言,非常适合查案的时候用来调查案发现场和证物。
这并非是什么异常的能力,但却非常方便,而拥有这份能力的路修远也因此颇受欢迎,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但这都是谎言,或者说不完全是谎言。
路修远的能力并不是【回溯】,他只是假装自己能看到某样东西的过去,顺着这条轨迹就可以看到过去的事情。他并不是能看到,而是知道。
路修远的能力分为了两个部分。
一是【记录】,知晓过去发生的一切事件,并将正在发生的事情一并进行记录的能力;
二是【重演】,将过去发生的一切事件,藉由幻境重新经历的能力。
这其中那些家长里短,无法产生重大影响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是会直接被屏蔽掉的。前几次的案件路修远本来是不想管的,但犯人实力不弱,刑部那边人手又不够,为尽量减少损失,也只能劳烦路修远出手。
这份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们的认知,一旦得知,要么认定是个笑话,要么就会被当作异类对待。
“看看殷飞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死不了,但对手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恐怕会遇到不少麻烦吧……嗯?”
在过去的影像中,路修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也来这了?不,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可能,,但他来这里的目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身边没有人的时候,身边有朋友的时候,路修远便会开启话痨模式。自言自语的时候反而更多,不过被人看到的话,大概只会觉得对方是个傻子。
很不巧的是,路修远并不是傻子,他开口说话也不过是为了更加清晰地梳理事情的脉络。现在的情况比先前更加诡异,不过是到神使那儿转了一圈出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路修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虽然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光看行动很难判断一个人的目的。
沿着先前的轨迹,路修远走出了森林。眼前是一片遗迹,在这之中路修远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先前的陆吕一样。
“应该就是这里了,神使居住过的地方。”
六百多年前,神使降临在这个世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力量,实力远超一般人,守护着世界的平衡。
从陆吕的话中可以得出,神使确实是已经死了。
“神使也会死吗?明明实力已经独步于天下,是内讧,还是说是外敌呢……”路修远一边思考着,一边推开了大门。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朴,很整洁,没有什么鲜明的特色。椅子很多,足足有十三把,大多都放在桌旁。推开其中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不同样式的兵器;另一个房间里堆满了书,史书、古籍、小说、传记无所不包;最后的房间里,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信件,还有几口大箱子,里面放着不少的金银珠宝。
随手拿起一封信,信上对神使的感谢之情溢于言表,这些珠宝也不过是些许报酬,希望他们能够收下。
路修远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封信。他试图窥视过去,但这一次失败了。像是有一层封印阻隔着,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空白。哪怕稍微用力,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消失似的。
既然如此,就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路修远的眼角余光扫到桌上。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房间里的信多了,一开始他也没太注意,不过这张纸放在桌子的正中心,应该有些特别才是。
他拿起桌上的信看了起来:“路修远敬启……给我的?”
“按照惯例,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将这封信放在过去生活的地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家都应该已经不在了。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有机会看到这封信的人,在我所见的命运当中亦是如此。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原本第三次大陆动乱早该结束,但不知为何延续了这么久,与第四次大陆动乱几乎是同时结束。
“你的老师顾未在生前应该对你隐瞒了一些东西。可惜我虽然能看到事情的整体脉络,但对细节上的东西一概不知,虽然很抱歉,但以后的事就只能交给你了,还望千万小心。”
“张思源敬上。”
路修远默然不语。虽然在和顾未聊天时就感觉出一些征兆了,但当如今事情确定下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能够精准地预测到路修远的顾未姓名,想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不过又是命运吗,真是令人不爽的东西。”路修远不禁抱怨了一句。
命运是注定的,而他一向不喜欢这些注定的东西,尤其是不可避免的悲剧。但正如他对陆吕所说,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都会贯彻信念战斗到底。
上一次他没有逃避,这一次也绝对不会。
外面正不断传来金戈交加之声,路修远随手将信收入怀中,就此踏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