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其实并不蠢。
但深陷其中者往往会比旁观者要更加迷茫,以至于他的琢磨点全都耗在了牛角尖上。
如同当初的物理学家们,使劲争论着太阳的光到底是波动性还是粒子性,殊不知,太**备的竟是波粒二象性。
眼看不愉快的话题即将要暂告一段落。
“原来,我的弟弟已经从物资这个方面顺利揣测出整个事态全貌了呀。”
布子恩颇为感慨地赞叹道,内心就此涌现出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错觉。
另一方面。
又捕捉到关键词的江小白,顿时陷入了第二次的沉思。
‘事态的全貌,吗’
没有人会无偿帮助一个外人,更没有人会全方面接受来自外人的无偿帮助。
毕竟这世上最贵的莫过于无偿二字。
所以。
伍文欣没有被认出真实身份的同时,还被那一户外人给完全接纳了。
如果这并不是人心漏洞所导致的话。
那,就只剩下另一个更加光明正大的方案了。
‘长者之家的义工身份,其实就是伍文欣掩人耳目用的关键跳板’
自称黑心厂长的伍文欣,在最初的时候的的确确只是在单方面的利用这道身份,以及,为了避免真实动机而选择默契配合长者之家那边的工作安排。
而。
小林同学之所以会被她成为特殊对待的之一,并不完全是因为纯粹的爱心。
更多的是借用身份后在工作途中碰巧产生的…愧疚。
‘果然,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根本不配成为黑心商人’
江小白,一瞬间就想通了很多堵塞的事情。
却又碍于没有手段解决掉这些事情,更是没办法背着伍文欣擅自插手她家的事务。
外加。
自己还在三角洲这个地盘里面充当浮萍,谈何而来拥有力量去掀翻别人的陈年旧账。
说到底。
知道的越多,反而越难受。
那为何布子恩却偏偏希望我这个口罩学弟主动去知道得更多呢?
江小白与伍文欣的距离,自认为因此事似乎变得近了一些。
而。
江小白与布子恩的距离,自认为因此事似乎变得远了一些。
…。
……。
…………。
今天是4月19号星期六,晴。
上午时段,市人民医院。
此处仿佛是一个被强行塞满了人的鲮鱼罐头,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压过一切,并与周遭嘈杂的人声、哭闹的童音、以及不间断的广播叫号声强行混合在一起。
构成出一种独特而又令人焦躁的白色空间。
目前的江小白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之上,左手紧握着的落伍手机屏幕当中仍然停留在预约挂号成功的界面。
‘骨科,第四十七号’
得益于现代科技的日新月异,病患省去了在窗口排长队的恐怖折磨。
但。
该等的,一分钟也少不了。
外加。
由于老年人群体受到国家特殊照顾的原因,她们预约的时候不仅可以有护士小姐姐帮忙,甚至还能无条件地随便插队截胡,直叫人十分羡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几乎都是内科才会发生的事,与骨科这边的关联较为薄弱。
以至于这份烦躁并没有降临江小白的脸上,而是恭送给不久之前在医院大厅那位上班族的言行举止。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放回医院第四层的走廊上。
目前位于江小白右侧的女性,便是其母亲陆小美。
她正襟危坐,眉头微蹙。
目光如同探照灯那般,使劲扫视过往的医护人员和电子显示屏,表情方面像是生怕错过了这趟末班车就会完犊子了一般。
举动方面更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帆布袋,里面装着的不过是江小白历次的X光片与病历本而已,却仿佛是决定了儿子未来命运的重要文件一样。
江小白知道,自己的病例其实早已经上传到医院云端,根本无需特意携带。
奈何陆小美压根不相信科技的日新月异,眼看多次劝说无果,江小白决定无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位病患都在赶时间。
每个聪明人都晓得提前预约挂号。
却不是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尽快结束会诊。
随着电子屏幕上缓慢跳动的号码出现更新,一把很温柔的电子合成女声立刻播报道“请,三十八号,患者,进入,骨科三诊室。”
这份播报会持续循环两遍,若是没有人响应则是循环到第三遍。
走廊上的人群一阵微小的骚动。
有人起身,有人伸长脖子,还有人立刻泄气唉叹一声。
此时的江小白动了动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
半个多月的禁锢,外加半个多月的没能洗澡,使得这条胳膊时常处于一种既僵硬又酸痒的尴尬状态。
他看着前方还有近十个号码,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挠挠石膏边缘那些已经有些磨毛的边角。
“别乱动!”
陆小美眼疾手快。
一个巴掌重重地拍打在他的左手上。
“哎哟。”
江小白吃痛叫了一声。
显然,这比他刚才挠痒的力度大多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痒了不能抠,得学会忍一忍!要是胳膊长歪了的话,有你苦头继续吃!”
显然,陆小美的这句话也是个完全错误。
生无可恋的江小白,唯有悻悻地收回手“妈,我就是有点痒,没有抠。”
“痒就对了!痒就是快要好了!骨头还在里面长着呢!”
陆小美用一种不容置疑,且,融合了民间智慧的语气,去说出这句母亲的权威。
随后还不忘补充这么一句。
“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医生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一句,别跟个聋子似的问三句才答一句。”
如此这般的叮嘱。
江小白在来的路上已经重复听了不下三遍。
以至于现如今的他只能通过‘嗯啊哦唔’的敷衍声去回应。
眼看身旁的陆小美还在继续嘀咕。
江小白,决定把眼神飘向诊室门口看看乐子。
那是上一位病患,目前这位表情痛苦的大叔捂着腰正被家人搀扶着走出来。
嘴里还使劲叨念着“你晚上少折腾我几次就能……。”
几乎在他离开的下一秒。
“请,三十九号,患者,进入,骨科三诊室。”
那把很温柔的电子合成女声,再次随着电子屏幕上的号码更新开始播报。
走廊上的人群又一次传来一阵微小的骚动,就连母亲陆小美,也连忙闭上她那还在叨念不停的嘴,只为听清正在播报的号码是啥。
直到,这不是江小白的号码为止。
新一轮的唠叨,即将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请,四十七号,患者,进入,骨科二诊室。”
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冲锋号一般,陆小美猛地站起身。
同时还一把将江小白这个懒懒散散的傻儿子也强行拉了起来。
几乎是推着他,快速走进了诊室。
诊室里充斥着一种高效而冷静的氛围。
主治医生约莫四十多岁,戴着口罩,眼神专注。
他示意江小白坐下,目光在他右臂的石膏上快速扫过。
随后才敲打键盘通过电脑屏幕的云端,确认病患的病历情况。
等陆小美终于把帆布袋里面精心存放的历次X光片与病历本给掏出来,之前,主治医生早已经在电脑里头看完了个遍。
“江小白是吧。”
江小白还没来得及应答医生的提问。
陆小美就已经抢先一步回应道“对对对。”
“半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江小白还没来得及应答医生的提问。
陆小美就已经擅自替医生催促道“问你呢,快说说看怎么样了?”
直叫人一个大无语。
“还行。”
江小白,如实回答。
“怎么个还行法?”
陆小美,再三强问。
“就是有些时候会感觉很痒,还有点闷热。“
显然。
这个回答已经是江小白的所有感受了。
奈何,陆小美并不接受这个回答的同时,还立刻在旁边补充道“医生,他晚上睡觉老是不老实,我生怕他压到或者碰到都没有知觉。”
言外之意。
自家儿子江小白就是个非常标准的傻子。
医生自然能够听懂这位母亲的暗示,同时,医生也没办法用一两句话打发掉这位母亲。
毕竟无论换做是谁的孩子受伤了,其父母都会如此变得紧张且坐立难安。
属于无药可治的一种。
医生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起身走到江小白的身旁。
他用手指熟练地、带着一种专业力道在石膏外壳上轻轻敲击与按压。
同时询问“感觉这里胀吗?这里呢?手指头自己能动吧?有没有麻木或者刺痛的感觉?”
江小白,逐一回应。
接着。
医生拿起桌上一个不大的手电筒,对着江小白露在石膏外的手指照了照,观察了一下指甲的颜色和毛细血管反应。
尽管这个过程是多余的,但对于江小白的母亲来说却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