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微微一怔,随后友善地走了过来“同学,你有什么事?”
江小白没有丝毫废话。
直接指着不远处那辆‘零零柒’的车牌,问题直击要害。
“警察大哥,我就是想问问,如果在车牌后面贴磁铁然后上路的话,这算不算违规行为?”
交警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块车牌。
此时的冯浩南还在人群堆里和其他老同学一起默默吃瓜,心想着这个江小白怎么忽然闲着没事干跑去招惹交警了啊?是不是活腻歪了啊?
结果他心里腹诽才到一半,冯浩南的脸色忽然一僵。
‘靠了!他刚才指着的不就是老子的爱驹!’
被咯噔了一下的冯浩南,打算冲出人群回到这台最新款的身旁。
结果。
眼前的这群老同学却像是忽然患上了集体性耳聋,以及肢体僵硬症那般,默契地组成了一堵足球队的人墙,愣是没给他让出一条路。
直到交警来到这台‘零零柒’的身旁,蹲下,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仔细检查车牌。
轻轻一探、一抠。
‘嗒’
果不其然发现了两片磁铁就这么掉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此时气喘吁吁的冯浩南才终于突破人形障碍物。
只可惜,为时已晚。
“这是谁的车!”交警起身,目光严厉地扫视众人。
而众人则是一同把视线汇聚在冯浩南这个装杯犯的身上,确保交警一眼就能看见车主。
逼于无奈。
胆颤心惊的冯浩南,只好结结巴巴地答复道“是,是我。”
交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不知道,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任何遮挡、篡改车牌的行为都是违法的。”
因为这句话的存在。
不管是身为当事人的冯浩南,还是在场吃瓜的其他未成年们。
全都露出一片茫然的表情,似乎并不认识这种交通规则。
察觉到大多数的异样眼神以后。
交警举起磁铁转向围观的同学们,语气转变成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科普模式。
“相信很多同学可能不理解,那我就简单解释一下,这些磁铁,可以轻易固定一张假牌或者修改贴,比如今天贴个八明天变个六,哪怕晚上出去飙车时被拍到也查不到本人,更恶劣的还有可能用作肇事逃逸。”
众人听闻,皆是明白了过来。
并就此幻想出一副冯浩南梳起一个杀马特发型在深夜街头飙车的疯狂画面。
充满鄙夷的神色,随着这份想象力一同往外辐射。
等回过神来以后。
人群里,皆是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脸色惨白的冯浩南,再次慌忙地摆手解释“交、交警同志,那玩意不是我的!绝对不是!我看这很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亦或者是什么人的嫁祸……。”
话音未落。
江小白适时插话打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车,虽然是新的,但是这两片小东西却已经有锈,我估摸着,这辆车的车主在之前肯定是屡教屡犯、屡犯屡教。”
“江小白!你小子给我赶紧闭嘴!!”
冯浩南扭头对江小白咆哮的时候那叫一个凶。
但,他转脸面向交警细喃的时候又叫一个怂。
“交、交警同志,我敢对天发誓,这玩意真的不是我弄上去的,更加不知道磁铁居然还能这样用,所、所以……。”
显然。
交警,压根就不愿意相信。
就在这时。
身为老师的洪荒,果断上前一步替自己的学生辩护。
“交警同志,我是这位学生的班主任,虽然这孩子平日里有点冒失,做事毛躁,也总是喜欢做些争强好胜的举止,但我以人格担保,他肯定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不敢贸然践踏那条法律的底线,再说,他方才连磁铁的作用都不知道,依我看,这事情多半是……。”
只可惜。
这,是毫无意义的辩护。
反而因此坐实了罪名。
“这位老师。”交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你,是想包庇学生的过错?”
秉承着蚊子肉也是肉的原则,交警果断听从浓浓的民意只为做好事、办正事!
但考虑到下台阶的这个部分。
交警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但唯独原则的部分毫不退让。
“我知道您很爱惜自己的学生,也知道您想要在自己学生面前树立起一个榜样,只不过,您今天可以保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保他一世,再说,这两枚磁铁都已经是锈迹斑斑的模样,我可不想瞧见履历也是锈迹斑斑的模样。”
言外之意。
你的学生未必如你所想的那般是个好苗子。
洪荒老师的脸色,立刻变得无比难看。
他之所以如此坚持,一方面是护犊心切,另一方面则是藏有私心。
具体就是倘若这事传回学校,被其他老师发现自己居然连学生都罩不住的话,很有可能会直接丢光自己的面子,更别提他麾下的班级升学率低的惊人。
此时的洪荒,经不起更多的负面评价了啊!
为此,不死心的洪荒老师只能理直气壮地动用‘嫁祸’和‘还没上路’等词汇,试图把问题的核心偏移然后减轻。
但在交警眼里看来。
这些辩解终究苍白无力,业绩固然是考虑的因素,只是确凿的违法事实明显更加重要。
就结论来说。
洪老师的提议,全都被交警好言相劝地驳回了。
育人理念固然重要,初次犯错亦可减轻。
但。
眼皮底下的关键业绩是绝对不可能会在自己手底下滑溜溜地窜走!
“未成年的交通安全必须重视。”
交警,不再搭理洪荒老师。
转向面如死灰的冯浩南。
“所以,麻烦这位同学出示自己的电子驾照。”交警查看了对方手机上的电子驾照以后,熟练且严肃地开出了罚单“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非机动车管理办法,故意遮挡号牌现在扣你六分,而罚款则是在五十块钱到五百块钱之间,鉴于你是学生,所以我只罚你五十块钱以作初次惩戒。”
冯浩南刚松了半口气,颤抖着手去接下那张罚单。
然而还没完!
交警忽然就把罚单给没收了回去,立刻补充道“等等,同学你上个月有两单闯红灯的记录,先前已经被扣了六分,如今本年度合计就是十二分用完,按照规定我们要暂扣你的车辆,考虑到你是学生所以得通知你的家长过来取车,到时候记得带上身份证、购车的发票以及合格证,到交警大队接受处理。”
冯浩南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目瞪口呆地看着交警给他的爱车上了锁,还贴上了暂扣单。
他脸上的所有嚣张气焰早已灰飞烟灭,更是在同学们复杂的注视下,狼狈地走到角落,哭唧唧地开始拨打父母的电话。
到此,希望各位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不要去做蠢事。
当然也别学江小白这套从三角洲那里学来的流氓方法。
在这之后。
同学聚会宣布结束,最终以冯浩南的社会性死亡告终。
眼看人群彻底散去。
江小白摇晃着断臂缓缓前行,他的身影逐渐融入暮色直至模糊不清。
而那位不幸被借走磁铁的真正电瓶车车主,则是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当天晚上因失去磁铁提供的套假牌援护,连闯十二次红灯以及三次逆行的违法行为被电子眼给清晰记录。
次日。
他便收到了交警部门与居委会的联合上门服务。
车辆被扣,驾驶吊销,欲哭无泪。
…。
傍晚的街道上,暮色的侵蚀还在继续。
此时的江小白独自走在转乘的路上,只因这附近的公交大巴无法直达自家,以至于他不得不穿过几个街区前往下一个站点。
步履不算匆忙,晚风微拂正好。
途经一个开放式广场时,一阵阵富有节奏感的音乐与人群的喧闹吸引了江小白的注意。
他和周遭那些老年人无异,都是颇为好奇地遵循本心看过去。
哦,原来是快闪舞。
一群年轻人戴着口罩整齐划一地随着领舞者的动作一同跃动,迎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江小白本意只是随便一瞥知道有这事就行,但,他的目光却忽然定格在舞群当中的某道身影之上。
即便带着口罩,即便穿着便服。
可他那发型、那身材、那姿势、那气质,江小白都绝对不可能会认错。
是田纪!
那个被他私底下戏称为舞男的一年6班学生,果不其然在校外也延续着这份热情。
舞步流畅,姿态标准。
在人群中相当显眼,却依旧比这支群体的领军略逊一筹。
可见,田纪是有多么努力…地把时间浪费在兴趣爱好之上!
然而。
这并不是让江小白感到意外的。
更加意外的是位于田纪身旁,同样也在努力跟上节奏,却,依旧僵硬着关节强行摆动着姿势的高大身影。
与其说这是在跳舞,不如说…像极了初次跑来瞎凑合的站街雏。
还好路人的目光全都被闪舞的本身给惊讶道了,压根就没有留意其中的小小瑕疵。
哪怕无需多说也已经晓得那到底是谁了吧。
没错,就是简政恒!
这位被江小白暗地里无数次叫做无镜片眼镜框的家伙。
除了那副标志性的空镜架挂在脸上,以及拥有一身内敛的肌肉以外,按理说,他与舞蹈的事情毫无关联才对。
总不可能是看错了吧?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