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稍微理清一下现状。
此处是综合楼会议室别厅。
坐在主位上的女生是刚刚任命为临时部长的何萌音,其背景代表着宣传部。
而坐在侧位上的男生则是被任命为临时副部长庄衍鹄(hu),其背景代表着社联会。
至于江小白嘛。
虽然同样也身居在高人一等的侧位上,却并未有任何实际职位的任命,作为取而代之的是,他,是校内无数一年级学生里面现阶段唯一拿到了部门实权操作的人物。
这对于其他一年级生来说,那可谓是相当之令人羡慕不已的事情!
毕竟。
她们如今要么还在部门里面充当着实习生,要么就是连实习生的这个头衔都不配拥有,但凡能够赶在升上二年级之前提前转变为成员这一身份,就已经是可喜可贺的超特殊事件。
例如,最近为风纪部带来荣誉的谢诗心就是幸运儿的其一。
因此。
想要在升上二年级之前身居高位?
那,几乎不可能办得到,这已经成为了矿泉路中学全体同学的默识。
然而。
此时此刻有这么一号人物,如此轻易地打破了那道理应不可能的禁锢。
此人,正是狗关系户…咳咳!
让我们回到正题。
江小白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尤其是考虑到现阶段的外联部,若是真想要把问题点给彻底解决干净,往往只有掌握实权才能轻而易举地办得到。
尤其是根基不稳随时倒下的现在,更是容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沟通’之上。
所以。
司徒千里的安排并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苦了江小白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去战斗,以及,这笔功劳极有可能会被划去有名分的人的底下,并在最终,他先前的一切努力必然只换来了没啥卵用的迟到名分。
说白了,又是打黑工!
会议室内。
随着问题的端出与商议。
头顶上面的吊扇依旧慢吞吞地转着,正努力搅动着沉闷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懈怠。
可吊扇底下的绝大多数,却依旧端出无所谓的态度。
毕竟在座绝大多数,本就是被原部门派来占位亦或者是看看情况的,对于所谓的部门生死存亡并无切肤之痛,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赢了就有地位,输了也与己无关的无聊任务。
庄衍鹄,这位来自社联会的干事。
多次将矛头指向江小白这位拥有实权却无名分的风纪部实习生。
为的,那当然是完成踩一捧一提升自己身份的戏码啊。
“江同学!你一直口口声声侮辱我们的安排是无意义的,是浪费时间的。”他语调带着刻意的不屑,环视众人确保节奏会被带起“那你倒是直接说说看,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哪怕有人听得出这是无能迁怒。
也不见得庄衍鹄指责对方眼高手低的行为,就是完全的错误。
再说。
江小白真有那个本事的话,就不需要通过走动关系的方式进来了。
临时部长何萌音,试图继续主持这种兵戎相见的气氛。
但她的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两人。
其一是代表着社联会的庄衍鹄,他不仅是同龄人且立场相同,即便目前的职位低了点但完全不惧何萌音。
其二则是代表着风纪部的江小白,虽然他是自己的学弟且职位低下,奈何此人紧握自己生死大权容不得敷衍。
如此一来,除了和稀泥以外别无他法。
底气不足,显而易见。
何萌音终究还是无法顺利主持大局。
‘算了,我还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等待这里爆炸吧。’
反观来看身为刺头的庄衍鹄。
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宣传部的何萌音或许是看在关系户的面子上,不敢轻易得罪这个姓江的新生。
但若是台下有不少人愿意支持自己的说法的话。
到时候哪怕有人在背地里罩着江小白,只要‘理’不在他的身上,就不见得何萌音还愿意在明面上继续护着他。
只见。
被故意挑衅的江小白,靠在椅背上用没打石膏的左手悠闲地转着笔。
给人感觉仿佛庄衍鹄指责的家伙并不是他,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就这么无所谓地接话道。
“庄副部长别着急啊,正因为大家都是新来的,不熟悉规矩也没有时间,这样才更加不能用蛮力,对吗?”
江小白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了什么,可眼眸当中的视线却早已把物种分类完毕。
“呵,这个倒是事实。”庄衍鹄看似接了话,实则拐了个弯又来一击“我们这些人啊,不仅来自不同部门难以齐心,更是对外联部得规则两眼一抹黑,当下时间又紧,难不成光靠你上下嘴皮一碰,成绩就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
这番话。
迎来了几声喃喃附和。
只见江小白挑了挑眉毛“哦?那,我们现在冲去学校附近的商店,就跟老板说‘我们是外联部的麻烦给点赞助’,你们猜,这位老板会怎么想?”
众人,没有回应。
就连庄衍鹄也闭嘴不答,只等江小白模仿着这老板可能的疑惑表情。
给大伙表演了一出戏码。
“你们,是矿泉路的?矿泉路有这部门吗?有这先例吗?等我随便拉个其他学生问问看,你们别是无证上岗跑来骗钱的吧?”
虽然这番言论很难听,却又主打了一个很真实。
话音刚落。
在何萌音的牵头下,几声压抑的轻笑响起。
使得此时这间会议室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众人,终于从江小白的这番表演当中意识到一个重点。
自己不仅缺乏正当性,还缺乏可信度,甚至就连‘外联部’这三个字都是尚未对外正式公布的部门名称。
先别说是校外的人员,哪怕是校内的学生也未必清楚。
眼看大伙的眉间不再像最初那般针对江小白。
于是,江小白顺势补充道。
只是语气的部分,依旧还是那么不着调。
“所以啊,你们与其听信副部长那种‘努力家’的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不太了解我们学校传统的、且距离稍微有点远的商家,虽然机会这个方面,可能…也就比之前大了一些,但至少要‘大’了一些。”
江小白的这番含沙射影。
凡是原部门的骨干成员,自然都能晓得。
前面提及的大字,必定是指机会这个方面,至于后面提及的大字,也许就是指权力这个方面的事情了。
听得庄衍鹄的脸上一阵紫一阵红。
想要撒气却始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
外加。
江小白,并未停下后续的建议补充。
“以及啊,身为现代人的我们得时刻牢记一点,如今的网络技术发达以后,帮忙派传单的那套,早已过时啦,而我们也可以顺势换一种说法换来赞助,具体就叫…互助互利。”
虽然江小白的说话方式从头到尾都有股在说风凉话的味道。
但。
台下众人不得不佩服江小白的出发点,居然从头到尾都是让外联部的各位别去浪费时间去做无意义的事情。
至于之前的大伙会看不起江小白。
主要就是因为关系户的这个背景,外加,庄衍鹄这人的牵头带动。
反观来看江小白这边。
他明显看得出,庄衍鹄不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发难,更多的是,其实想要排挤那些与自己不对付的家伙出去,为的那当然是鹊巢鸠占。
而很不凑巧的是,自己,正是他被视为垫脚石的首要目标。
一想起这件破事的连锁,竟然是由今天中午那场面试会开始的。
江小白满肚子都在诅咒那个名叫廖威的社联会审计。
听到这儿。
即便江小白的说法很是正确,但庄衍鹄心想自己既然已经做了一次刺头,并不畏惧后续的无数次。
再说。
自己好歹也是这个部门的副部长,哪有可能需要惧怕别人对自己的指手画脚。
“这是哪个世界的什么互助互利?这不就是变相让我们出去借着这种名义给别人打工吗?而且拿到的钱还不属于自己的?你以为你在这个会议当中扮演的是谁?什么乱七八糟的建议都能说得出口?”
庄衍鹄的理解没有错,瞄准的点也很正确。
但错就错在他不懂得什么是社会。
江小白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不作为的何萌音,随后又看了一眼那个脑子萌萌哒的庄衍鹄。
轻叹一声,话糙理不糙地回应道。
“几百块钱的赞助费可能不多,但那些都是别人辛辛苦苦、不偷不抢、说破喉咙赚来的小钱,是给自己家里那些老人与小孩开销的药钱、饭钱、上学钱,和你这个家里有点钱的小屁孩不同,只需随便摊开手就能拿到大把钞票。”
“你什么意思啊!!”
拍桌而起。
庄衍鹄如今的气势像极了准备动手打人的架势,何萌音见状连忙一同站起身来慌忙阻拦。
反观来看江小白,依旧平平稳稳地坐在座位上说着风凉话。
“我只是通过比喻的方式给大家明确提醒,愿意无偿提供赞助的店家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我甚至可以拍响胸脯保证,哪怕是有偿提供赞助的店家也未必如你们所愿那般拥有很多,因此,我只是从概率学这个方面给大伙明说,我们以自愿的形势提供帮助给商家,然后商家再以自愿的形态提供赞助给我们,这就是一场双赢的互助互利,而不是单方面的…施舍。”
施舍二字说出口,立刻触动所有人的心弦。
江小白果真就是话糙理不糙。
瞬间就把拉赞助这么高尚的事情给践踏成代替学校跑去乞讨。
这词汇无论换谁听到,皆是眉头挤出川字不忍直视。
因此。
即便打工的说法着实不好听,但不至于会被商家当作是被施舍的乞丐去打发。
随后众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终于不再把问题点放在‘如何拉赞助’的这一点上,而是如何让商家认同这份‘互助互利’的提案。
听到这里时。
刚才还牵头提反对意见的庄衍鹄,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他既想要反驳些什么,却又想象不出更好的辩解词,他既打算吐槽该举动,却又害怕被江小白再次逮着‘小屁孩’这三个字。
只因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众人在看待江小白的视线,与看待其他人的视线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充满鄙夷且容不得沙子的味道。